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逃脱》管家后人

5、善恶之间

　　小菊顺利升入艺体中学高中部。
　　她知道自己的破格升学，对艺体中学原来同项目的同学形成了潜在的威胁，本来就“另类”的她，会受到更多的歧视和排挤。一想到自己差点与心仪的学校失之交臂，她就不断的给自己鼓劲，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不仅要坚持下去，还要好好上学，考上好的大学。
　　在上学之前，她就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坚持、吃苦、忍让，是她经常默念的词语。
　　让她没想到的是，尽管她有心理准备，但歧视和排挤比她想象的更多更严重。

　　入学的第一天是分班、分座位。
　　艺体中学高中部按照项目分六个个班，田赛一班二班、径赛一班二班、球类一班二班。
　　小菊入校被分在了径赛一班。
　　径赛一班一共34名学生，男生19名，女生15名。分座位是男生跟男生同位，女生跟女生同位。最后分下来，正好剩下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就只好让两个个子最高的男生和个子最高的女生同位，并坐在最后一排。
　　小菊是班里最高的女生，跟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同位。
　　看到俩俊男靓女坐在一起，同学们开始起哄。小菊满脸通红的低着头，同位的男生看起来表情复杂，些许无奈、些许得意，他自嘲的咧嘴傻笑，还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坐在小菊前面一排的，就是那个在联合运动会上800米和1500米比赛多次败给她的女生。
　　女生名字叫柳娜，从小菊到艺体中学报到开始，她就直朝小菊翻白眼。
　　刚分完座位坐下，柳娜就回头跟小菊说：“哎，王小菊，咱俩换座位吧？”
　　小菊还没没反应过来，柳娜就举手站起来：“张老师，王小菊说是要跟我换位，我同意。”
　　张老师是名和蔼可亲的女教师，上海东方师范大学毕业，现在教语文。她原来在初中部，教过柳娜这批孩子。现在是这个班的班主任。
　　她惊奇的问：“王小菊，你为什么要换位？”
　　小菊不知道怎么回答。
　　柳娜说：“她眼睛近视。”
　　入学之前学生们都经过体检，张老师知道小菊眼睛并不近视。
　　老师还没说话，小菊同位站起来了：“老师，我不同意换位。”
　　柳娜回头怒瞪着那个男生：“方晋，你… …？！”
　　张老师知道柳娜的爷爷是政府大官，父亲也在政府工作。她也知道柳娜从小娇生惯养，平时就骄横跋扈。所以，知道换位是她搞的小动作。
　　看到方晋反对，老师知道有好戏看了，就故意问方晋：“你为什么不同意换位？”
　　方晋说：“我和柳娜住一个大院，我们两家有矛盾。”
　　柳娜又站起来说：“老师，他胡说。他妈妈和我妈妈一个单位，关系可好了。”
　　张老师有意打压骄横的柳娜，她故意严厉的说：“这里是学校，不管你们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换位？你们说换位就换位？都给我坐下。”
　　小菊尴尬，柳娜悻悻，方晋得意。

　　接着开始选班干部。
　　学习好，体育专业也好的方晋和柳娜被分别选为团支书和班长。
　　然后选班委。
　　柳娜跟同位嘀咕了一阵，就站起来发言：“我提议王小菊担任卫生委员。她是农村出来的，肯定勤快、爱劳动。”
　　柳娜的同位站起来说：“我不同意柳娜的意见。王小菊是新兴中学免试进我们学校的，除了800米和1500米，其他成绩肯定在我们班是垫底的。我们不能让一个学习不好的同学当班干部。”
　　张老师知道又是柳娜在捣鬼。她知道她们压根就没有选小菊的意思，就是要把“农村”、“新兴中学”这些词说出来，就是要当面羞辱小菊。但她作为老师不能明说，她不能当面揭穿这些小伎俩，那样不仅会伤害柳娜和她同位的自尊心，还会伤害小菊的自尊心。做了好多年老师，她知道怎么去维护学生的自尊心。
　　她把目光投向方晋。
　　方晋又站起来了，他说：“我同意柳娜的意见。学生干部本身就是为同学服务的，不能只看成绩，应该首先要看人品。”
　　张老师马上把话接过来：“方晋同学说的对。我们选班干部，第一要看人品，如果人品有问题，学习再好也不行。第二要看威信。看在全班同学中有没有号召力。这个威信也是建立在人品的基础上的。第三，是要参考学习成绩，学校不好就没有威信和号召力，也当不好这个班干部。王小菊同学在新兴中学一直是班长，在班里也是学习最好的同学，这次免试进入我们艺体中学，本身说明她很优秀。至于学习成绩，我想提醒大家，今天是我们升入高中的第一天，大家都要从零起步，谁学习好谁学习不好，谁能考上大学谁考不上大学，还要看今年三年。”
　　张老师环视了一下全体同学，最后在柳娜那边多盯了几秒，声音有点严厉的说：“按规定，学生干部每年选一次。但如果中间有人品出问题的，纪律出问题的，学习出问题的，我们可以随时更换。如果再有更严重的问题，不管是谁，我们都要严格按照校规严肃处理。”
　　柳娜知道老师有意敲打她，但她仍然是有恃无恐的样子，嘴一撇表示不屑。
　　此时的小菊有点战战兢兢，她不想刚一入学就跟同学闹矛盾，更不想跟强势的柳娜闹矛盾，她只想安安稳稳的读完三年高中。
　　她犹豫了一下，刚要站起来说话，方晋马上拉住她的手，意思是不让她起立说话。懵懵懂懂中，她又坐下了。
　　记忆中，这是第一次男孩子拉她的手，虽然可能是无意的。
　　张老师提议举手投票。结果，全体男生和一半的女生举手同意小菊担任卫生委员。
　　提议小菊的柳娜并没有举手。
　　方晋一边高高的举手一边挑衅的对前排的柳娜说：“不是你提名的吗？你怎么不举手？耍赖。”
　　柳娜转过头来狠狠的说：“要你管？！等着瞧。”
　　小菊听明白了。“要你管”是说给方晋听的，“等着瞧”是说给自己听的。
　　小菊有点怕她了。

