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50题》琉璃天

4、未散花

　　开到及至尚不肯谢去的花朵便叫未散花。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

　　秋天到了，天气有点凉，可是太阳透过窗子晒在人身上还是暖洋洋的，早上有人把天蓝色的窗帘拉开，把我推到窗边上，我就坐在那一直看着，院子里有很多树，都长的非常高，一些栎杉的枝子甚至一直伸到我窗口外，不过它们大部分都变黄了，还有几根光秃秃的没有了叶子。在往远的湖水边上，多枫细致地点画出那一树树火焰般的叶子，还有两棵浑身是刺的树尚是绿的，昨天，好像有一个人告诉过我它叫什麽，可我忘了，现在努力想也想不起来。

　　天有点晚，似乎在等待着什麽，但究竟是什麽呢？门被推开了，我期待的看过去，门口进来了一位胖胖的女士，说是推我去吃饭，我是在等她吗？虽然脑子想不出来，可心里分明知道不是，这让我开始烦躁不安，就赌气把头扭开。

　　“安在等雀空君吗？刚才他来电话说在车站发生了一点小事，可能会晚些过来，今天我陪安一起吃饭好不好？”

　　是那样呀，这可真不好意思。我本来想向她道谢，张开嘴，又突然忘了这句话应该怎样说了，就只好歉意的望着她，她了解的拍拍我的肩膀。

　　“安今天真乖。”
　　我得到了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就想再多说些什麽，但只要一张嘴，脑子里就变得一片空白，只好又闭上了。被推到饭厅，被护士抱起来固定在一个特制的椅子上，脖子下面被围上一条花花绿绿的小围兜，这让我感到屈辱，其实很多事情我还是知道的，可是总也想不起该如何表达，只能不舒服的扭动着脖子，有人把饭喂到我嘴里，我努力的吞咽着，一半饭菜都随着口水又掉出来。一只干燥有力的手伸过来，帮我把下巴上的菜汤抹去。

　　“雀空……”

　　我回头笑笑，不知道为什麽就觉得安心了。
　　背后传来护士小姐们的窃窃私语：“呀！真是不一样！安君早已失去了辨识语言的能力，可是他却能牢牢记住雀空君的名字，真了不起。”

　　“是呀，两个人的感情可真是不一般呢。”

　　晚饭后不再由护士陪同，雀空亲自推我到院子里散步，他今天穿的衣服皱了，手腕处还有细小的擦伤，“雀空……”我抬眼望着他，心底其实是想问他出了什麽事情，可是没法说出更多的字了，就只能固执的抓住他的衣裳不放，雀空揉着我的短发，什麽也没有说，可是看得出他是高兴的。

　　背靠着已经被霜露染红了的多枫坐下，把头枕在雀空的肩膀上，夕阳缓缓落下，院子中湖水亮得耀眼，偶尔还可以看到斑斓的锦鲤游动，草木在快要枯萎前格外的繁茂，到处可见盛开的红花玉芙蓉，就像一串串紫色的铃铛随风微微摇摆，旁边就是已然变成朱红色的败浆草，吐出金黄色的草籽，与乡下极少污染的蓝天相伴,蓝得纯真,绿得可爱,红得烂漫,天边一群大雁正结伴飞过，落日把它们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边。

　　秋季是收尸体的季节，这个小小的地方因为风景如画，很多人都会选择来这里自杀，从十月初，山上已经来了很多搜索自杀者的收尸队，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到那里去，我伸手抚摸着已经熟睡的雀空君，这里的疗养费并不便宜，为此雀空每天都要到很远的一个城市里去工作，不过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很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