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网》冰糖葫芦去皮

23、第二十三章 好戏

　　出了云少帅府邸，韩师和秦风就往百货大街走。

　　“大少爷，有人在跟踪我们。”秦风小声地提醒着韩师。

　　“嗯，我知道。”韩师嘴上说着知道但还是很淡定自若地东逛逛西瞧瞧。

　　“需要我去解决掉他们吗？”秦风问道。

　　韩师摇了摇头：“跟了我们一路却还没动手，想必不是敌人，”韩师在一家食品铺前停了下来，“既然来了上海，怎么也得带点特产回去，走，去里边瞧瞧。”

　　韩师一直对云少帅家的梨花酥念念不完，两人进店里买了一些糕点，出来就看见一辆雪佛兰停在店铺前，一个穿军装的人见韩师从店里出来立马从车上下来。

　　“韩司令，鄙姓李，是程响督军的副官，我们督军非常想结识您，不知韩司令能否移步到督军府一趟？”

　　韩师一行人到上海前就换下了军装，在上海知晓他身份的人并不多，而这个李副官一见面就称呼他为韩司令，想必对他的身份已经了如指掌，韩师并不意外这个程督军会找上他，他笑了笑：“既然督军有请那我当然是要去的。”

　　那副官看了看秦风说道：“督军只请了韩司令一人，这位兄弟暂不在受邀之内。”

　　秦风看了看那个副官又看了看韩师。

　　韩师笑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先回去等我吧，把梨花酥拿好那可是我要带回京城的特产。”

　　“大少爷......”

　　韩师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车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程督军究竟是敌是友还得韩师亲自去会一会才知道，只是回京城的日子估计又得耽误一两天了，韩师暗暗叹了一口气。

　　......

　　周玥最近经常往梨园跑，似乎突然间对戏曲产生了浓厚兴趣。

　　可能是临近年末，来梨园听曲消遣的人非常多，周玥每次给的赏钱都很大方加上最近经常来，侍从都很愿意为他留住阁楼上的那个雅间。

　　“我还以为公子您今日不会来了呢，”侍从见周玥从楼梯上来，主动上前为他接过披风，将他引至雅间，一路上主动问周玥：“可是今日比较忙？您今日来得稍晚了些，不过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周玥话很少，侍从本来以为这次又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刚想继续说下去就听见身旁这位贵公子居然开了金口：“嗯，今日确实有些忙，不过你刚刚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是什么意思？”

　　金口难开，对于这位突然开口发问的公子，侍从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惊喜，一高兴便说得多了些：“今日啊有一场压轴好戏正要上场呢，今夜要登场的这位名角儿可是江南有名的昆曲大师，不知公子有没有听过谢知大师的名号？”

　　周玥摇了摇头说：“实不相瞒我对戏曲一窍不通，对那些名师大家也鲜少了解。”

　　侍从是个机灵的小伙子，并不会让话题就此冷下去，他为周玥备好茶点，说道：“其实小的对戏曲也是一窍不通，在这里工作耳濡目染久了才对戏曲有了些许了解，四十多年前，谢知大师就是以一曲《游园惊梦》名扬苏杭的，这首曲子的传唱者很多但谁都没有谢知大师唱得好，许多豪门世家一掷千金只为听这一曲《游园惊梦》，可惜一般人是轻易请不动谢知大师的。”

　　周玥抬眸浅笑：“难怪今晚来听戏的人这么多，不过究竟是哪位大人物竟然能请得动这位谢知大师？”

　　侍从笑了笑应道：“是张介尤参谋。”

　　周玥轻轻挑了挑眉，目光转向看台正中央并没有找到张参谋的身影，于是说道：“哦？那可真是多亏了张参谋我们才能有幸听到谢知大师的作品，不过张参谋呢，辛苦请来大师他自己却不来听吗？”

　　“稍后来，”侍从指了指隔壁的雅间：“张参谋定了您隔壁的雅间。”

