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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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杨家还真是大家族，族上三世富贵，传到这，已是第四世。
谈到这杨家，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住的地方，比不上那皇亲国戚，但是比普通的富甲人家，那是没得比。
就不是在一个层次。
却低调的很，其家里族训就有一条:泼天富贵，比之郁林之树，树大招风风撼树，木秀于林，必摧之。
所以向来以低调行事。
曾有个被老爷好生招待的云游道士，曾批之一语，三代后，奇之怪哉，成之富贵，毁之富贵。
也是此戒训由来。
就此也就越发的低调，但是低调归低调，随处一打听也知晓其三代底蕴。
杨小少爷奄奄的看着跟随的随身的仆从，三个，这也算是较大奢侈的排场了。
路上的人流挺大，熙熙攘攘，各种小吃糕点层出不穷，能看出上京的昌盛，但是繁荣之下，总是弥漫着一股不安。
突然，一人闪出，看着面前的富家公子，“咚”跪在地上。
“求求小公子，可怜可怜我们吧。”说着，不断的磕着，脑袋在地上不断发出闷响，想也知道，这有多痛。
一路上遇到了两三次这种情况，在平日里，算是很稀奇的景像了，可是前几次没遇见过这样搏命的，不要命似的磕着头。
杨少爷吓了一跳，退了一步，回过了神，让人把这个地上不断磕着头的老头给扶了起来。
老头头已经出血，血不断的往下留着，被拉时，还推搡着不肯起来，不停说着小公子心善，求小公子可怜。
旁边的少年静静的看着，随后使劲的拉扯了下这个老头的衣角，似带着许些发狠，口中却并未手中动作急切:“老头，不用。”
老头磕头起来时，狠狠的挥开了被少年扯着的衣角，少爷看着老头差因此毁掉的衣服，木然的没在动了。
虽然两人穿着破旧，但都挺干净，特别是老人，须发颜面干净，小孩却不同身上穿着干净，颜面很脏。
世道乱了，得需遮掩，想来是个颜色好的少年。
“你起来，起来有话好好说。”杨小少爷抿着嘴，还能看出稍稍婴儿肥的脸上带着许些严肃。
最近盛京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人心惶惶。光这跪地的事，就已经遇到三起，虽然少爷年纪虽然还小，但是乃是父亲从小教导起来的，该懂的，也要懂了。
这个世道，不安稳。
出现了支持平民一派的人，圣上安抚不了民心，外又有贼人虎视眈眈。
这一大批难民涌入，只知驱赶，时常常的传来一声叹息。
杨小少爷眼睛一闪一闪的盯着面前的人，低下头，理了理衣角褶。
他虽想救人，可是也要在能保全自己的基础上。
面前的老头子又开口说话了，与小少爷想的不同，不求一口吃的，只求一人庇护:“我只求少爷给这小孩一口饭吃，多的不求。”
小少爷没吭声，继续理着衣角褶，没抬头，也没看老人。
“这小孩乖，懂礼数，知感恩，只求留口饭，老头我活不长了，不能连累了这小孩，求小少爷给口饭吃，他好养活的。”
小少爷还是没说话，老头像是知道了小少爷的为难，回头留恋的看了看身后的小孩，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却尽数被咽下，只余漫出的鲜血还挂在嘴角。
嘴巴使劲抿着，始终没有张开，最后回头用尽力气摸了摸小孩的头，嘴角余丝笑的走了。
老头轰然倒地的那刻，身后的小孩没哭，漠然的盯着，直到面前的小少爷喊他。
他眨了眨眼，一动也不动的盯着，轻声问道:“能给我点时间，我能让他稍微安详点走吗？”
看着小少爷有点为难的表情，紧接着又说道:“我只是告个别，不会太为难少爷的。”
得到了肯定，少年上前，用衣袖为老头清理了嘴边的血迹，为老头摆好了安详的姿态，热闹的街道，却恍惚间，感觉天地一片空白，耳间片片嗡鸣声，细细端详老头容貌，张嘴半天，却只道出一句:“其实…不用如此的。”
随后很轻的叫了一声:“爹。”
你还没听过，我喊过你爹…想着过去老人逗着他开口的日子，真遗憾，他略有些可惜的想着，摸了摸胸前的地方。
又看了许会，少年像是收拾好了心情，低着头，平淡的说着:“好了，少爷，我跟您走。”只是攥的发白的手心依稀能看出少年人心里的感受不是那么平静，可是确又好像确实，还是没有感觉。
走吧。这皇城，他又没有家了。
涂满黄泥的少年始终低着头和身后那一奴仆隔着距离并列着跟在少爷身后，许久后……回头看了眼。
这繁华的盛京，终究与他格格不入，融不下他，也因此融不下这脾气古怪的老人。
凉薄如水眼牟似割裂了时空，少年看了眼，便再也没回头，好像，曾经这地方，没承载过他的感情。
