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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舟上之人(已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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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愁飞和王小石依照计划已经联合郭东神和薛西神一起铲除了雷滚和雷恨,前往三合楼。
而本应当立刻前往三合楼与雷损相见的苏梦枕却仍旧在金风细雨楼之中。
屋子里被暗夜侵袭,易辰安默然点起火烛,把四周照亮。眼前恢复光明,他看向站在窗前的苏梦枕,眼神不动。
“兄长不是说要去三合楼吗?”
易辰安淡声说道,心里却一点也不意外,只装作不知道。他也许并不习惯在苏梦枕面前说谎,但只要说得多了,就没有什么说不过去了。
苏梦枕背对着他,看不见易辰安带着深思的神情,只是说道:“我和雷损,都不会去三合楼。”
如今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放出了和婚的消息,只因为这貌似能够缓和双方关系、合二为一的和婚,必然就会招致“迷天七圣”的破坏。
“迷天七圣”已经是两方共同的敌人,如若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成为同盟,对于“迷天七圣”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因此他们自然要千方百计要来阻止这件事情。
雷纯被安置在三合楼之中,实际上是苏梦枕和雷损共同安排的一个诱饵,目的就是引出“迷天七圣”。
易辰安看向苏梦枕,只假装不知道。他在苏梦枕面前仍然维持自己不关心其余事情的假象,站在苏梦枕身后:“万一‘迷天七圣’前来伤害雷纯怎么办?”
苏梦枕道:“有王小石和白愁飞、唐宝牛这几个人在那里守着,不会有危险。”
苏梦枕转过身来,静静地看向易辰安。易辰安已经换了一身紫色的衣衫,窄腰博带,斯文贵气。
他向来俊美昳丽,眉目如画,只是平日总是平淡如水,便总是少了些许鲜活和情趣。可若无论是哭还是笑,总是叫人移不开眼睛。
苏梦枕的思绪飘到雨幕袭人的那日,易辰安半掩雾气蒙蒙的眸子,眼角薄红,情绪如此外露而又激动,忽然转身夺门而去。
苏梦枕只读懂他的悲伤和不安,却不能理解他的不甘和愤怒。
于是迟疑了半刻,便再也追不上了。
易辰安不着痕迹地微蹙眉头,半晌后又重新松释下来。“兄长真的爱雷纯吗?”
苏梦枕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他也许还在想那日的对话,但易辰安已经发展下一个话题,表情认真:“兄长觉得,什么是爱?”
“如果兄长爱雷纯,为什么会迟疑?又为什么会安心将她放到三合楼?”
易辰安用疑惑而又怀疑的目光看向苏梦枕,眼神中的孺慕和信赖恍然间已经褪去。苏梦枕不由自主地迈出一步,下一刻又猛地僵住。
易辰安叹息道:“我也不懂兄长为何说我‘僭越’,是因为我太在乎兄长了吗?”
他眸光湛湛,却又带着迷茫无措。看起来,就像迷失在某种困境之中,此时向苏梦枕露出求助的目光。
但是,苏梦枕又该怎么回答他呢?他蹙眉思索,易辰安却已经越走越近。苏梦枕温热的手触碰到冰凉的指尖,易辰安试探性地触碰他的手背,再轻轻执手相看。
苏梦枕看着易辰安抓起他的手掌,缓缓贴在在了自己光滑细腻如美玉的脸上。
易辰安垂下眼帘,无人能看清他眼底的神色:“兄长明知我不明白,却不愿意告诉我。”
苏梦枕知道他的心理缺陷,也知道他性子偏执,但自小到大,苏梦枕从未说他做得对或不对,也从未告诉他应该怎么去做。于是苏梦枕从包容到习惯,易辰安自然便理所应当地认为兄弟之间便应该如此相处。
而今因为雷纯,却猛然告诉易辰安以前的一切都是不对的。
苏梦枕沉默着,无声地暗示自己,也许是他忘了这一切是自己放任自流的结果,辰安并没有错。
于是,他想要收回手的动作顿住,只是心绪复杂地看向易辰安。
易辰安的唇角越发勾起来,幻视像只慵懒的猫儿又像是魅惑的狐狸,眼睫轻颤,勾得人心里发痒。他轻笑着歪头看向苏梦枕微动的喉结,温柔而又顺从地低眉垂眼。
“只是,我已知道自己错了,往后我会学好怎样服侍兄长,不会让兄长对我生气的。”
易辰安笑容不变,但手却已经轻轻收了回来。苏梦枕的手垂放在身体两侧,却觉得无所适从,从未觉得如此空落和怅然若失。
