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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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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地,宋千一和他达成交易,周五给他买烟,然后蒲译裎会给他一笔不小的跑路费。因为宋千一一直在存钱想着以后去治病,再是觉得李铁蛋这人脑子有病,兜里有钱没处使,于是答应了。
在和李铁蛋保持良好交易的过程的第三个周,宋千一没有按规定时间过去。
这天晚上雨下的很大,宋千一撑着雨伞刚拐进巷口,就被常恒挡住去路。
“你这小子最近老往那疯子院跑干什么?”
宋千一握紧雨伞的手把,他看着前方的路,再走一小段路就能回家了,再…“放开我…”
雨滴声又重又深,砸进少年的耳朵里。他被常恒抵在墙角,前方的路越来越模糊,只剩雨声了。宋千一挣扎不开,有那么一分钟,他看到脚边的碎石,再看着常恒那玩弄的无所谓的恶相,宋千一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是眼前这个人消失就好了。
要是他消失就好了。要是他不是怪物就好了。
宋千一颤颤巍巍地捡起那扳砖头,一下子敲在常恒后脑勺上,他感觉呼吸声淹没了自己的身体。常恒捂着头惨叫了一声,恶狠狠地用力扇了宋千一一巴掌。
“你他妈想死!”
又是一记重拳,砸在宋千一头上。
“别打了,老大,后面来人了!”看热闹的小弟着急喊着离开,常恒还是觉得出不了气,用力踹了宋千一一脚,才觉得舒服一点。
“这事儿没完!我告诉你。”
雨下得更大了。
房屋的麻将棋牌声音盖过了宋千一开门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无力地靠着房门,一只手横挡在脸上。
就算是活不了那么久,他也不想成为世人厌恶抵触的怪物,他想成为正常人,离开这个地方。
蒲译裎思索着是不是得再招一个小弟去买烟了。他这周老是梦魇,直觉得脑子是不是被电坏了。医生叮嘱他好好休息后,将门关上。精神病院很不好呆,真的,日日夜夜处在这种氛围内,没病也得犯病。
过了一个周,他情况稍许好转,再一次地被隔壁阿姨认成初恋男友,蒲译裎手指摩擦,心里痒痒,就想抽上一根烟来减缓烦躁不安的心情。
这天夜里,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幻影,又一次地想起父亲掐着他脖子往水里按的记忆。他们一家子,可真搞笑,脑子都有病。
第二天蒲译裎起的很早。
这是一个阴天,太阳毫无出来工作的意愿,蒲大明星慢悠悠地喝着粥,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关于自己的娱乐新闻,上面的照片真是没有选好,他一遍遍地提醒经纪人林季,一定要把自己山野写真那套照片放上去,可恶的是,林季还是记不住!蒲译裎简直喝不下粥了,气的推开盘子。
“李铁蛋。”
“喂,李铁蛋。”
这谁啊,一直叫嚷什么。
蒲译裎鄙夷地回过头,便看见他等待了两个周的人就站在自己眼前。宋千一穿着红白相间的社区志愿服装,黑色帽子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漆黑无神的眼睛,他一手还拿着汤勺,嘴里喊着他随便取的名字,李铁蛋。
真是不可思议。是他产生幻觉了吗,于是蒲译裎诡异地去掐宋千一的脸庞,别说,挺真实,软软的,手感极佳。
宋千一脸一红,迅速打开他的手:“你别发病!”
那声音柔柔的,跟水一般。
蒲译裎睁大眼睛,迅速拉上他的手臂,行色匆匆带他避开其他病人,走到自己的单间卧室,转身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宋千一观察了房间四周,随即说:“周末报名可以来这儿做志愿服务,我就进来了。”
“诺,你要的烟。”
蒲某人没说什么,拆开烟,站在窗户上,狠狠度吸上一口,看了看窗外,又看了一眼宋千一,心里的烦躁最终被压抑下去,最终说:“你欠我两包烟。”
宋千一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以为我脾气很好,很好打交道?”这语气很像怨妇,“不行,你让我等这么久,得换一种方式偿还我。”
“你…”宋千一想说你有病吧,但是万一刺激到他,突然发疯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自知理亏,无奈地问:“你想说什么。”
“带我出去玩儿。”蒲译裎终于笑了。
等等,宋千一严肃地问:“带你出去,犯法吗?”
“犯个屁,走!”蒲译裎拉上他着急出去。
“不,不行。”宋千一寸有一丝理智,要是病人发疯的话,他可不好收拾。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
“还好。”
“什么还好。”
“你正常的时候还好。”
“……”
“算了,你走吧,以后你不用来了。”李铁蛋背过去,高大身影在阳光下显得很孤独。
宋千一很多时候都是孤独的,一个人上学,一个人走路,总是形影单只,一天一天地过去,他也沉浸于这种孤独。
但是对于这个叫李铁蛋的人,他初来乍到,应该很不好受,特别是今天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饭桌上,脸庞更瘦削苍白了,对着电视,表情很痛苦的样子。
宋千一内心很复杂,最后打开门对他说:“带你出去玩,你…得给我低调一点。”
等宋千一做好志愿服务后,两人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后厨。宋千一递给他一件志愿者的衣服,说:“你换上它。”
“不要,脏兮兮的。”蒲译裎很嫌弃地扔开它。
“…”
最终两人还是走到围栏旁边,也亏是蒲译裎找了这样一家医院,管理不是很严格,宋千一翻过去的同时想,为什么自己要来做志愿,还不如翻墙来的快,或者将烟放在这周围,但是万一被猫狗叼去了也不好。
头顶的黑色帽子不小心掉在了里面。
“我的帽子掉了。”
“你管它干嘛!快拉我一把!”蒲译裎半垮在栏杆上快要掉下来了,赶忙向宋千一招手。
宋千一搞不懂人为什么那么聒噪,但还是拉了他一把。这个李铁蛋的手,是冰块吗?