　　周玥点了点头，悠闲喝着茶，等待着好戏上场。

　　没多久，张参谋就来了，一同前来的还有上次坐在张参谋身旁的那位男子，周玥看着他们上楼来，这下总算看清那男子的正脸了。

　　“张参谋您来啦，这边请，雅间的茶水已为您两位备好了，”梨园的侍从将张参谋两人迎进雅间。

　　所谓的雅间不过是比一楼的看台多了点私人空间，每个雅间之间仅隔着一扇屏风。

　　今晚的梨园异常热闹，可是隔壁雅间的倒茶声竟然没被这喧嚣的环境覆盖，传入了周玥的耳畔，周玥默默地喝着茶，隐约间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说道：“今晚这出戏你一定会喜欢的。”

　　周玥单手托着腮，嘴角噙了一抹笑：这可不是我要听墙角的，只怪这屏风不隔音。

　　“叔叔！”梨园突然来了一个年轻公子哥，一进门就喊，引得其他人纷纷观望，只见他揪住了一个侍从的衣领，问道：“张介尤参谋呢？”

　　侍从颤颤巍巍地指了指楼上，公子哥就噔噔噔地往楼上跑。

　　周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从这个人的言行举止不难看出这是个嚣张跋扈，毫无教养的家伙，周玥正猜测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究竟是谁，就见这家伙跑进了隔壁的雅间。

　　“叔叔，我可算找到您了。”

　　“放肆，整天咋咋呼呼，一点教养都没有，你阿爸姆妈就是这样教你的？”

　　周玥冷笑一声：原来竟是张参谋的侄子。

　　“叔叔，我真的太喜欢百乐门的楼明月了，我求求您帮帮我吧。”

　　听到楼明月的名字，周玥拿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不可测。

　　“我离开一下，”隔间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压轴戏马上开始了，别离开太久，”张参谋叮嘱道。

　　男子并没有应答，周玥看见他从自己的雅间前经过，径直下了楼。

　　男子走了之后，隔间的谈话复又继续，只听那毫无教养的家伙说道：“叔叔，这楼明月我追了她那么久，可是她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您就帮帮我吧，我知道您最疼我的了，我真的很想要她。”

　　张参谋叹了一口气：“感情的事哪能勉强，强扭的瓜不甜，你又何苦要这么执着。”

　　“我不管，我只要她，我看上了她她就得是我的！”

　　周玥看向屏风，明明看不见对面的人，却还总是盯着那一处看，盯了许久他才起了身，往楼下走去。

　　来到梨园后院，周玥看见刚刚从雅间离开的那名男子正从后门进来，看见突然出现的人他愣了愣神，随后收敛了心绪，假装无事发生地正要往回走，擦肩而过之际却听对方说了一句：“公子认识一位叫谢诗韵的姑娘吗？”

　　听到这个名字，男子停下了脚步，但也只停留了两秒便要继续往前走，却听那人又说了一句：“这姑娘只有九个脚指头......”

　　男子终于迈不动步子了，转过身望向周玥，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些的？”

　　周玥回答：“当然是她自己告诉我的。”

　　男子仍旧有些难以置信：“你......你是什么人......她现在在哪里？”

　　周玥淡漠一笑，塞给他事先备好的纸条：“三言两语暂时说不清，不如公子明天上午十点到纸条上写的地方找我？”

　　男子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公子贵姓？”

　　周玥笑了笑：“免贵姓周，今晚的压轴大戏就要开始了，先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雅间。

　　周玥回到阁楼却发现他的雅间站着三个人，一个是有些不知所措的侍从，另外两个是沈修淮和郎青云。

　　沈修淮率先开了口：“哟，这么巧，这竟然是周公子的雅间？更巧的是，与张参谋的雅间就隔着这么一扇屏风，真是幸会幸会。”

　　侍从结结巴巴地说：“公......公子，这两位少爷想和您拼桌......”

