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走》warner

3、第 三 章

　　三年前

　　“李总，再见，”
　　“李总，拜拜！”
　　......

　　李粟手里拎着一袋子文件，单肩背着包，微微带着笑冲他们一扫，一并带过的点了下头，就一马当先的裹着风出了公司。

　　李粟如果是就职于其他公司的一名普通员工，一定是那种一到下班时间按就东张西望如坐针毡，随时准备开溜的货。不巧，李粟是这家公司的老板，老板天天想着开溜这就不太好了。
　　但李粟如果要走，也没人敢拦。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粟走的毫无压力。今天是为数不多的到点下班的日子。出了大楼，李粟往家走去。

　　暮景残光，最后一束橘红色的光穿过西边林立的高楼之间的缝隙照到李粟的帽檐上，脸上，最后照到李粟眯缝着的眼睛。
　　顺着阳光，微光所到之处是一群年龄身材外貌都各有特色的建筑，待到晚上当各自披上不同的灯光后，简直像象极了群魔乱舞。

　　当最后一丝光也已经消逝，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深蓝色的天空还带着些许的微亮，李粟还在晃悠悠地踱步在公路旁的人行路上，路灯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泻下，洒在她简单的T恤上，五官隐匿在帽檐下的黑暗之中，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确实，李粟作为一名25岁青年，没车没房没结婚，三“没”人员一名，挤在这城市里，沧海一粟。

　　李粟的房子租在了市中心，直走再拐四五个弯就到了。公司离家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开车应该是最符合身份的交通方式，骑自行车或者电动车是最方便的上班方式，李粟偏要走路上下班。
　　李粟走路微微歪着脑袋，稍扬下巴颏，迈着四方步，眼皮耷拉着，眼睛半阖，走在大街上，明明很精神的小姑娘，偏偏走出了一种大爷遛鸟的悠闲。

　　三晃两晃，拐了仨弯转进了一个小区侧门，没走几步站住了脚。她轻轻吸了吸气，随即扭头往右边看，心里一吸气。

　　只见在她右前方这栋楼某单元的三楼往上的每一层楼道窗口都往外涌着滚滚浓烟，从外面可以看到三楼某几户的阳台上还有着明晃晃刺眼的火焰一下一下的燎着玻璃，黑色的浓烟不断冲向那还有着微薄太阳光照着天空，又弥漫在空中。

　　楼下不宽敞的空地，四五辆闪烁着红灯的消防车一字排开。

　　这是个老小区，名桂园，建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楼房都是统一的平顶白墙六层小楼，小区内基础设施很完善，健身器材，乒乓球台，小花园可以说一应俱全，道路虽不是非常宽，但因着没有没有乱停乱放的现象，倒也显得很开阔。院内树木众多却不显得拥挤。

　　小区在外围一圈流光溢彩的商业街和环绕下，倒衬得端庄和朴素些。

　　桂园不似一般老旧小区那样破败不堪，比起有着那花里胡哨的花坛和弯弯绕的羊肠小道的新建的小区来说，又平添了几分直白。

　　春季会有燕子飞来，夏季栅栏上会长蓝色的喇叭花，秋季人走在铺满梧桐落叶的路上，一脚一片落叶，还伴随着卡擦卡擦的声音。落叶完全落完，踩碎了被收走或被风刮走，待石灰路重新露出它又白又整齐的大脑门时，冬天也就到了，这个时候猫挨着主人卧在长凳上，晒着太阳打盹儿。

　　直白朴素中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大自然的美，大概是这个小区最大的特点。这也是为什么，李粟放着外围热闹非凡的商业街不走，偏偏走街串巷地绕了个十八湾回家。

　　城南市特勤消防中队18时35分接到报警电话，立即出警，在交警的协助下，私家车纷纷避让，暮色中警笛此起彼伏，响彻天际。

　　正是下班晚高峰，喇叭声说话声红绿灯的滴滴声自行车刹车的声音，被狠毒的太阳晒也一天的柏油马路，此时也大方的散着它的余热，顺着每一条大道望去，都是一片红色的刹车灯汇成的海洋。

　　消防车硬是在其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10分钟后消防车到达了桂园小区。

　　“一组进入火场，负责疏散四楼以上居民，务必将人安全带出来。李保国，王阳进入301302进行搜救。而后元朝扭头冲郝林道：“出六只枪，两只深入灭火，四只外围控制。”