两人互帮互助地逃离出来,走在青绿色的芦苇丛里。原以为很安静,但是身后的人一直叫嚷不听。
“艹!好多虫子。”
“靠,那蠕动的是什么?”
“我好累,好渴。”
宋千一很冷漠地转过身说:“你很吵。”
蒲译裎没想到这段路那么长,那么长。路过一处小河,这男孩给他一小截树枝还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什么?”
“甜杆。”
于是学着他,咬上一口,和甘蔗的味道很像,但是更为清甜,还很香。在微醺的甘甜里,蒲译裎抬眸,发现宋千一难得浅笑着望向他,问他:“是不是很甜?”
这小屁孩儿笑起来,怎么形容呢,像是遗落在人间的雪白精灵,眉眼弯弯的,眼睫毛也长长的。但却是稍纵即逝,宋千一又恢复成冷冰冰的一张脸。
“挺甜的。”蒲译裎低声说。
华安算不上繁华的城市,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地靠近大运河的小城市。蒲译裎便看中了这里,没有谁会知道他在这里,而且,以他现在的面貌,也没有谁会认出来。
“这地方真无聊。”走上大路,蒲大明星还是忍不住吐槽道。而对于宋千一,任何地方都是无趣的。
“宋千一,我们去看电影吧。”
宋千一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他讨厌人们怪异的眼神。他没有直说,而是说:“我不喜欢看电影。”
“我不管,你得陪我去。”
“李铁蛋,你真是…”宋千一想骂人,但是半天找不出一句,“你自己去吧,我要走了。”
“陪我看电影,给你两百块。”那人抱着手说道。
眼见着宋千一越走越远,蒲译裎不淡定了,“喂,你真的走了?宋千一!宋千一!给我回来!”
“啊!”
听见李铁蛋的嘶喊声,宋千一忍不住走回去,这莫不是发病了?
“你没事吧?”宋千一也蹲下来,和他对视。
“还好。”这人失落落的样子,给宋千一整的心里也不好受。
“……”
“去也行,我得买一个帽子。”宋千一转移视线说道。街上人潮汹涌,车声刺耳又浮躁,蒲译裎听见他低声说:“我不是很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蒲译裎怔然,有那么一会儿,他有点心疼宋千一。
还是去了商店买帽子和口罩。
“等一下,这个好看一点。”蒲译裎将一顶粉色帽子扣在宋千一脑袋上,很认真地说:“真的,相信我眼光。”
宋千一皮肤本来就白,粉色的帽子更显得活泼朝气。
“不要。”宋千一冷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将帽子取了。取的同时,额头的伤疤不小心露了出来。
“你这儿怎么了?”蒲译裎眼尖问道。
宋千一甩开他的手说:“摔的。你别废话了,快走。”
两人都戴着帽子和口罩,宋千一选的黑色,梁译珩选的蓝色,走在街上,还是被不少人注视着。
“太久没出来,都忘了自己是个大帅哥。”蒲译裎笑着说。
下午场的电影院还是有不少人,宋千一从来没有来过电影院,被蒲译裎一路带着,还是觉得挺新鲜的。
等光灭了,只剩下大屏幕的光,在一片黑暗里,宋千一很郑重地将电影票收好,放在衣服口袋里。
宋千一喜欢这样的黑暗。宋千一不知道的是,这场电影里也有蒲译裎参演,只是一个配角,也引起了身后年轻观众的热情。
蒲译裎演的杀手一出场,电影院便响起一阵阵热烈的激动声,粉丝们禁不住地兴奋。“啊啊啊,救命,太帅了!”她们声音压地很低,但还是被后排坐着的蒲译裎本人和“脸盲症”宋千一听见了。
“这谁啊?”蒲译裎指着屏幕上的自己问身边的傻瓜。
“好像姓蒲。”
这个李铁蛋的人笑的倒在他身上,说:“宋千一,我发现你真是,蛮蠢的。”
“你又发病了?”
“没有。”
“那就安静一点。”
“好勒,遵命。”蒲译裎做了一个手势便不再说话了。
十五分钟后,在全影院都被某不知名演员的演技感伤到,甚至有的人哭的直抽气时,蒲译裎很不解,为什么宋千一没有被感染到?为什么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你觉得这家伙演的怎样?”蒲译裎忍不住问道。
“还好。”宋千一说。
蒲译裎简直被气昏了好吧。不认识就算了,md演技都不能小小地认可一下吗?
其实宋千一在为杀人的死感到不解,他很小声地说:“为什么要让这个杀人死呢?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在拍摄的过程中,蒲译裎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导演和编剧觉得,悲剧是更具有震撼力的,让观众久久不能平复。
蒲译裎看了宋千一好久,柔声说道:“就是,这个编剧真坏。”
某不知名编剧在遥远的彼岸打了一个喷嚏。
电影结束,宋千一还没有缓过来,就被蒲译裎牵着手臂,从软椅上拉起来。
“快走,这里真是闷死了。”
半路上,宋千一询问到:“我们出来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见有人来找你。”
他不知道的是,附近已经有保镖在盯着他们了。蒲译裎微笑着说:“是啊,我得该回去了。”又拿起电影院柜台上的纸条,写下一串电话号码,“这我电话,以后想找我的话,就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