　　后来小菊才知道，方晋和柳娜都住在学校对面的政府大院，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班同学。俩人的母亲在同一个事业单位上班，非常要好，两家因此也来往频繁。其实，俩人的母亲都感觉两个孩子是青梅竹马，两个家庭也门当户对，她们早就有意联姻。只是俩孩子年龄尚小，大家没有说破而已。
　　柳娜一直就喜欢方晋。小时候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他，有时候吃饭也赖在他家不走。上初中后，她情窦初开，认定方晋是她的人。她在岛城也算人尖，不仅漂亮还有点妖娆，家庭好、学习好、体育好，这使她有天然的优越感。在学校，她永远是女生的头，除了几个惹不起躲起来的外，其他女生众星捧月一样围着她转。柳娜除了认定方晋是她的外，还认定除了她，没有一个女生能配得上方晋。所以，她绝不让任何女生染指方晋。只要有女生主动接近方晋，她就组织女生打压。只要方晋跟女生多说一句话或多开一句玩笑，她就会质问方晋跟这个女生什么关系。
　　方晋像他的祖父辈一样善良、低调。跟柳娜相反，他从小就讨厌她。他讨厌她总跟着他，他讨厌她对自己颐指气使，他讨厌她欺压别的女生，他讨厌她跟自己的母亲撒娇耍嗲。反正，就是讨厌她的一切，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原来，由于母亲整天唠叨的原因，因为要维护两家关系的原因，他总是让着她。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讨厌已经溢于言表，有的时候会当面怼她。

　　选完班干部后，下课铃响了。
　　铃声还没结束，柳娜就跟方晋说：“你出来一下。”
　　方晋知道她又要质问自己，满脸不乐意的样子：“干嘛？”
　　柳娜看了一下在一旁尴尬样子的小菊，故意嗲声嗲气的跟方晋说：“方晋哥，今早你走的早，阿姨有话让我带给你。”
　　方晋没有办法，只好跟她出了教室。
　　在教室的楼梯口，柳娜不顾有好多同学来来往往，一脸哀怨的质问方晋：“你和那个老巴子傻妞什么关系？你干嘛老护着她？”
　　方晋一听“老巴子”这个词，马上就火了：“你嘴巴放干净点。她招你惹你了？我可警告你啊，你要敢欺负她，我可跟你没完。”
　　柳娜也火了：“你还越说越来劲了。你是不是看上她了？你是不是要跟她耍屎蛋？”
　　“耍屎蛋”是岛城方言，意思是耍流氓，跟东北的“挂马子”和北京的“拍婆子”是一个意思。
　　方晋更火了，脖子一拧，大喊起来：“哎哎，你说对了。我就是看上她了，就是要跟她交朋友。不仅跟她交朋友，还要跟她结婚生孩子。”
　　为了气她，方晋故意加重了“生孩子”的语气。
　　恼羞成怒的柳娜也大喊起来：“你等着，我告阿姨去。”
　　方晋冷笑起来：“呵呵呵，你不觉得你特别可笑吗？”

　　上课铃响了。
　　小菊看着俩人都怒气冲天的样子，心里更不安了。
　　她怕前排的柳娜听见，就给方晋递了张字条，问：“你们怎么了？”
　　方晋在字条上回复：“跟你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这是小菊第一次给男生写字条。初中的时候，她收到过好多字条，她都看也不看的撕掉了，从来没有回复过。
　　小菊看了看字条，又看看方晋冷漠的表情，就偷偷的把字条撕了。
　　其实，方晋对小菊没有什么感觉，一般同学而已。他做这些，纯粹是为了气气柳娜。
　　但小菊明显感觉到柳娜会对自己使坏。至于会怎么使坏，善良的她是绝对想不出来的。

