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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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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你啊。”
温羽扬微微眯起眼睛,唇角弯出一个轻佻暧昧的笑。
“期待你是那个带着双份爱意来找我的人。”
出乎意料的,温羽扬说完这句话后,就看见云尧面上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宛如一枝悄然绽放的新桃,当第一抹虚幻的薄红顺着他瓷白的皮肤蜿蜒而上时,就注定再也无法掩藏,随着呼吸的频率浅淡地晕开,最终一路延伸到了耳垂。
当下美景悉数收归眼底,温羽扬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倾身朝云尧身边凑去。
“……”
云尧就坐在沙发扶手旁,避无可避,最终被困在了这片狭小的地界。他喉结滚动时应该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止于唇齿,只是偏过头,轻轻用手肘推了推温羽扬近在咫尺的胸膛。
胸口上的阻碍不值一提,甚至更像是挠痒痒。在温羽扬的角度,云尧细密而蜷曲的睫毛像幼蝶脆弱的新翅,随着自己呼吸的频率而颤动着,仿佛下一秒便要破碎殆尽。
“Don\'t...”
云尧声音迟缓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排除母语的干扰。他薄唇轻微开合许久后,才勉强说出一句结构正确发音标准的中文。
“……你别挤我。”
“可你脸红了诶,”温羽扬并未理会他的话,越渐趋近,最终悬停在他咫尺之外,低声笑道:“新奇又可爱。”
云尧轻轻转头,四目相接的一刹那,四下陡然静寂无声,时间也放缓了脚步,识趣地游离在二人边界之外。
这是他们第一次靠的这样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羽扬甚至能隐约听得清楚身边人逐渐加快的心跳。
两道原本独立各异的频率随着距离缩短而逐渐接近,终于在一瞬间恍惚重合。
温羽扬看着眼前人苍翠的眼眸,此时那湾昔日的冰湖终于消融,春意流淌,微阖着时蓄了半池潋滟融水。
愉悦的笑声从温羽扬喉间逸出。明明再近一毫便是唇齿碰触,可他偏偏止在了若即若离的危险距离,任由自己的呼吸灼伤那片染上粉色的面容。
“我可以吻你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云尧,坏心思地问道。
似被惊醒,云尧睫毛颤了颤,薄唇轻抿,哑声回复。
“刚才可以,现在不能了。”
他眼底分明还带着些暖风撩起的涟漪,可话音落下后就一手抵上了温羽扬的肩膀,试图起身将他推开。
“别嘛!”
虽然语调上在拖曳着声音撒娇,但事实就是,温羽扬钳住他那只一直推着自己的手,另一只胳膊卡住云尧要起身的借力点,让他重新被锁死在沙发一隅。
云尧动了动,发现使不上力后也就不再挣扎了。他逐渐清明的眼眸直视着温羽扬,刚才的散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冷厉之中,几分待被驯服的倨傲。
如果说刚才的云尧还能让温羽扬抽出闲心打趣玩笑,那现在的云尧,可以称得上是彻彻底底点燃了温羽扬的眼眸。
平日里蛰伏的侵略欲在那一刻达到顶峰,扫平眉间的懒怠,重新赋予他掠食者独有的锐利。
他的唇比想象中暖。
尝弄甘甜时,温羽扬这样想道。
游龙归海,翻搅纠缠起滔天之势。汹涌的海面亦反抗着不肯臣服,怒浪归天,意欲抵抗那条肆意践踏海面的恶龙。
一方攻池掠地,一方负隅顽抗,看似僵持不下,但胜负其实早已有了分晓。
在耳边愈演愈烈的心跳轰鸣声中,缺氧带来的不止是头晕目眩,还有几分与危险共生的,隐秘而疯狂的快乐。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温羽扬整个人都快压在云尧身上了。他一边喘着气,一边看着半眯着眼睛的云尧,心间骤然升腾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让他想笑出声。
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
“嘁……”
温羽扬轻笑一声,再次俯身吻上云尧左眼眼尾的那颗泪痣,而后才笑眯眯地解开了对他的桎梏。
落吻时觉得唇上有些凉,仔细看才知道,原来是云尧纤长的睫毛沾了些因缺氧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又在眨眼时将那些蓄积的泪滴扫到了眼尾。
温羽扬舔了一下嘴唇,没什么味道。
那边的人还在换气,撑着沙发扶手起来时忽然动作一顿,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地闷哼。
“怎么了?”温羽扬问道。
云尧皱眉,微微摇了摇头,一手扶着腰,动作缓慢地直起身靠在了沙发上。
温羽扬恍然大悟。
云尧家的沙发太软了。他之前靠着扶手高度正好,但刚刚由于自己凑了过去,沙发垫下陷时云尧却还被他在扶手上不知道卡了多久。
在这期间他的半个腰几乎都是悬空的,温羽扬又压了些力保证他没办法挣扎,时间久了难免起来时会腰酸背痛。
“你有靠垫吗,我可以帮你去拿。”
某始作俑者笑眯眯地问。
“中国朋友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云尧喘了口气,拿着手柄终于选上了游戏,冷声道:“吾好梦中杀人,你今晚最好小心点。”
“哦,没关系。”温羽扬捡回被自己扔在地上的手柄,一边选择人物一边道:“我好梦中抱人,差不太多。”
事实上,想杀人的和想抱人都没等到契机。
温羽扬的生活作息十分规律且健康,每天基本上只要过了十二点就开始准时犯困。游戏到后面他实在是太困了,玩着玩着脑子开始发糊,最后直接睡了过去。
再次迷迷糊糊醒来时是云尧喊他去床上睡。他困得不行,以为云尧也准备睡觉了,才心安理得地走到床边又睡了过去。
凌晨五点,他又被云尧喊醒了。云尧说他手机响了三遍,让他回拨一下电话以免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温羽扬迷迷糊糊解决完手底的突发状况,向卧室门外看了看,发现云尧才开始收拾游戏主机,洗漱,然后躺到自己身边打算睡觉。
“这都五点多了,”温羽扬打了个哈欠,“你怎么才来睡觉?”