　　“是”

　　就在三分钟前，消防车刚刚到达小区楼下时。

　　消防兵从车上跳下来，一个男子戴着帽子口罩，一身黑衣，急急忙忙上前来挡住一个消防小战士，磕巴又有点含糊道：“快灭火吧！我家都要烧着了！”
　　张裕探过头来：“你是住户？”

　　“嗯对,我那个，303，303地住户，家里就我自个，我闻到了烟味，我就跑下来了，这个火呀，不是301就是302烧起来的。”

　　张裕盯着他看了几秒，就跑过去给元朝报告了情况。

　　元朝点点头表示了然。令下，消防兵毫不犹豫的冲入火场。
　　谁也没有注意到自称是303的住户悄没声的溜走了。

　　火势很猛，从三楼某户的阳台探出火舌，滚滚浓烟从窗户里涌出，同层楼之间的阳台都连在一起，之间用隔板相隔，阳台是堆放杂物的地方，消防车到达时，大火已经迅速蔓延到好几家阳台。

　　楼下聚集了刚从楼上捂着湿毛巾逃下来的年轻人，穿着睡衣拖鞋的大爷，专门从楼上下来看热闹的老太太，下班归来的上班族，遛狗的行人，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在离着火点远远的地方凑到一块儿，嘴里说着，手上比划着，各抒着己见。李粟来时看见的正是消防员内外夹攻这一景象，她抬着头边看边挪，最终停在人群边上。

　　“斓曦斓曦”是一道尖利的妇女的声音。

　　李粟转身看去，只见一个老太太正朝人群张望似是找人，也似是没找到人，忽然道一声“诶呀”，这一声“诶呀”，又急又凉，让周边的人的心听着也跟着下沉，李粟突然想到单田芳评书里那句“xxx暗道，诶呀，不好！”。

　　老太太确实很不好，转身就往火场跑，眼看要冲过警戒线，两个消防小战士跑过来挡在她面前，连忙将她拦住，她推搡着两个小战士，用变了调的嗓音喊道“我闺女在里边呐，斓曦还在里边，去救救她呀！”

　　两个小战士没想到一个老太太有这般大劲儿，一不留神被老太太来回摇晃的停不下来了，确还在耐心的告诉她不能进去。着实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李粟在远处苦笑着。
　　元朝迈大步走了过来，“您是住户？”问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的的老太太

　　“303，303的住户，我闺女还在里面呀啊啊啊！”

　　元朝一偏头，眉头微蹙，“张裕过来！”

　　“是”张裕隔老远答应。

　　“刚刚有人说自己是303住户？”

　　“对”

　　“他说他家没人了”

　　“......对”张裕有点疑惑。

　　“你家里有没有一位男子，或者你认不认识这么个人？”

　　“男子？没啊，没有啊！”来太太不断地摇头。

　　张裕跟元朝对视了一眼，“卧槽，内小子不会骗我呢吧！”张裕也慌了。

　　老太太眼里满是慌张迷茫和着急，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

　　元朝又低下头仔细让老太太报了一边地址，确保不是住户一看见着火，心里一紧，脑子一热，记错了住址。

　　老太太忍不住了，冲元朝喊道“你们不想救人！你们是不是不想救！我自己去救，让我去救啊！”说完使劲推开人就要往里闯。

　　“郝林！”

　　郝林早就被老太太的吸引了注意力，心想元朝到底年轻，救个火还能让居民闹起来，空降当上中队长走后门这事实锤了。边皱眉边快步走过来。

　　元朝就看了眼他一路拧着眉走了过来。就开始穿戴装备。

　　郝林走到近前，“怎么了？”

　　元朝已经穿戴好了空气压缩器，对郝林长话短说：“我进去一趟，303应该有人，这件事不简单，有人撒谎。”

　　郝林一脸震惊，不过毕竟是副队，恢复严肃只需一秒，转身追上向单元门口走去的元朝，“队长你是指战员，还是我去吧。”

　　“郝副队，代我指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郝林看着他有些忧郁道。

　　元朝拍拍郝林的肩膀，拎着破门的工具，带着另一名消防兵，转身冲进了火场。
　　郝林依旧皱着眉头，似乎更深了。

　　如果之前有人说303没人了是说谎的话。郝林又看了看老太太想，那肯定是有人不想让消防官兵搜查303，那么这个人就很可疑了，不出意外的话，303或许才是火源。元朝肯定已经想到了。

