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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冰火两重(已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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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见季知白眼神飞快地躲闪,下意识地生出关切之情:“你近来,身子可还好?”
季知白闪烁跃动的眸光顿时定了下来,垂眼掩饰了不安,口中模糊道:“还好。”
楚留香却不大信。他看着季知白捏着杯子,以至于指尖有些发白的样子,叹息着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季知白摇了摇头,楚留香欲言又止,思虑片刻后,便体贴地不再问。只是他对季知白离开的手段实在好奇。
季知白听到他发问,神情自若地说道:“我和无花交换了条件,但他只答应帮我出石窟。我出了石窟之后碰到两个黑衣人,我给他们算命,他们便带我离开了。”
楚留香惊奇道:“你出来时又遇到的那个人是谁?”
季知白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其中一个人叫裴一,而裴一喊另一个人‘主人’。他们把我带到兰州后就不管我了。万幸当地有个酒娘还挺喜欢我的,我给她算了姻缘之后她一开心就给了我一些银子,于是我买了便宜的马匹,一路向东南回到了西京。”
楚留香听罢,有些古怪地笑了起来:“恐怕那个酒娘并非是开心。不过我觉得,她的确很喜欢你。”
他没有问裴一的事情,下意识地就相信了季知白。只因季知白本不应该知道这两个人,也不应该知道沙漠外的那个酒店老板娘。
季知白歪了歪头,奇怪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楚留香下意识地说道:“谁会不喜欢小先生?”
他说完后,自己反而呆了一呆。说出这话之后,楚留香觉得奇怪极了,哪怕是对着自己的男性朋友。
楚留香心里生出一种令人不敢置信的可能。他看向季知白,对方因为他的话而弯起嘴角,似乎是有些羞涩地红了耳朵,却还是说:“不愧是香帅。”
“是楚大哥……”
楚留香强调道。
季知白点点头,连忙改口:“不愧是楚大哥。”
他托着下巴,偏头看向他,微笑道:“我都叫你楚大哥了,你为什么还要叫我小先生?”
楚留香被他此时因为身体虚弱而颜色寡淡,偏却仍极为完美的唇吸引了目光,待回过神来,目光却又被不由自主地被牵引到了他那双澄澈湿润的乌瞳里。
他不由得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阿白。”
季知白挑了挑眉,笑容越发明朗。
他收回手,重新添了一杯茶。季知白的目光移到窗外,不由得道:“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季知白转过头,楚留香以为这是要下“逐客令”了,心里生出不舍来。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季知白对自己发出邀请:“在下屋舍虽小,但留楚大哥一宿还是足够。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不是?既然是朋友,楚大哥就不要拒绝我。”
楚留香本就不想拒绝。电光火石之间,香帅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头脑风暴过的他,却已经决定遵循本心。
他虽然不想打扰朋友的生活,不想给朋友带来困扰,但却也不能拒绝朋友真心的请求。
楚留香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季知白很是高兴。他觉得这是自己第一次交到了江湖上的朋友。这个朋友不仅仅是大侠,还很是可靠体贴、幽默风趣。
他决定从街上买些食材回来,好好招待他这位朋友。
楚留香跟着他到晚市上去,看他穿着一身白衣,在潦草简陋的小贩摊子前走走停停,在琳琅满目的食材里挑挑选选。
实在是太过熟练。
楚留香看着他提着袋子,不住地往鱼盆里张望。然后挑选好了,对鱼贩指道:“我要那条。”
鱼贩便用网捞了起来,迅速地为他杀好了鱼,再用清水清洗干净。
季知白接过鱼,然后转手又递给了楚留香。楚留香无奈一笑,顺便把其余抱着果蔬的包裹也接了过来。
楚留香仪表堂堂,本是玉树临风,却因为抱着一大堆食材而显得不伦不类。
但他笑得很是轻松,心里开始默默享受着这样宁静的黄昏。由于已经知道蓉蓉她们并无危险,楚留香心里的忧虑缓缓压下。
季知白不会讲价,楚留香也不会讲价。季知白看着楚留香提在手里的鱼,轻轻叹息道:“又涨价了。”
回到屋子里,季知白把所有的食材抱进厨房,一顿嘈杂的声音过后,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一一呈现在楚留香面前。
楚留香摆好碗筷,不见季知白人影。听见窗外迅速的脚步声才发现季知白拿了一把铁锹,正在玉兰树下挖什么东西。
楚留香正猜着,季知白已经上手刨起来。不一会,一个漆黑的坛子就被他抱了进来。
季知白擦了坛子,洗净了手,拿出两个酒杯,拔出酒塞子。一股浓烈的酒香顿时飘散开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酒鬼,楚留香在酒倒入杯中的那一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清冽的液体,香醇的美酒,荡漾在心里。
他端起来轻抿一口,便再也忍不住夸赞道:“好酒!”
