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迹可循》君泪盈盈子

6、真理长随 真理长随（

　　【六】

　　“走吧，愣着干嘛？”室友们一个接一个地收拾东西离开了，只有常随还一个人杵在原地，罕见的愣神。

　　“啊？哦哦，你们先走，我再收拾收拾。”

　　“你不没多少东西嘛？还收拾啥？”

　　我是不用再收拾了，可是现在我能到哪儿去？常随心中颇有些无奈，竟好笑地生出些异乡漂泊沦落之感。也不知甄李为什么非扯上他一起受罚。

　　“走吧。”

　　“啊？好，去哪？”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罪魁祸首”总算站出来说话了。但鬼知道为什么，连去哪儿都不知道，常随就屁颠颠地跟着甄李走了。

　　“去我家。或者说，你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

　　额……好像是没有了。常随落后甄李半步，看不出他的表情。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一句话也没说。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常随猝然站定：“甄教授，教授不该管的事你管，不该让我受的罚你也让我受了。所以——其实你是想我去你家的吧。”

　　闻言，甄李脚步一顿，睫毛微不可察地颤抖了几下。随即，他头也不回，径直向前走去：“你要是有更好的去处，我不挽留。”

　　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定。

　　常随轻笑了两声，快步跟上。

　　我想，我实在是想不出比你身边更好的去处了。

　　【七】

　　“甄……教授，你让我睡主卧？这不太好吧，这毕竟是你家……”

　　甄李不言，他现在一整人个非常不好，冷着脸，脸上赤橙黄绿青蓝紫变了个转——他本想着带常随回来，家里正好还剩一个次卧空着。可……就在进门的一瞬间，他才猛然想起来，次卧里还有他的……绝对不能被常随看到！

　　许是甄李平时就不怎么爱说话，此时他不言常随也没觉察出什么异样，还在继续接着往下说：“甄教授，如果你是觉得让我受罚对不起我，那完全没有必要。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更何况你还愿意收留我。嗯？甄教授？”

　　甄李还是不言，常随在他眼前晃了几下手也没见他反应。见甄李出神，常随以为他是还有什么顾虑，索性直接推着箱子跨步走向次卧：“甄教授，你别多想，我睡次卧就好。”

　　“诶，你等等，你别……”甄李终于缓过神来，慌忙迎上去。

　　只是已经晚了，常随推开门，猝然愣在原地：这……

　　他突然站定，甄李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直冲冲地撞上了他结实的后背：啧，镜框压得鼻梁生疼。

　　常随也没想到，好一幅盛况啊——精致的笼型床榻上，半壁都是堆积成山的玩偶：苦瓜脸的茄子、长脚的咖啡杯、毛茸茸的兔子、憨实的大肚熊……个个看上去都柔软可爱。床榻中间还叠放着两个做工精巧的抱枕，刚好能容许一人以最舒服的姿势窝在一堆玩偶中间。

　　他突然就觉得有些好笑，勾起嘴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不紧不慢地转身替人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许是真真撞疼了，或是自己的小秘密被常随发现了，又或是什么别的。反正这会儿，甄李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充血升温。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焦灼，甄李也不敢看常随的脸，乖乖垂眸由着常随捏。

　　看着眼前人难得乖巧，脸红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常随难忍起了逗弄的心思。拿眼镜的手别到身后，他将脸凑上前去，轻声吐气：“甄教授家里还养了个小姑娘啊。”

　　听到这话，甄李猛然瞪着眼睛，抬眸，随即就对上常随幽深的眼眸、微翘的嘴角、性感的喉结……咳咳，自己在乱看什么。

　　于是，常随就看到一只惊慌失措的“兔子”迅速钻回了主卧，只留下一句：“你爱睡那儿就睡那儿吧，晚安。”

　　“呵”，常随捏了捏尚有余温的眼镜，轻笑出声：“真可爱。”

　　晚安，我亲爱的甄教授。

　　【八】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天才之间的相克也是相互的。此时甄李遇上了一个比当年辗转回国还要麻烦的问题——怎么把常随这个赖床鬼叫起来？

　　敲门？天真，平时室友就隔层耳膜叫醒都还要迟到的人，光敲门能醒？况且自己的眼镜还在他那里。思及此，甄李定了定神，终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睡着的常随看上去很乖巧，弓着身把脸埋在被子里，一头半长的茶灰秀发软趴趴地垂在枕头上。再看他身后，所有小玩偶被排得整整齐齐地坐好，小脸一致朝着房门的方向。床上那人像是害怕碰着这小小东西，在身后垫了个枕头，将人、娃分开。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甄李心里的一块蓦然就软了下来。他轻手轻脚走上前去，躬下身，温柔地拍了拍常随的后背：“常随？常随？起来了，要迟到了。”