苏梦枕的手指无声地勾了勾,却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易辰安应下,没有问他要不要回易安园歇息,只是仍然像往常一样叮嘱他早些休息便退到门外,静静离开了。
他走以后,苏梦枕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幽幽叹了一口气。他皱眉抬起手掌,上面还残留着余温,因为被人触碰过而恋恋不舍地回味。
易辰安离开金风细雨楼,悄无声息地,没有叫任何人发觉。
许久不曾出现的系统此时才发声:【大人,您现在是有什么计划吗?】
易辰安起落间便落到悄然无声的巷子里,一人独行,身披黑暗。“不错,只是现在尚处于铺垫阶段。”
系统大概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有些担忧:【可是,苏梦枕是个极为聪明的人,您难道不怕他会察觉吗?】
易辰安继续往前走,出了京城,走到河畔上的草地。此时月华如霜,江面澄澈,只有一艘点着灯的小舟在孑然独行。
易辰安的目光落在小舟上挺身而立的红衣男子身上,眼神微动。
系统还没有察觉,又问了一遍。易辰安笃定地说道:“他不会。”
系统很疑惑:【为什么?】
易辰安仍然平静地看向江面,嘴角却带着笑,胸有成竹地撩起眼皮,将江月尽收眼底:“因为我的真心。”
“兄长永远不会怀疑我的真心,我也从来不会害他。兄长很聪明,但情感会骗人。”
苏梦枕不会完全信任白愁飞,甚至不能完全信任王小石,但却能完全信任他,比信任杨无邪还要信任他。
苏梦枕也许会怀疑在这个计划实施过程中他使出的手段,却永远不会怀疑他的动机。
因为无论是苏梦枕还是自己都知道,易辰安的心里永远只把他放在第一。
系统还想再问,但易辰安显然已经不打算再回答。此时,小舟上的人也缓缓地转过身来,一袭红衣飘逸、妖艳,即便是在昏黄的灯光下也如此地刺目显眼。
那人似乎注意到他的注视,能看见嘴唇微动,下一刻,易辰安竟然凭空听见从小舟上传来的声音。
这声音冷淡却又带着妖媚,富有男子的磁性又带着女子的阴柔,嗓音独特,却有些奇怪地好听。
“阁下暗中注视却不相见,岂不失礼?”
易辰安听罢,思忖片刻,便负手而立,只缓缓踏出一步,足尖轻点,有如波间信步,轻盈灵动。一点生莲,而后水面泛起一层层安静的涟漪。
不过几瞬,易辰安便已经踏上小舟。
那人看上去成熟而神秘,此时墨发半披,独有一种柔美姿态,但发丝飞扬间暴露出喉结,可证明此人是个男性。
“在下并非有意窥伺,只是观阁下风姿出众,故而多看了几眼。”
易辰安施礼致歉,却也不卑不亢,点到为止。他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但表情仍然称得上是平静。
但观他外表俊美,实在难以让人生出怒气。
那人听了他的话,却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易辰安说得那句话里,“风姿出众”格外地惹他高兴。
“你叫什么名字?”
易辰安能够感受到那人身上的威压散了许多,似乎是想隐藏自己的身份。于是他便微不可见地蹙眉,淡声道:“在下,易辰安。”
那人将他的名字念了一遍,目光在他眉眼间停留片刻,表情平淡,却对他仿佛很感兴趣:“我很喜欢你的画。”
系统本来还在思考为什么大人会对一个不认识的人产生兴趣,经过一番观察,结合这一系列特征,慢慢地有了一个猜测。
【大人,这位是不是……】
易辰安眨了眨眼睛,眸光微缓,却并不说话。那人挥了挥袖子,出手抚平袖口上的褶皱,易辰安很清楚地看见他两手留着点细长指甲。
干净纤长,洁白如玉。
手指和指甲都是如此。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上面,那人便有些好笑地问道:“怎么,你很喜欢我的指甲?”
那人很精确地问到了“喜欢”,易辰安如实道:“指甲,包括整双手都很好看。”
不仅好看,而且有力。指间的薄茧也说明,这是一个练武之人,而且应有不低的功力。
系统惊呼一声:【难不成,他是——】
它好像确定了,却又好像不确定。
易辰安没有理会它的废话。那人听了易辰安的答复,肉眼可见地感到满意。他捏起袖角,轻轻地笑了起来,渐渐地从用衣袖敛住笑容,变为大笑。
片刻后,他放下袖角,玩味地浅笑着看向他:“你可知,我是谁?”
易辰安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沉静,并不像是撒谎之人会有的目光。
那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红唇微张:“我叫东方伯,你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