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又复杂的谜题》凯拉小考拉

2、分叉口 有那么一瞬

　　“叮叮咚叮叮咚······”F大某咖啡厅里，兰菁菁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唱起了蓝调音乐。

　　“不好意思，”兰菁菁歉意地对刘毅凯笑笑，“我接个电话。”

　　“喂，你好，请问你是哪位？”兰菁菁注意到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对方是个男性，听声音应该三十岁左右，一本正经的样子：“女士您好，请问你是兰菁菁吗？这里是瑰崎影视，我们的工作人员在微博超话看见了你的一组照片，觉得你有成为演员的潜质，请问你是否有兴趣加入我们？”

　　“我管你是什么龟，我只想问你一句，你们是不是通过非正常途径弄到我的个人信息的？这是犯法的，知道吗？”兰菁菁声色俱厉，面若冰霜。

　　“不是的，兰女士，我们是······”

　　兰菁菁猛地挂断电话，丝毫不给对方解释的余地。

　　“这年头，骗子真是越来越猖獗了。”兰菁菁把手机放在吧台上，合上日程本，无奈道。

　　刘毅凯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兰菁菁，这瑰崎影视可是正规公司，最近有部剧《日不落童话》就是他们出品的。这年头骗子是很多，但你也别这么草木皆兵嘛。”

　　“刘毅凯。”兰菁菁正襟危坐，“娱乐圈不是这么好混的。你只看到了金字塔顶端的当红明星，那无数的配角和龙套有谁关注过？再说了，二八定律听说过没？头部分享八成资源，其余的，都是底部在分。”

　　“兰菁菁，既然你真没兴趣，那就算了吧。”刘毅凯转移话题，“对了，小道消息，你喜欢的那个海王星少女，马上会有一个成员参演瑰崎影视制作的新剧，名字叫《翡冷翠的邂逅》。”

　　“又是日不落又是翡冷翠，怎么，这么中西合璧的嘛？”兰菁菁饶有兴致。

　　“是挺新奇的。不过，你不感到高兴吗？你喜欢的组合可能要出圈了。”

　　“你不是两周前才跟我说，你根本没听说过这个组合吗？”

　　“你给我普及了以后，我就上网恶补了功课。”

　　“你知道是谁要出演吗？我看微博上还没消息啊，甚至连一些娱乐圈八卦博主都没发过。”兰菁菁喝下了最后一口冰美式。

　　刘毅凯用打包票的气势说：“罗诗语。前几天内部人士给我透露的消息。”

　　“啊？”兰菁菁吃惊地睁大眼睛，“为什么不是周瑜晴啊？”

　　“虽说周瑜晴在组合里人气最高，但这是制片方选择的，谁也没办法。”说完，刘毅凯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我们继续来看看，下周训诂学的小组讨论，你有什么主意了吗？”

　　奈谱娱乐的会议室里，成员们的例会已经结束，周瑜晴被经纪人姐姐留了下来。

　　“粥粥，真的很遗憾，这次《翡冷翠的邂逅》的出演名单上没有你。片方选择的是罗诗语。”

　　“啊？”周瑜晴有些失望，却还是带着礼貌的笑容，“我是不是······”

　　“粥粥，听我说，你不是不优秀，而是因为罗诗语的形象与女二号更为契合。”

　　“嗯，没关系的，我会努力提升自己，等待下次机会吧。”周瑜晴平静道，“诗诗姐是我的前辈，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她学习。”

　　“还是粥粥懂事，”经纪人姐姐欣慰地点头，“加油吧，你还年轻，机会多着呢。”

　　周瑜晴不知道自己那天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回到生活中心的。熟悉的那条路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步都是不甘与煎熬。

　　年轻吗？每年艺考金榜题名的那些人，很多都演过男一女一的小时候，抑或热播青春剧的男一女一。还有些人成年之前就发了自己的音乐专辑。选择成为一名偶像的时候，周瑜晴也夜郎自大地描绘过未来的蓝图，但现实给了自己沉重的一击。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破圈”的野心，希望作为队长的自己能让更多人知道海王星少女，也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些综艺节目的嘉宾，或是电视剧的演员。

　　她以前也是成绩名列前茅的优等生，父母的无奈妥协、老师的百般劝阻，她费尽周折扛了下来。从入行的那天起，她就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偶像事业只有最风光的三五年。转型的压力，渐渐横冲直撞而来，愈发觉得力不从心。

