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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难兄难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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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云尧回国的第三天,同时也是他们吵架后冷战的第三天。
凌晨天还没亮,温羽扬就因为胃痛而被迫早早清醒。这两天他着手调查了很多事,脑子里堆满了无数繁杂的信息,本来就累得一刻也不安生。再加上怒火发酵,烦闷郁结,习惯性地不好好吃饭,铁人来了也扛不住。
就着温热的清水吞下两粒止痛药,温羽扬揉了揉有些发粘的双眼,疲惫地倒在书桌前,静待药效发作。
他翻看着手机,不出所料,一觉醒来又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新消息,屏幕上软件右上方消不干净的小红点看得他头疼。飞速下划查收,慢慢地记,细细地在脑中整理归类,直到初步消化完成,又刷新同步,他也没收到想接收的消息。
按着沉重的额头,温羽扬视线定格在沉寂许久的那人的头像上,点开聊天记录,他们的交流还停留在三天前的那句“明天见”。
盯着那个界面许久,鬼使神差一般,温羽扬点上聊天框,开始打字。
【没有别人,我和她只是演戏,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皱了皱眉,温羽扬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后又删掉重来。
【不管你怎么想,我最后再解释一次,我和她没关系懂了吗?】
这个语气好像也不对……他烦躁地逐字删除,随手把手机甩在一旁,重新倒回文件四散的书桌上。
还记得上次自己也是胃疼,那时……只是透过电话讲了一句话,云尧就听出来不对,又在深冬半夜毫无犹豫地来照顾自己。
那碗过于咸的皮蛋瘦肉粥,还有那个意料之外的吃力公主抱,至今还让温羽扬印象深刻,时不时就会想起来。
而且今天还是元宵节,原本是他们两个约好要一起过的节日。前几天他和云尧打电话时还想好了今天要去谁那过,吃什么馅的元宵,看哪部电影。
他都和云尧商量好这么多事情了,可云尧还是怀疑他。
虽然当时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而且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被他爸和盛夕容联手算计了,追出去时也确实迟疑了一下,但云尧也不至于那么不讲道理,话都不让他说完……
“嘁……”温羽扬眼眸沉了沉,赌气一样把脸埋进双臂间,小声嘟囔着道:“凭什么我先发消息。”
从小到大这二十六年,温羽扬从来没有在发生误会与争执时耐着性子去挽留过谁,也没有哄着谁只是为了解释一句情况,更没有主动向谁低过头。
他向来是那种及其恶劣又满不在乎的性子。脾气上来时,一贯喜欢刻意挑着最能激怒对方的话去说,也不在乎是否能好好解决问题,只是单纯地要看着对面和自己一样愤怒才满意。
而他从小到大被众人拥簇着的成长环境,也没有教会他主动向别人承认错误这种东西。在温羽扬的世界里,每个人都会犯错,当然他也会,但他只会用实际行动去弥补这个错误带来的后果。
这种实干精神在工作中当然是个提高效率的好习惯,但一旦放到人际交往中,就彻底变了味道。
换言之,他可以在吵架后豪掷千金送对方无数名贵的礼物用以弥补,但不会说一句“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这种服软就范的话。
当然,以他过往那些感情经历来看,他也根本不需要向谁服软就范。喜欢他钱的比谁都害怕他不高兴,喜欢他人的也自然知道他并且能忍,甘愿受他这少爷脾气。
但凡事总有那么一两个例外,比如说某位颇有骨气,吃软不吃硬的云老师。
他们俩的性格完全相反。
温羽扬虽然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筒,但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随手顺毛哄着很快人就又笑眯眯地翻过去了。而云尧是那种平日里看不见他会因什么事在意,永远都是那么冷冷淡淡毫不在意的性格,实际生气起来会非常棘手难以解决的那一类。
重新捞起手机,温羽扬盯着聊天记录中云尧的头像,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的头像是粉丝给他画的,根据他的长相从而转换成偏动漫的风格,虽然发型不一致,但眉目间隐隐能看得出来和云尧本人七分相像的气质。
那份让人又爱又恨的,甚至已经透出几缕纤细易碎质感的冷冽。
用视线无声地描摹了他精致的眉眼,温羽扬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思绪回笼,嗤笑一声,觉得自己没救了。
药效发作,胃早就已经不疼了,但他却感觉到那份疼痛转移到了胸口,没由来地有些难受。
好想……和他一起过节啊。
忽然屏幕一黑,温羽扬回过神,看着手机屏幕卡了一下,随后就是厉沉舟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刚刚接听,厉沉舟带着烦躁的声音就铺天盖地地袭来。
“温羽扬,你起来了吗?”他说话时能听见明显的风声,应该是在外面。
“我起没起来你不都已经打过来了,什么事?”
温羽扬从桌子上直起身,看了眼时间,才堪堪六点。
“你说得对,我遇见她了。但……”
微微皱眉,温羽扬视线转移,落在左手边那摞盛夕容的资料上,并未作声。
“我现在有点乱,”短暂地语塞过后,厉沉舟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你今天有安排吗,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边吃边聊?”
