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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元初遇 楚曦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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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曦瞥了一眼自家兄长,看着他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不禁扶额,开口道:“兄长真是……”
“唉,我方才同那几名孩童讲话,说要与他们做朋友,却连名姓都未曾告知,可见得我并非真心要与他们成为什么交心挚友,无非是摘个由头将那些花灯送出。”
至于为什么……
其实就是……
碍着眼了……
理由不充分,但小姑娘想的理直气壮。
她喜欢的,无论是什么,一定不能让别的东西挡在前面,在她的心里,一定要是顶高顶高的地位。
无论其他是什么东西,在她眼前,都得乖乖把地方让出来,不能挡着她欣赏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
而刚刚买糖葫芦的那几人,身上穿着佩戴无一不精,可见并非什么寻常人家,又见其自通化路来,可见其家中大人在朝中地位定然不低。衣着轻奢,却并非华而不实,应是有真才实学的,不像些空有其貌的花瓶。
况且这时朝中两相相安,圣上贤德,那家中大人应该是正直之人,而能够穿这样的服饰,且在上元节时能够出府游玩闲逛,定然受宠。
爹爹素来正直,朝中鲜少有人跟他不对盘,若无意外,这样的人,应该是个跟爹爹一样有趣的糟老头儿,结交也无坏处,说不定在朝中还与爹爹政见相同,是好知己呢。
其实在楚曦眼里,她爹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一天不跟她抢娘亲就闲得慌,四处告状。
然后楚相一告她,她就找娘亲哭诉,爹爹如何如何欺负小孩,把她爹气个大黑脸。
后来连奶娘都看不下去,说是爹想要个闺女,让她哥和她都靠边站,说以后就有小孩儿陪他们玩了。
哥哥稳重,也可能家里已经有她闹腾,日日管她,很少去烦爹娘。
只是暗地里其实也能看出来,他也日日盼着能有个小娃娃降生,也磋磨磋磨她就是了。
哥哥稳重,不代表丫头稳重,她每天都得问一遍娘亲,弟弟妹妹何时降生,在把她爹气成大黑脸后,又日日让她娘闹个大红脸。
奶娘都因为这事快把她削成炭笔头了。
但即使如此,她其实,也很喜欢自己的爹爹。
爹疼她,她感觉得出来,即便外面常有人说嘴,笑话她爹替别人养孩子,干的事与身份半分不符,爹也从未在意过,待她同待哥哥一般亲,甚至有时待自己比待哥哥还要好上太多。
丫头嘴上嫌弃糟老头子同她抢娘亲不知羞,却是另类的亲近之意。
她其实挺想有个娘亲生的弟妹,娘以前为她吃了不少苦,如今有人疼她,敬她,总归是有了慰藉。
丫头心思单纯,谁对她好她就同谁亲近,天真赤子之心,丝毫不设防备。
毕竟再是聪明有算计,也不过个顽皮十岁小童罢了。
她替她爹想着收几个小弟,没想到却给老头子添了个对家,不过总归老头子最后仍是十分开心就是了。
回溯上元那日,楚修听着小姑娘答话,听得一愣一愣的,毕竟长安五子之一又怎可能是个傻的呢?所以不是听不懂,而是为她有如此细致的观察与分析而震撼。
只是,他都未必能观察如此细致。
听完之后,他没忍住补了一句:“那若是政见不同呢?”
楚曦叹口气,装老成清淡斜他一眼,语气微微无奈:“若是政见不同,孩子们之间的往来玩耍大人也没有太多的理由去阻止,小孩子之间该玩的还要一同玩,做的再过分也不能如何,大不了警告一句也就罢了。”
说完贼眯眯瞧他一眼:“更何况,若是忠义之士,只是政见不同,定不会因看不惯对方,就在背地里对几个孩子使阴招,说不定长久相处之下还能将对方拉入自己的阵营,何乐而不为呢?”
楚大少爷在听完诸多解释后却仍有问题,他摸了摸鼻子,小声问道:“那你为何将方才赢来的花灯都送出去呢,留一个给自己不正好吗?”