　　沈修淮道：“听闻今晚有出压轴好戏，都怪我没有事先定好位置，现在楼下已经座无虚席，只有周公子这里有位置了，不知周公子介不介意让我们拼个桌？”

　　周玥抿唇微微一笑道：“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说完吩咐侍从：“你再去拿多两个茶杯还有茶点过来。”

　　侍从点了点头，连忙跑去拿东西去了。

　　“谢谢周公子了。”

　　“沈军长不必客气。”

　　距离好戏开锣还有一刻钟，期间一直是沈修淮在说话，周玥偶尔应两句，而郎青云却是一句话也没有，默默地喝着茶。

　　沈修淮：“周公子平时很爱听戏么？”

　　周玥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我对戏曲一窍不通。”

　　沈修淮似是很惋惜地说道：“刚刚听侍从说你这阵子经常来听戏，还以为你很喜欢戏曲，本想着以后没事可以相约一起看看戏听听曲呢。”

　　周玥勾唇一笑：“有郎公子这样的知己作伴，沈军长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看着周玥的笑容沈修淮也笑了，他假装看不懂周玥笑容里的凉薄和冷淡。

　　“不知周公子是哪里人？”一直安静喝着茶的郎青云竟然罕见地开了口。

　　周玥答道：“川渝平昌县人。”

　　“哦，”郎青云似是有些遗憾道：“我还以为周公子是江南人，没想到竟是我看走眼了。”

　　周玥有些吃惊，这已经是除了韩夫人外第二个这样说他的人了。

　　只听郎青云继续说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常常听说风景越是秀丽的地方滋养出的人更是俊美，我以为像周公子这种相貌的人应是出自江南水乡这种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周玥道：“郎公子说笑了，我这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只能说勉强看得过去罢了，像郎公子这样相貌的才是真正的俊美不凡，你说是吧沈军长？”

　　沈修淮哈哈大笑：“依我看啊，你们两人不相上下，都怪我，把我们这桌的颜值给拉低了。”

　　在一旁端茶倒水的侍从听着这三位俊俏少爷的谈话有些哭笑不得，内心暗暗道：哎哟喂，真正拉低了这雅间颜值的人是我才对吧。

　　十点整，好戏准时上场。

　　一开场就是一阵悠扬的笛子声，周玥没听过昆曲，但从这个伴奏也听出了昆曲与京剧的区别，京剧用的是京胡伴奏而昆曲显而易见用的是笛子伴奏。

　　人物随着伴奏缓缓登上戏台，出场的这位正是谢知大师，他的唱腔一开看台下的看客都为之喝彩鼓掌，周玥却听得隔壁雅间有重物倒地发出咚的一声。

　　周玥的五官非常敏锐，一点细微的声音他都能捕捉到，他看了看同桌的两人，他们的目光都放在了戏台上，对这一声音丝毫没有察觉到。

　　“血腥味，”郎青云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周玥也察觉到了，沈修淮率先起身去隔壁雅间查看，只听他低呼了一句：“张参谋您没事吧？”

　　张参谋雅间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侍从，他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刀，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伤口涌出来，一点一点渗透进地板里，流到了周玥的雅间。

　　周玥和郎青云到的时候就看见张参谋淡定自若地喝着茶，而一直和张参谋在一起的那名男子却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地望着地板上的尸体，显然被吓得不轻。

　　“我没事，刚刚这人想偷袭我被我解决了，几位继续回去看戏吧，戏曲的高潮部分正要开始了，”说完将那男子扶了起来，轻声安慰道：“阿秋，没事，不用怕。”

　　周玥看了一眼现场并无明显打斗的痕迹，楼下热闹非凡，楼上却死了人，而他们三人与现场仅隔着一扇屏风，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常。

　　尸体被装进餐饮车运走了连同地板上的血迹也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一切又恢复了干净和谐的样子，仿佛刚刚那血腥的一幕并没有存在过。

　　郎青云懒懒开口道：“今晚这出戏果然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