　　好吧，温柔的手段起不到什么效果，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只是蹭了蹭，又往被窝深处钻。

　　轻呼一口气，甄李转而坐在床沿边，伸手浅浅拉开被子，企图“刨出”埋里面的那颗脑袋。只是他的冰凉的指尖刚触到那人的额发，便被人猛然捉住，手臂一伸，带着人翻转，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甄李只看见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终究还是没睡醒，两秒钟过后，常随又再度眯眼倒下去，把脸埋进甄李的脖颈里，使劲蹭了蹭，蹭得甄李衬衫领口大开。这样他也没松手，把甄李冰凉的手揣进温暖的被窝里，藏进柔软的怀里。

　　“你……常随你起来了，我，我们等会还有课，你别……”甄李突然语无伦次了起来。他不喜欢和别人接触，也是第一次被用这种姿势抱着。他现在一动也动不了，感受着颈窝温热的呼吸，他的心脏也搏动着、叫嚣着就要跳出来。

　　感觉到身下的人有些发抖，常随再度强行“开机”，甩了甩脑袋，撑起身盯着甄李看。妈的这脖颈，这TM的能看吗？常随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也是羞悍地别开了眼。

　　没人进行下一步动作，气氛过于尴尬，常随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就顺着被子盲探了下去，摸索着抓住了那人的手：嗯，很好，热乎了。随即他又猛然惊觉自己在干什么，扭头干笑一声：“那个……甄教授早上好。”

　　结果就是，这天早上，衣着得体、从不迟到的甄教授，扯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踩点走进教室。后面还跟着我们的万年迟到王——常随同学。

　　【九】

　　“诶，你真铁了心不改课题啊？”

　　“昂，都说了几遍了，不改不改不改。怎么，你怕输啊？”

　　一周下来，同住一屋檐下的两人也总算勉强适应了对方的存在，谈话间也随意了许多。

　　“诶，甄教授，突然觉得咱俩挺适合搭伙过日子的。如果以后你没人要，我也没人要，要不咱俩将就凑合凑合得了。”常随趴在餐台上，望着厨房里忙碌的清瘦身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到。

　　清瘦身影顿了顿，言语间摸不出情绪：“一边儿去，我才不将就。诶，别贫，跟你说个事。”

　　擦干手上的水，甄李转身走过来，正色道：“我这里有个机会，送你到MAX大学的实验室去进修，你去不去？你也知道，这个实验室给的资源一直都不错，你这两天准备准备，收拾收拾东西。”

　　听到这话，常随抑抑支起身，眼神眯了眯：“哦？甄教授这么着急赶我走啊。”

　　甄李瞬间就顿住了，心里莫名有些慌张：“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没这个意思。我是想……”

　　“甄教授”，常随出声打断，“我还不太饿，先去休息了，晚安。”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房间，关上门。

　　灶上火苗“噗噗”作响，甄李只是怔怔地望着房门，一句话也说不出。

　　【十】

　　“常随你睡了吗？我进来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甄李第一次遇事显得有些惶急。在敲了几声门都没人应答后，他还是心一沉，推门走了进来。

　　被包微微动了动，甄李知道常随没睡着，径直走了过去。他娴熟的地揉了揉常随的后脑勺，伸手去撩被子。

　　不出所料，他又被常随拽着手，一把扯进了被窝里。只是这次遁在黑暗中，又是被常随从背后抱着，他有些不习惯。

　　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暖的手掌包裹住他冰凉的手，湿热的气息打在他的后颈，那人没有说话。

　　甄李难得有些紧张，但他还是缓缓开口：“那个，我真不是那个意思。MAX学院说看在我的面子上可以给我的学生一个进修的机会，我是想着你的课题正需要，也挺合适的，不是要赶你走。其实……其实和你住一起也挺好的，我也不想……。”甄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解释些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他应该说出来，说给这个人听。

　　“我知道，甄李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好。”隔了好一会儿，常随才慢慢开口，他的嗓子有点哑，“可是甄李，我不想走。是，我承认MAX实验室给的资源是很诱人。可甄李你明白吗，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样——不论在哪里，我要真理长随。”

　　甄李蓦然转身，黑暗里，常随的双眸如同星光涟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