楚曦这回没有对她哥表示什么明显的鄙视,只是淡淡转过了头,无所谓似的歪头看着某处道:“那花灯挂在那里也是无聊,有用的时候挂在哪里,没用了也是被人丢掉,还不如赢过来给了想要的人,显得有用些。”
“至于为何给出,那当然因为,便是在我手上也没用,方才在那里玩耍的孩童应是想要的,我来的时候就见他们看了那花灯许久,做个顺水人情也还不错。毕竟,有人珍惜的东西才会有价值。”
“虽是有些多管闲事之嫌,但我觉得这样,才甚是完美。况且,他们也不一定不愿意啊。”
说罢,她看向方才递出花灯的巷子口,那群孩子们提着花灯围成圈玩,笑容那般灿烂。看着看着,小姑娘也眯眼,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其实本来也不过就是个孩子。
“再说了,以我对你的了解,兄长方才定然给那老板付过钱了吧。”她偷偷瞟了一眼在身旁的楚修,小声嘀咕道:“兄长现在还未曾娶妻,银子除了自己花也没处花了,等兄长娶妻后,我又怎么好意思再花兄长的钱呢。”
说罢,她更小声地补了一句:“自是要趁现在能多花一分是一分的,待以后有了嫂嫂,我再将花你的钱全部给了嫂嫂,你就不能随处乱花了,免得让爹娘每天操心你的终身大事,还让嫂嫂忧心你的清白。”
是了,楚相夫人每天跟楚相可不止干那些不正经的事,还被丞相大人拉着看那些美人图,给楚修选妻。
上回教小丫头看见,很是幸灾乐祸了一会子。
楚修有武功傍身,听力奇佳。听着自家坑人妹妹的一番长篇大论,额角忍不住抽了又抽,内心一阵无言。
还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可再也不给这妹妹花钱了,毕竟他好不容易攒点钱,自己没用多少,都给这败家丫头花光了,他容易嘛他。
楚曦说完又扭头看向前方那不剩多少花灯的摊位,心虚地避过自家哥哥幽怨的目光,专注盯着前面那盏浅红色的莲灯。
灯边上带有浅浅的青蓝色纹路,投在地上的影都与其他花灯不同,暖色灯光中有淡淡青兰暗纹,想来是店家用心做的。
说来,丞相府姑娘应该不至于缺这种带着烟火气的小玩意儿,想要多少都会有人巴巴儿的送到她手中,但她看其它灯都是一般颜色,却在看见这莲灯的第一眼心中生了几分异样。
大约就是那几个不靠谱的长安公子教她的“见色起意”?
她在心中狠啐自己一口,你这不要脸的,咋的,看上人家了?
随即自问自答默默点头,是看上了。
于是再度狠啐自己一口,呸,不要脸的玩意儿。
然而面上不能显现,她是正常人,才不骂自己。
于是她带着淡淡的笑启唇回到正题道:“我想要的,其实从始至终都是那盏,无非是没有先去拿罢了。”
小姑娘提着裙摆快步向前,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站到那盏灯前,盯着上方的谜语,却迟迟未曾开口要笔墨回答谜底。
楚修只当有些难,她要好好看看,才能猜出来,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花灯会应当是难不住小祖宗的。
可今日,就是恰好翻车。
本有些疑惑,却见小姑娘忽抬步向他走来,带着些许落寞,仿佛又带着些强颜欢笑,微微撅着嘴巴,看起来实在没有很开心。
楚修见妹妹不开心,也不再计较方才妹妹坑他钱的行为,毕竟自家妹妹,打不得,骂不得,能怎么办?宠着呗。
楚修迎上前去,问他怎么没拿回来,楚曦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大大方方道:“方才觉留那灯一枝独秀的亮一会儿甚美,便没有先看那谜面,哪成想,满面的字谜,比那花灯更奢华的亦有之,偏偏其余谜面我都可解出,唯这一盏,我实在是猜不出。”
“罢了,走吧,喜欢也不一定非要拿在手中,说不定过几日就看腻了呢。”
人生格言:拿不到一定要大度放手,哪怕再不情愿,面子还是要的,丢了里子也不能没面子。
楚修听得出来小姑娘自我排解,自己给自己灌心灵毒汤,却也无可奈何。
看自家妹妹这么不开心,楚修却也帮不得她,毕竟这丫头看的书不少,水平同他不相上下,甚至有些他不会的东西,这个妹妹也能答出个一二来,所以他也就息了帮妹妹赢过那盏花灯的念头。
但是楚修看不得自家妹妹这么小可怜儿的样子,就安慰她道:“无妨,你若实在喜欢那莲灯,改日我做一个给你。”
楚曦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
忽一转头,就发现刚刚还好好挂在架子上的灯不见了,心里突然有些感慨,真是没用,人家能答得上来的谜,她就不会,越想越觉得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却又暗暗懊悔自己读的书少,越想越气,只嫌自己不争气,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两耳刮子。
一时之间低头看着地面,竟走了神。
忽入目一片浅红灯光,悠悠几缕沉香飘在鼻尖,她微微抬头,看到一双白靴,一身云锦白袍,最终视线落在他手中灯盏上。
又听到楚修在一旁微有些激动的叫了一句:“云之,今日怎的舍得上街了,你不是素来不喜这种嘈杂的吗?”
楚曦没有抬头,心里却在想:云之,皑若山上雪,皎若云间月。云间月,云之,云之,这名字当真好听。
然后她忽而忆起,云之,岂不就是那位一直未曾见过的五公子之一苏言吗?雅闻这位苏相其人才气不俗,亦是不常露面,现今世人只知他品貌皆上等,却鲜少有人亲眼见过此人。
哪怕自己跟着兄长常与其余几位名响京城的公子聚首,却也没见过这位苏相。
今日居然在街上看到了,素日波澜不惊的心竟是有些激动,而且这人轻轻松松便猜出了自己没有猜出的灯谜,真是不负盛名,也让小姑娘对这位目前都没有看到脸的苏相产生了几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