　　周瑜晴走到洗手间，久久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虽说自己五官精致，有种甜美娇俏的气质，被粉丝夸赞为“灵气小鹿”，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娃娃脸在高清镜头下不够小巧。唉，要是我能有像诗诗姐那样的标致长相，那该多好啊，一看就是演戏的好苗子。

　　周瑜晴是偶像圈粉丝们公认的清纯门面，但她看着自己的队友们的事业发展渐有起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愈发没信心了。团综里笑点不断的潘娜娜最近在某真人秀中初露锋芒，自幼学舞的林慧儿接到了舞蹈类综艺的资源，诗诗姐也要进组拍戏了。

　　说什么“聚是一把火，散是满天星”，都只是不切实际的妄想。周瑜晴的第六感告诉她，不知从何时起，队友们的心有些不齐了，开始忘了做偶像的初心，甚至开始嫌弃这份工作，使出浑身解数寻找一个可以让自己华丽转型的契机。

　　只有自己，放弃曾经引以为傲学业做偶像，孤注一掷地闯荡，最后才发现，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与那些有天赋的人竞争。

　　她想起母亲两周前的那通电话，说的句句在理，内娱的现状也确实如此。但心中的那把火真的能熄吗？

　　她觉得，虽然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回首过往会不会后悔，但如果自己选择了放弃，那绝对百分之百会后悔的。

　　周瑜晴用冷水洗了把脸，好让自己忘却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粥粥，粥粥。”罗诗语不知从哪跑了过来，从后面一把抱住周瑜晴，“你看我这件新裙子，是G家（作者注：某时装奢侈品牌）的春夏款新品，好不好看？”

　　“好看，真羡慕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周瑜晴喃喃道，“不像我，每个月买两件衣服都要吃土。”

　　“哎呀粥粥，吃土真不至于的，况且喜欢时尚的粉丝肯定对你的穿搭很感兴趣啊。和粉丝见面，私服很重要呢，可以彰显一个人的品位。”罗诗语自顾自地帮周瑜晴理了理刘海。

　　“嗯······”周瑜晴点头道。

　　罗诗语今天兴致很高，又掏出手机，给周瑜晴看一个网页：“粥粥，下周有专辑签售会，我想再买一件新衬衫，你帮我看看，这个独立设计师品牌怎样？”

　　“好看的，诗诗姐你穿什么都好看。”

　　“哈哈，我的粥粥真的很甜。”罗诗语朝周瑜晴比了个爱心手势。

　　一天的课程结束，兰菁菁回到在学校附近租住的小公寓。父母今天上午请了年假，出发去欧洲度假了，要两个多礼拜后才能回来，“周五见面”的惯例被他们俩鸽了。

　　兰菁菁点开微信，发现置顶的群聊名称从“三人行”变成了一对情侣和一只猫咪。

　　“暗示我是单身喵吗？”兰菁菁撇撇嘴，连想砸门的心都有了。

　　兰菁菁回复了几条微信，又点开微博刷动态。海王星少女的官博发了一条新动态，下周六是新专辑《七号行星》的签售会。再往下翻，等等······今晚八点整有小偶像的“评论区翻牌”？

　　“哇哇哇，这么优秀的吗？”一贯看不惯奈谱娱乐作派的兰菁菁，此刻千载难逢地觉得，最近运营总算稍微有些良心了。

　　兰菁菁完成了下周训诂学小组讨论的PPT，打开手机，等待北京时间八点整的到来。

　　周瑜晴准点发了新的微博，配文“夏天的味道”，加上前一阵子库存的九宫格写真。

　　“粥粥眼中的夏天，是哪种水果的味道呢？”兰菁菁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终于编辑好评论，点了发送。

　　兰菁菁其实已经做好了周瑜晴不会回复的准备。每到翻牌活动，粉丝评论的热情比平时更为高涨，没准周瑜晴根本刷不到自己的评论呢？

　　另一边的周瑜晴发完微博，放下手机，惴惴不安地想，“她”今晚会来参与翻牌活动嘛？周瑜晴不知怎的想到了两周前的那天，隔着一张桌子的女生让她惊艳，她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前辈都漂亮。可是面对面交流的时间太短，对方也有些拘谨，还没说上两句话就离开了。

　　也许终究只是萍水相逢？周瑜晴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有太多粉丝是“学生党”，攒了零花钱来参加她们的见面会，好奇心满足了，也就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这两年，粉丝来来往往，更换了一茬又一茬，她早就习以为常。