　　柳娜的使坏的招数又损又狠。善良的小菊痛苦不堪，都有想退学的想法了。

　　艺体中学的高中班，是奔着高考而去的。老师会根据学生的特长做专门训练，目的是在专项特长上拿分。只要专项特长能达到地市级前一、二名，考上好的大学基本就铁定了。
　　所以，高中班每周都要进行专项测试赛。一般是，女生比赛男生观摩，男生比赛女生观摩。
　　第一周的测试赛，小菊800米竟然只得了第五，1500米只得了第七。柳娜两项都是第一。
　　早知道柳娜会出损招的方晋看出了端倪。他看到在老师看不见的远处，小菊被几个同学又拉又拽，然后小菊被前后左右的女生簇拥着，不得不放慢步伐，到转过老师这边，她们才放开她，等她放开脚步冲刺时，已经拉下柳娜好远了。
　　该男生测试赛了。刚得了第一的柳娜跑到方晋这边：“方晋哥，加油。”
　　方晋眼里像要喷出火来：“去你妈的，加油你个头啊。”
　　他骂完后就怒气冲冲的往操场外走。
　　老师在后边喊：“方晋，干嘛去，回来。”
　　方晋头也不回的说：“肚子疼！”

　　走到操场外面的小树林，方晋看见小菊伏在一棵小树上抽泣。他走过去心疼的把她搂住。
　　小菊不由自主的、浑身无力的伏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边哭边说：“我想退学，我不想在这个学校上学了。”
　　方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肩膀，像怕吓着她一样轻声说：“有我哪，会好起来的，真的，会好起来的。”
　　小菊泪眼婆娑的抬头看着他：“会吗？我都要坚持不下去了。”
　　方晋给她擦泪，坚定的说：“会！一定会！”
　　小菊这才感觉身体又有了力量。

　　方晋走后，小菊狠狠的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她骂自己：“爸妈遭了多大的难还供你上这个学，干爹费了多大的劲你才能上这个学。遇到这点事你就想退却？你不是说你要坚持、吃苦、忍让吗？嗯？你不是说要坚持、吃苦、忍让吗？”骂完，她又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第二周专项测试赛，柳娜如法炮制，小菊咬牙坚持。
　　早有准备的方晋躲在另一边操场的树林里，偷偷用相机拍下女生们欺负小菊的照片，而且拍了十几张，张张清晰逼真。
　　第二天早上，艺体中学的宣传栏上挂满了方晋的照片，宣传栏上还有一张标语，上边醒目的大字写着：“典型的学校霸凌事件！有这么欺负人的吗？人性何在？”
　　正是学生上学的时候，宣传栏旁围着的学生一层又一层。
　　但很快，照片和标语被老师摘走了。
　　校方要班主任严查这一事件。
　　班主任张老师心知肚明。她找来照片上的女生一个一个谈话。
　　看来女生有攻守同盟，没有人承认这是有人指使的。
　　张老师找柳娜谈话，问她这事是不是她挑头组织的？
　　柳娜一脸不屑，没有一点悔意。不仅没有悔意，还振振有词的质问老师，凭什么怀疑她？！不仅质问，还厉声威胁，让老师拿出证据来？如果拿不出证据，她就不算完？不仅她不算完，她爷爷、她爸妈也不跟学校算完！
　　张老师看着柳娜的嚣张样子，平时和蔼的她气得怒火冲天。
　　老师也冷笑起来，一字一顿的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老师，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学生！小小的年纪如此不懂人事！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只要这些照片在报纸上登载，一定会引起社会轰动！上级肯定会来查的。你以为你们攻守同盟就没事了？你的事弄大了，你知道吗？你还有脸提起你的爷爷、你的爸妈？你的爷爷你的爸妈都是政府高级干部，怎么会教育出你这样邪恶的孩子？！我告诉你，这件事如果曝光，不仅你吃不了兜着走，连你的爷爷、你的爸妈都要受牵连！”
　　柳娜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真的害怕了。她哭了起来。
　　老师见她哭了，又敲打了她一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
　　柳娜虽然害怕，但她还是死不承认。
　　学校松了口气，正好没有证词，也就不再追究。学校爆出霸凌事件，肯定是丑闻。不了了之，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张老师找柳娜，提议她主动辞去班长职务，看着张老师冷冷的眼光，她只好同意。
　　同班同学心知肚明，全体举手同意柳娜辞职。
　　老师提议由方晋兼任班长，学生们也一致同意。
　　柳娜的妈妈毫不知情，问她为什么被撤职了，还嚷嚷着要去找学校，找教育局。柳娜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说自己学习太累了，不想干了，是自己辞职的。
　　经历了这一些，柳娜还是毫无悔意。她把帐都记在了小菊是身上。她心里暗暗的骂：都是这个老巴子傻妞害的。她想起张老师的话，不是不报，时候不到。她想，总有一天我会报仇的。
　　等着吧，老巴子傻妞！
　　她心里恨恨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