或者说，也从来没过。
……
“快追，快追，追到了，以后一辈子的饭钱就不用愁了。”
身后传来一些凌乱的脚步声，随后错开。
暗巷内，少年拉着少爷弯下身，终于有机会喘口气。
少爷脸色有些苍白，对着面前的少年说了句“谢谢。”然后喘着气。
“还能走吗？”少年问着，看着少爷面色苍白，弯着声，喘着气，明显的体力不支。
少爷随后支起了身，咬了咬牙，说:“可以。”
却走了几步，腿一软，差点摔倒，少年看着沉默的蹲了下来，拍了拍背，意思是让少爷上他的身，他背着。
抿了抿唇，背着少爷的少爷，有着片刻的茫然，不知道下一个拐角是不是搜查的人，能躲去哪？
看了看天色，想到了一个……地方，隔的近，这个时间点，应该也算安全。
少年的眼垂了下来……那个地方么？
……
少年背着少爷，转了个弯，东转西转，翻了坐墙，来到了一座阁楼。
莺莺燕燕欢声笑语，少爷有点茫然看着少年，“这里是什么地方？”
看着单纯的少爷和他脸上的好颜色，抿了抿唇。
察觉出了少年的回避，便隐隐约约猜到这是什么地方的少爷。
避开了这个话题，只说了一句：“藏好自己。”
“我们躲去这里的后厨房，那里这个点通常没什么人，这个时候正适合。”拍了拍从墙上翻身下来的土。
“那个后厨房是丫鬟们平日开小灶的地方，这个点一般丫鬟都在忙，没人使用，就算有，这个点也只会烫些熟食吃，到时候，我们躲入这个小缸就行。”
看着坐在一个小凳子上微微蜷着才稍稍放松的小少爷，这是一个很没安全感的动作。少年眼神微微软了软，移了移凳子，拍了拍肩，说了句:“干净的。”
被小少爷拒绝了，于是微微移开了凳子，小少爷侧目看着，面前这少年脸上没任何难堪和恼怒，小少爷抿着唇，有丝丝愧疚纠缠上来。
看着面前的少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来来回回的，却最终闭口了，毕竟要问的没一件好事，还会戳人伤疤。
少年却好像看透了少爷的想法，想来也挺好看透的，单纯的情绪写在脸上:“…我爹，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件事，他决定了，就不会改。”
所以最近才这么反常吧，少年平淡的想着，来来回回给他用清水洗着脸，看着他的脸。
一遍又一遍。
所以才在这几日，清洗了一直以来宝贵至极的衣物。
明明怕碰着磕着，藏的像宝似的衣服，今天也反常的让少年换上。
那些衣服，都是他未婚妻给做的，少年身上穿这套衣裳也是如此。
总共就两三件，生怕别人摸了碰了。
今日却让少年换上了。
想着平日的作风，是个乞丐，却有着文人的脾气。
想着想着，少年垂下了眼。
“他知道，他已经庇护不了我了。”毕竟少年这好颜色，即使被遮掩，也已经初显端倪。
“所以，他以一死，来成全我。”清冷的目光看着少爷，只平谈的说道:“少爷是个心善的。”
若是不心善，也不会明明被身边仆人提醒，硬着收下他了。
毕竟，太打眼了，瞧着便是个好欺负的。
一路上接济过来，想必，这小少爷原是下了决心，不去管不去看。
心中到底有根刺，原本不该开口解释，毕竟，对于这些小少爷来讲，在怎么干净，他们这种人，也是脏的。
可是想了想老人的脾气行事，日日念叨着要干净的老人，少年还是开口道“这件衣物是干净的。”
“是他的…”少年顿了顿，而后继续说道:“…妻子给他做的衣物，从没穿过，之前是每年一洗，但是一年，每月都要拿出来洗洗晒晒，到了这几日，日日清洗。”
想着，少年突然不吱声了。
半响后，少年又平谈陈述，不同于先前平淡无感，声音带了丝丝暗哑，说道:“他乞讨向来以清水为先，而后是果腹之食。”
为这个事，少年没少一脸冷淡的评判着这糟老头的怪脾气，却宁愿冷着脸饿着肚子去成全，后来少年讨食，也皆如此。
虽冷着脸，却遵守着老人的规矩。
虽然每日清洗完面容，还是要涂上黄泥，可是不管是谁，他都可以语气平稳的说着，自己不脏。
老头每每说起，只说:“洁面做人，在论其他，骨气不可丢，虽乞讨，可是咱们却能对着任何人说，我们是干净的，不脏。”
结尾每每都都会摸着少年的头，慈爱的笑着，像看透了似的叹着气：“别否认自己，你其实有…感情的。”
“总有一天，也会感谢我给你洗脸的”
“会明白的，总有会明白的那天。”
少年一丝血腥味弥漫开来，想着，自己总算承认了，可惜了。
脏不脏的对于他来说没任何感觉，洗不洗脸，他也单纯的没有任何感觉，但是，也不得不说，老人却是实实在在很好的人。
少年忍不住又摸了摸胸前的地方。
想着面前的人是个富家少爷，补充了句“之前每年每月一洗，是为了衣物能够保存完整。”
看着少爷不自在的表情，想来是强求了别人的想法，少年收起来了来之不易的些许情绪，那是为老人的不平，只道了句：“是奴多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