　　“啊，我在想些什么呢？该翻牌了！”周瑜晴忽然想起了正事，点开了微博，从第一条往下刷评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找到“蓝色小菁”。

　　不是，不是，还不是······周瑜晴感到希望在不断缩水，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兰菁菁此刻正在读曹禺的一部戏剧，人物冲突愈发激烈，兰菁菁的注意力却怎么也无法集中到一行行方块字上。她在手机上设了倒计时，半小时后打开微博，看看自己能不能成为那个幸运儿。

　　还剩三分钟，兰菁菁却早就按捺不住了，提前取消了倒计时，手指不受控制地点进了微博。

　　算了，再等等吧。兰菁菁把手机搁在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看起了一部韩国的女团生存战节目。她边看边想，要是内娱也可以多些类似的节目就好了，真希望有那么一天，中国本土的女团也可以在竞争激烈的演艺圈拥有一席之地。

　　“啊！找到了！”周瑜晴看着屏幕上熟悉的id，小声惊呼起来。随即，她平复心情，把兰菁菁的评论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嗯······夏天的味道，当然是芒果和西柚啦，杨枝甘露是我的最爱～”周瑜晴打字的手有些颤抖，写完后又把这句话来来回回默读了三遍，确认没有错别字，发送。

　　周瑜晴望着自己回复的评论，扑哧一笑，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傻，是不是暴露自己的吃货属性了？

　　哎呀，管它呢，再看看别的吧。她有挑了几条比较有意思的逐一回复，但都只有稀稀拉拉的三五个字，回到后面索性就只发表情了。

　　兰菁菁再度打开微博，终于下定决心点进了周瑜晴的首页，一看评论区，周瑜晴回复了！

　　“夏天的味道，当然是芒果和西柚啦，杨枝甘露是我的最爱～”

　　粥粥好可爱。兰菁菁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浅笑：“啊，周瑜晴回复我了！”

　　这时，兰菁菁的手机一响，是两周前粉丝见面会上遇到的尤莉发来的：“菁菁我好羡慕你，居然被粥粥回复了那么多字，我酸了。”

　　兰菁菁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跳动：“哈哈哈哈哈过奖了，再等等吧，粥粥现在在线的。”

　　随后，兰菁菁进入官方购票平台，购买了下周六专辑签售会的门票。

　　“Perfect！”兰菁菁心满意足地扑到沙发上。

　　而另一端的周瑜晴结束了翻牌，又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兰菁菁的微博首页，再次从头到尾翻了个遍。周瑜晴苦笑，觉得自己有点神经兮兮的，居然会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粉丝这么在意。

　　她想点“关注”，却想起了公司“不得用官方账号与粉丝互动”的三令五申。犹豫片刻，周瑜晴切换到了自己一个平时私下里用来吃瓜的小号，上一条微博发送时间在三个月前。她搜索“蓝色小菁”，毅然决然点下“关注”。

　　虽说她的小号，关注了不少喜欢的明星，甚至根本没人知道它的存在，但她还是感到一丝愧怍，觉得自己好像做了错事。

　　兰菁菁看到自己的微博粉丝刚增加了一个，id是一串英文加四位数字，粉丝数不到500。她只当自己两周前的照片小火了一把，吸引了一些新粉丝，并没有在意。

　　只是，自己似乎不能再那么自由自在地发微博了。都怪自己学校里一个八卦网友，把自己的id放在了超话评论区里。唉，微博本来是朋友圈之外可以自由表达的一方小天地，如今这方小天地也要被外来者占领了。

　　再想到今天下午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唉，娱乐圈有这么好吗？”兰菁菁反复思考着，好像有答案，又好像说不出答案。

　　新的一周日子过得好慢。与乐不思蜀的父母相反，兰菁菁熬过了周二的小组汇报、周四的排练、周五的赶稿，总算迎来了翘首以待的周六。

　　兰菁菁给自己搭配了荷叶领雪纺衬衫，外加一条千鸟格短裙。她换了个发型，将披肩发绑成低马尾，八字刘海修饰了脸型，颇有轻熟而温柔的味道。

　　她步行十分钟，到达天文学家书店（作者注：本文虚构主题咖啡书店）。一进门，一位T恤搭配牛仔裤的短发女生就认出了她：“菁菁！”

　　“由莉，真巧。”兰菁菁眨眼示意，快步朝由莉走去。

　　“菁菁，你前两年参加过海王星少女的线下活动吗？”

　　“没有。这是我第二次。”