　　郝林想到这舔了舔后槽牙。

　　303的情况只会比想象中的复杂一点。

　　元朝带着章石飞弯着腰冲上了三楼，此刻浓烟已充斥着整个楼道，拿灯照着了303的门口，负隅顽抗的保险门终于架不住元朝的一下下猛攻，元朝和章石飞对视一眼，默契的同时往墙后一靠，厚重的保险门轰一声竞借着热浪的势飞了出去，火势一下子窜了出来。

　　整个室内更已是一片火海。

　　果然，看这情况，303才是真正的火源。

　　“斓曦”

　　“斓曦在不在”

　　两人一人一句的喊着

　　人走在火场里跟瞎子没什么两样，刺眼的火光上又是浓浓的黑烟，刺鼻的各种物品烧焦的味道，元朝和章世飞是两位“盲人”，所走的每一步都生死难料，终于在洗手间的角落里找到蜷缩在墙角的张斓曦，她已经意识不清了，两只手还努力的虚支在腿上以此来捂住口鼻。

　　“好，坚持下。”，元朝弯下腰说，像是在对张斓曦说，又像是在对章石飞说，或许他是在对包括他在内的三个人说。

　　章石飞把打湿的浴巾递给元朝，元朝飞快的将她裹了起来，抱起张斓曦，跟着章世飞往出走。
　　伸手不见五指的楼道，黑滚滚的浓烟，一不小心就可以让人跌落的楼梯，在黑烟中穿行的人儿，让人不自觉为他们揪心，也让人无比的敬佩。

　　李粟从元朝弯下腰来低头问老太太话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高高瘦瘦的小伙，一举一动果断又......嗯李粟想了半天，干净，对是干净，没有各种小动作，举止间都显露着超越年龄的稳重，消防车灯照射的原故，他的脸比周围人都白一些，整个人反着光。

　　接着李粟就见他转身进入了单元楼。

　　“进去了。”
　　“进去了俩。”，
　　“这可危险着那。”，
　　“这个进去了，就有可能出不来了呀！”
　　“这个从外边浇不行？”
　　“你没听说，里边还有人呢！”
　　“这半天都没出来，估计......”
　　李粟心里有点烦，右手的指关节无意识的摩擦着，两条腿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听着左右两旁的人群叽叽喳喳的更烦了。

　　我们拼命逃离的地方，是他义无反顾奔赴的地方。
　　终于，很长时间后再出来时怀中抱着位刚搜救出来的年轻女子，莫约二十多岁，湿毛巾摊在脸上，看不见面容，红色的头发在空中荡来荡去。

　　李粟终于松了口气，一种自己劫后余生的感觉。

　　“快快快，怎么样怎么样！”郝林在元朝还没有完全走出来，就已经上蹿下跳，到楼里去接人了。

　　按理说郝林指战有规有则，很有自己的一套作战准则，虽然保守，但非常稳。但最后当上中队长的是不知道从哪飞过来空降到这儿的元朝，而不是本来就已经是副队的他，大概也是因为他这猴急的性格。

　　老太太“嗷”一嗓子就扑了上去，元朝躲过她，偏头冲停在不远处的救护车喊了一声，早就等候的救护车里的医生推着车赶紧跑过来从元朝从怀里把张斓曦轻轻放到车上，几个人七手八脚把

　　张斓曦抬进救护车“比都比都~~~”地拉走了。

　　全部搜救有惊无险，消防官兵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元朝的脸被火烤的透着一层红色，外边又糊了一层黑烟，蹭的深一道浅一道。因护着赵斓曦，身上不少地方都被火燎到了，被郝林二话不说拿水枪滋了个透。

　　此刻他就像一颗白杨树一样杵在那里，身上不断向下滴着水，抬着头紧盯着火势，不时偏过头跟郝林说着什么，灯光下是一张专注认真的脸，脚边阴影处的水已经汇成一滩。

　　有人递去了塑料袋装的几袋包子，元朝接了过去，似乎说了些什么，又随手递给旁边累的歪靠在树下的和坐在地上的消防战士们，转过头又和和郝林讨论什么去了。

　　李粟抬头看了看天，已是月上梢头，又一偏头往人群里看了眼元朝轻轻笑了一声，真是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