“此酒可有名?”
季知白道:“此酒为我自己亲自酿造,就叫‘知白’!”
楚留香笑道:“好名字!”
他看着季知白,眉间掩盖不住喜色。
季知白不擅长饮酒,今日却要和楚留香喝了个大醉。当楚留香只有三四分醉时,季知白已经双目迷离,托着下巴戳着碗里的鱼肉发呆。
他两腮酡红,酒气上脸,一直蔓延开来,连同眼圈也绯红一片。季知白唇色加深,偏又紧紧抿着,蹙着眉有些难受。
但他还是等楚留香吃下了碗里的最后一团饭,才慢慢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楚留香连忙扶了一手,就顺势被季知白拉住。
楚留香不禁取笑道:“不会喝酒还要喝?”
“我来收拾吧。”
楚留香在小船上时,就只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的“家人”们什么都会为他准备好,楚留香只需要出去劫富济贫,不定期来看看深爱的三个姑娘。
累的时候,或者闲下来,就停留在小船上,在家的港湾里舒服地晒太阳,吃烤乳鸽。
他收拾好碗筷,仔细把它们清洁了一遍。回到桌前的时候,此处已经空无一人。
喝醉的人总是叫人不大放心的。楚留香在并不宽敞的院子里寻找了一圈,一个人影也没有看见。本想再往回走时,发现屋外的池塘里浮动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熟悉,白色的衣服在黑夜里格外显眼。楚留香快步走上来,确是季知白。
楚留香什么也没想,只是下意识地跳了进去。他游到季知白身后,听见季知白喘着稀碎的气儿,呼吸极不规律。
瞧见他游过来,便奇怪道:“楚留香,你怎么也下来了?”
季知白声音沙哑,水声掩盖了他带着颤的尾音,但楚留香却全部都听见了。楚留香凑近了,将他沾着水光的唇和痛得发红的眼尾瞧得一清二楚。
“很难受吗?”
楚留香为他输着内力,温热的手掌贴着冰冷的身体,手下的身体不断地颤抖着。
季知白眨着湿润的眸子,不由得将身体贴近了些。他像溺水的人,下意识地用手抓住楚留香的手臂,微微仰着头启唇轻喘着气。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更像是在喟叹。“好痛……好晕……”
季知白眼里的楚留香分为了三个,四处摇晃,他抓不住楚留香。
罂粟毒发作的痛苦加上醉酒时的燥热迷茫,他想要撕破身上的衣服。可是理智告诉他要冷静下来。
于是他在头脑一片混沌的时候寻找可以让他冷静点东西。他踉跄着走出院子,跳入湖里,夜晚的冷湖带给他冰火两重的感受。而楚留香搭在背上的手,给了他些许安抚。
楚留香低头就能看见季知白湿漉漉的眉眼,看他眼里倒影着的自己的影子。自己的样子在季知白眸子闪着奇异的光。
水珠自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滑动,蜿蜒而下,留下水痕。季知白将水珠抿入唇中,此刻深色的唇肉被挤得发白。
楚留香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季知白的逐渐粗重的呼吸声,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自己越发快且重的心跳声。
“楚留香,别动。”在毒的作用下,心上如同百蚁啃噬,就算抓心挠肝也无法缓解这种难受。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想要,他想要那美丽绝艳的花,想要将它吞入口中,或是将它燃烧殆尽,将一切毒雾吸入肺腑,缓解这无措与焦虑。
可是,不行。
他不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他需要冷静,而现在,让他冷静下来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季知白伸手来,带水的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
他一点点地凑近,手抓着楚留香的手臂,同时将楚留香往自己方向拉了拉。
“让我好好看看。”
楚留香不自觉地垂眼,神情乖顺而多情,暗地里却喉结滚动,哑声道:“看清了吗?”
不知是月色正浓,还是季知白身上的温度太过烫人,更多的是有一种感觉指引着他。楚留香鬼使神差地低下头,缓缓地在季知白唇角吻了吻。
一吻毕后,那人反而寻到了什么解热的东西,一个劲地伸手要贴他。楚留香长长叹出一口气来,缓缓闭上了眼。最终,他将季知白拦腰抱了起来,湿淋淋地朝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