　　“啊，这样啊。我在超话看到说，你大学就在本地的F大，你们是不是到了大三大四学业会轻松一些？”由莉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其实差不多，”兰菁菁想了想，“只不过最近终于下定决心，来看看我以前喜欢的小偶像。”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来呢？”

　　“刚开始饭偶像，我其实也不太理解海对岸AKB48的粉丝们，为何会乐此不疲地参加这种活动。以前的我一直觉得，艺人离我们太遥远了，我其实也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真的到线下和偶像如此近距离接触。我不知道自己见面的时候会不会紧张。“

　　”那现在呢？你是因为什么奇迹下定决心的？”

　　“是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兰菁菁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偶像，有机会就去线下看一眼，不要留下遗憾。她以前也崇拜过一个男团成员，但因为那时候她还在念高中，父母为了不让她学习分心，就让她先好好学习，等到高考考完再去看演唱会。怎料，英语考完当天，她的偶像因为厌倦了这份职业，宣布退团，从此在演艺圈销声匿迹。”

　　由莉静静听着，觉得自己与兰菁菁感同身受。良久，由莉叹了口气：“偶像圈更新换代太快了。更何况，她们都有自己的生活，除了违约条款，谁也干涉不了她们。”

　　兰菁菁点头道：“是啊，转型压力、学业规划、身体原因，这些都是太过残忍的现实。偶像与我们的羁绊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彼此在相遇的时光里互相扶持，越变越好，这就够了。”

　　“兰菁菁，”由莉转头望向她的眼睛，“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我感觉饭偶像的人，其实很多都在生活中有很大压力。”

　　“没错。正是因为生活太累了，我才需要她们元气满满的笑容，给我加油打气。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看到舞台上粥粥为梦想挥洒汗水、闪闪发光的样子，我就觉得，世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菁菁，你真不愧是F大的高材生，从你的谈吐就觉得，你是温柔又坚定的人。”

　　“哈哈没有没有，高材生算不上，咸鱼倒还恰当。”兰菁菁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马上她们就要来了，我们去那边排队吧。”

　　“好啊。”由莉和兰菁菁朝小舞台那边走去。兰菁菁心想，奈谱娱乐真是神乎其神的，此次专辑发售居然会是小范围的“预热活动”，仅有33个名额，多亏兰菁菁手快，才抢到了票。

　　兰菁菁心想，就把握住这次和周瑜晴交流的机会吧。大面积的活动人多嘈杂，现场秩序太乱。偷拍是小事，谁知道某些行为极端的疯狂粉丝会如何作妖呢。饭圈的水其实很深，就像无底洞，兰菁菁也不想闹出是非。

　　她还记得半年前，周瑜晴和罗诗语的“单推”（作者注：只喜欢其中一位成员，对另一位无感）对公司资源分配问题忍无可忍，在微博超话互喷了三天三夜，用词极其恶劣难听，恨不得把网友的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甚至还给对家偶像发私信辱骂。

　　周瑜晴和罗诗语自此之后，私下里关系似乎没受影响，却再也没在微博里晒过合照，也开始在团综里“避嫌”了，免得引起一些护犊子粉丝新一轮的骂战。

　　后台里，周瑜晴问罗诗语：“诗诗姐，你说下次签售会，我们团队还能合体吗？感觉最近队友们都好忙。”

　　“合体？哈哈，我看别想了。”罗诗语故作深沉地嘲讽道，“哎，你看看啊，潘娜娜和林慧儿参加完上次见面会以后，就去参加封闭式的节目录制了，半个多月连个影子也没见着。这种综艺嘛，依我看没有个三个月是录不完的。”

　　“那你呢，你的电视剧也要开机了吗？”周瑜晴脑子里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啊······”罗诗语理了理条纹衬衫上随意搭着的小丝巾，“应该就是下周吧。要去意大利实景拍摄，具体细节我有点儿忘了，到时候看看经纪人给我发的······”

　　周瑜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最令自己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成员接二连三地进组，就代表七个人聚不齐了，也无法再如期发新MV。成员们的合同都签在奈谱娱乐，公司说是要打造“内娱第一女团”，其实眼里只有金钱和名利，女团也只不过是公司盈利的渠道之一罢了。

　　也是啊，大制作的综艺，片酬动辄翻了又翻，哪有公司运营会去做亏本买卖呢。

　　罗诗语丝毫未察觉到周瑜晴的心情，自顾自地说完，又掏出手机给置顶的那个人发微信：“猪猪，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们明天去Rotasland Hotel大吃一顿，庆祝一下～”（注：罗塔斯兰酒店，本文虚构高端连锁酒店品牌）