“我昨天六点半睡的。”云尧应该是在定闹钟,“冰箱里有吃的,钥匙在餐桌上。你要现在起吗?”
“再眯会儿,但我八点多要晨跑。”
温羽扬刚说完就看见云尧眯着眼睛看了自己一会儿,然后捂嘴打了个哈欠。
“我浅眠,动作小点。”
他放好手机,然后躺下,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他这样睡不会觉得闷吗……
距离天亮还有很久,厚重的窗帘外依稀还是朦胧的暮意。温羽扬很少和别人睡同一张床,他翻了个身面对云尧的被卷,盯了一会儿就看见那一团动了动,随后露出了几缕棕色的卷发。
睡意袭来,温羽扬紧了紧被子,放缓呼吸,缓缓闭上了眼睛。
……雪。
他迷蒙地睁开眼睛,周遭事物影影绰绰,远处的灯火忽远忽近,被怪诞地拉扯成了一个又一个离奇又扭曲的形状。
唯一能看清楚的就是那些黑色的雪花。
它们从天而降,纷扬地坠落在了这方光怪的天地,靠近温羽扬时被一层未知的屏障隔绝开来。温羽扬下意识伸出手想接住一朵雪花,却最终只是徒劳。
这场离奇的雪越下越大,逐渐让他目之所及全部染上浓厉厚重的黑色。
似是感受到了什么,温羽扬心头一颤,猛然回头,一道人影径直从高处坠落,在他一步之遥的前方,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指尖冰凉。他低下头,看见一朵黑色雪花落在自己手上,融化的瞬间,黑色的雪水从指尖蔓延至全部手掌,更像是他正捧了一滩黏腻的,红到发黑的鲜血。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
庆祝圣诞的儿歌响彻天地,彼时甜美的童声在这片黑色的暴风雪中却显得诡异万分。
猛地,地上那些破碎的残骸发出一声呜咽般的悲鸣。
“阿扬!”
温羽扬猛然起身,费力地喘着气,心有余悸时,模糊的余光瞥到身边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他转头,却看见身旁的被卷下移,缓缓露出双眼睛,费力地撑开一条缝隙,看起来困得不行。
“What?”
他声音沙哑,睡意冲天,皱着眉问。
温羽扬回过魂,才意识到自己久违地做了个噩梦。
“哦,没什么……”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一时间觉得头痛欲裂。房间里依旧昏暗,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他揉着发痛的额头,抬腕看表,才发现竟然已经快十点了。
“Nightmares?”
云尧揉了揉眼睛,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温羽扬拉回枕上。
温羽扬觉得有些呼吸困难,躺下时闻到了云尧发丝上残留的洗发水香气,缓解了些许心悸感。
“我起床。”
“别动,再睡一会儿。”
云尧眼皮终于黏在了一起,却主动向温羽扬身边靠了靠,随后掀起自己的被子,盖在了温羽扬被子之外,把他连人带被一起包了起来。
“主庇佑你,God bless you.”
他在被子里胡乱地画了个十字架,随后呼吸渐渐沉稳,又睡了过去。
温羽扬哭笑不得。
覆过来的被子上还留有云尧的体温。温羽扬轻舒一口气,强迫梦里的景象离开大脑。
眼前是云尧安静的睡颜,一改平日冷冽的气质,细碎的刘海儿凌乱地遮在眼前,肤色白的扎眼,莫名沾上了些病弱之感。
心跳随着他平缓的呼吸也慢慢恢复原有节奏。这屋子太暗,没有一丝长明灯光的陪伴,所以温羽扬才会犯了梦魇的老毛病。
他不知道继续睡还会不会做噩梦。但此时此刻,温羽扬真的想和这个半梦半醒间给自己画了十字架的迷糊鬼一起,再睡一会儿。
良久无梦。
也是除了倒时差之外,温羽扬过的第一个从下午开始的一天。
“我的健康作息被你带歪了。”
他靠在厨房门边,手里端着杯温牛奶,有些郁闷地控诉。
“很好调整。”
厨房里的人盯着烤箱,头也没回。
“有何高见?”温羽扬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道:“我不想打游戏了。”
“一会儿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