“嗯,我在家,你过来吧。”
挂断电话,温羽扬摁着这两天过速运转到快要烧坏处理器的额头,思索了一会儿,着手整理一会儿要给厉沉舟共享的文件。
见到盛夕容的第一眼他就已经料到厉沉舟今天的样子了,所以还不算情况棘手。但这两天他手下的人还查到了关于她的别的东西,电话里三言两语的说不清楚,见面详谈也好。
更何况,不痛快的又不只是厉沉舟。温羽扬实在也想找人说说他和云尧之间的事。
厉沉舟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温羽扬挂了电话刚整理完资料,就收到他停在楼下的消息。
“你没在家?”温羽扬上车,打了个哈欠,“一宿没睡吗?”
“睡不着。”厉沉舟摇了摇头,“昨晚我去拾夜待了一会儿,帐都没听完就看见她了。”
“很像吧。”温羽扬牵起唇角,可眼眸里没有半分笑意。
“不像。”
心中一愣,温羽扬侧眸看着厉沉舟坚定的眼神,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只是长得像瞳儿,”厉沉舟沉下声音,继续道:“至少我看到的是这样。”
瞳儿,贺疏桐的小名。
再一听到这个名字从厉沉舟口中出现时,温羽扬还有一种奇异的久别重逢之感。
“但是……”
“我知道,她在模仿瞳儿,我看到了。”厉沉舟打断他的话,继续道:“但模仿终究是模仿,我看得出来。无论她学的多像,她都不是她。”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却也省下很多麻烦。温羽扬不由得庆幸厉沉舟没有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立刻把这两天准备好的规劝说辞全都淘汰掉。
“既然你能分出来,那为什么会睡不着?”他随即问道,“我已经分出人去重新追查桐哥的事了,难道……她又对你说了些别的什么?”
“她说,想和我谈一个合作。”厉沉舟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她想让盛家死。作为交换,她可以告诉我瞳儿的事。”
温羽扬眯起眼眸,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以厉家的根基,可能会有些麻烦,但如果厉沉舟想针对一家,自然不会单靠他一人。厉沉舟平日里不爱参与那些破事儿,并不代表他不会。
只是关于贺疏桐的事情,盛夕容又能说出多少真话?
“你想相信她?”温羽扬低声问道,“如果你觉得她会说实话,不妨可以试试。我这儿查到消息,盛夕容并不是盛家人,她是被收养的。一直被盛家当做工具,恨透了盛家也正常。”
顿了顿,温羽扬继续说道。
“而且我还有一个推测。假设盛夕容知道桐哥事情的内情,那是不是也代表着,有盛家的介入?毕竟也是盛家刻意培养她模仿桐哥。”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厉沉舟稍稍点头,随后又道:“但四年前盛家还没有来咱们这里发展,他们又为什么会盯上瞳儿?”
“谁知道呢?”温羽扬叹气,随口道:“或许是盯上你也不一定。”
厉沉舟闻言却愣了一下,眼眸深处浮起波澜异色。
车厢里的空气静默片刻,不知道为什么温羽扬忽然觉得有点困,可能是止痛药的副作用上来了,也可能是这几天睡得太少,劳心费神没休息好。
“今天不是过节吗,你怎么没和他一起?”厉沉舟率先打破沉默,“我记得你说他年后回来,耽误了?要是他没回来,今天来我家吧。”
“不了……”温羽扬打了个哈欠,“干架了,没心情。”
“吵架了?”厉沉舟的语气有些惊讶,等红灯的间隙,他趴在方向盘上疑惑地问道:“你又做什么伤人心的事儿了?”
“什么叫我做什么伤人心的事儿了?”温羽扬火气“噌”地一下涨了上来,怒极反笑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厉沉舟眼眸飘忽了一下,避而不答。
“嗯?”温羽扬追问。
“因为看起来他并不是会和人轻易吵架的性格。”厉沉舟耸了耸肩膀,“当然,仅限于看起来。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
“他瞒着我提前回国,然后在我家门口撞见了盛夕容。”温羽扬揉了揉头,继续道:“当然我和盛夕容什么都没有。我查到了,他收到了原本航班取消和消息,改签日期只能提前,所以他提前回来了。但实际上那班航班并没有延期,懂了吧。”
“哦,盛夕容和我说了。”厉沉舟点了点头,“你爸和盛家做了笔交易,她帮他演这一出戏,你爸帮助盛家发展站稳脚跟。”
“他是生怕我过得开心一点,时不时就要给我找事儿。”温羽扬冷哼。
“不是,你还是小心一点吧。”厉沉舟提醒道,“你爸从前从没出手管过你的私事。去年你不是说他有意让你结婚吗,虽然拖到今年了,但始终也没办法一直拖下去。你最近对云尧有点太好了,小心你爸针对他。”
“啊?”温羽扬皱眉,疑惑道:“我对他太好了?有吗?”
闻言,厉沉舟撇了撇嘴,目视前方发动车子。
“……总之,我建议你探探他口风。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人,不妨让盛夕容试试。”
盛夕容……吗?
温羽扬皱了皱眉,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觉得,”他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道:“她可以帮我去解释一下那天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