　　专辑签售会准时开始，小偶像排成一列走上舞台，在一条长桌前入座。由于书店管理严格，粉丝比上次在剧院里安静很多，也没有大声喊call，只是礼貌地鼓掌。以前的兰菁菁喜欢这种氛围，现在却总是觉得缺了些什么。

　　今天有两位成员缺席。一位工作人员官方地解释道：“潘娜娜和林慧儿二位成员，由于行程冲突，遗憾缺席本次专辑发售会······”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位穿着应援服的女粉丝大喝一声：“您搁这儿扯犊子呢？行程冲突就不能提前发个微博通知一下？收了我们的钱，完了还欺骗消费者了是吧？”

　　一位穿着动漫人物文化衫的男粉也怒不可遏：“就是啊，奈谱真该倒闭了！什么人啊，太讨厌了。”

　　“就是！请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好几个人推推搡搡地冲向公司工作人员，把舞台前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干什么呢？”书店员工闻声赶来，“安静安静！再这样我们叫保安了！”

　　“不关你事！我去你大爷的！”暴怒的粉丝狠狠推了一把，书店员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场面一度混乱，罗诗语试着去劝架，周瑜晴则一言不发，垂着头站在原地，如灵魂被掏空的牵线木偶。她紧张得额头上冒出了汗珠，粘住了好不容易打理好的空气刘海。

　　兰菁菁对这些粉丝的愤怒早有预料，但理智告诉她，不要去惹是生非。她望着舞台上的周瑜晴，自己的偶像平日里充满元气的笑容荡然无存，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个受了伤的女孩。

　　兰菁菁心如刀割。

　　“菁菁，我们要不先走吧。场面失控了。”尤莉穿过熙攘人群，走到兰菁菁跟前。

　　“不。我必须做点儿什么。”兰菁菁看似平静，情绪却像紧绷的弦，断裂也许只在一念之间。

　　兰菁菁打开手机里的“手持弹幕”软件，忍住眼泪输入“别怕，我们都在”六个字，点击确认，举起手机，带着由莉朝舞台走了几步。

　　兰菁菁感觉太阳穴一阵隐痛，胸口仿佛千斤重，每呼吸一下都觉得失了氧。但她还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大声喊道：“粥粥！不要怕，我在呢。”

　　周瑜晴闻声朝舞台下看去，正是那个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漂亮姐姐。她的样子，与上次见面会拘谨的样子不同，与微博照片略显神秘疏离的样子也不同。此时的她，身上是自己从未料到的笃定与坚韧，仿佛傲立万人之中，华彩灼灼。

　　周瑜晴眼角有些泛红了，久久地凝视着眼前的姐姐，万千思绪汇成两个字，穿过一片嘈杂传入兰菁菁的耳中：“谢谢！”

　　兰菁菁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点点头。她知道粉丝与小偶像之间的界线。用自己的能力，给彼此一点力量，这样就足够了。

　　随后，兰菁菁朝周瑜晴鼓励地笑笑，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纤瘦颀长的背影，和高跟鞋踩出的清脆跫音。

　　周瑜晴望着兰菁菁的发尾被灯光镀上一缕金黄，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那个姐姐，她到底叫什么名字呢？如果自己没有小偶像这层身份的约束，真的好想和她成为朋友啊。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小偶像，又怎么会在大千世界里邂逅她呢······

　　兰菁菁不知道自己这天是怎样走出书店的，她觉得短短一小时发生的这些，连电视剧都没法这么演。

　　这个荒谬的世界。

　　“叮叮咚叮叮咚······”蓝调音乐再度响起，兰菁菁接通电话。

　　“喂，刘毅凯，我在外面。”兰菁菁的声音透着疲惫。

　　“菁菁，今天的签售会怎么样？”刘毅凯的语气焦急万分。

　　“唉，别提了，糟透了。有些粉丝太能惹事了。”兰菁菁摇摇头，心中五味杂陈。

　　“你看微博热搜，做好心理准备。”刘毅凯一手刷着平板电脑，眉头紧锁。

　　“是不是因为今天的事？什么时候开始发酵的？”兰菁菁一改往日的方寸不乱，尾音颤抖着。

　　“你看了就知道了，唉，没想到出圈竟是因为这种负面新闻。”刘毅凯顿了顿，“我现在倒是在担忧《翡冷翠的邂逅》这部剧，经过这么一闹，绝对要完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