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玉人何处 玉人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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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话说开了后，廿卿心里舒服多了，只是身上就没那么畅快了——萧思鉴那么大一个人，整天像橡皮糖一样黏在他身上，怪重的慌。
抱就抱吧，萧思鉴手上也不歇着，一会捏捏他的后颈，一会摸摸他的腰。实在把廿卿惹恼了，伸手去推他，他就睁着两只水漉漉的狗狗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冲着他左一个“玉人”右一个“玉人”地撒娇。再不行，萧思鉴捧起廿卿的脸吧唧两口，就什么都好了。
每次都把廿卿逗得哭笑不得。
当然，萧思鉴也有不缠着他的时候——萧思鉴自选妃一事后，就时常在宫中宴请那些王公大臣家的女儿。特别是宰相的侄女许佳媛，单独入宫的次数最多，外界皆传言她是未来的皇后人选。
廿卿就算对这些绯色传言不感兴趣，也多多少少听到过几句。说不在乎是假的，但他却从不主动在萧思鉴面前提起。因为他相信他，就像相信“缺月终有圆时”一样。
萧思鉴却怕他多心：“玉人，我今天叫宰相的侄女进宫了。”
“嗯。”
“你别生气，我什么都没做。她吹了首曲子，喝了盏茶，我就让人送她出宫了。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我相信你的。”
“那你……不吃醋？”
“吃醋？我有什么好吃醋的。”廿卿不在乎似的轻笑出声。
这下轮到萧思鉴不爽了：“廿玉人~，你怎么可以不吃醋。你的意思是我看上别人也没关系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好吧，说实话，廿卿心里一点也不别扭，那肯定是假的。对方既然是自己喜欢的人，那偶尔吃个飞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笑着白他一眼，廿卿伸手顺着萧思鉴的头发：“逗你玩呢。我怎么不吃醋，我都要酸死了。”
听到这话，萧思鉴这才好生看着他。
“不过，明月。上次选妃都让我在旁边瞧着，这次你们孤男寡女，你看都不让我在旁边看了。怎么？美人比我好看？美人吹箫比我好听?”
萧思鉴难得从廿卿的语气里听出撒娇的味道，马上就把人儿紧抱在怀里：“谁说的。谁能有我家玉人好看。”
“月亮都没你好看。”
【十七】
霜降过去，冬季就来了。
北方的冬天来的特别的早，红墙白雪，黄瓦青砖隐匿在一层银装素裹下。宫里开始挂灯笼了，夜晚的烛光映在一地白雪上，火红而温暖。这样的景气，本该是热闹而充满生气的。但宫墙太高，庭院太深，宫规森严，外面的欢声笑语传不进来。
每年这个时候，萧思鉴就会想起江南的冬天：雪地里有追逐打滚的孩子，长街小巷里是热闹非凡的庙会。家家燃起炊烟袅袅，人人不叹归途邈邈。因为道路尽头是吾乡，人所归处是吾家。
若是往年，在心里偷偷存几分哀思，熬一熬就过去了。
可今年不同，萧思鉴想在这年末，给万事做个了断。
因为那个人的出现，让他想有个家了。
【十八】
冬猎是皇帝提出来的，群臣只当是皇帝又在发疯。是个人都知道，大冬天的，飞禽走兽都冬眠去了，还有什么可猎的？所以按照规矩，三场大雪之后，猎场就都该照例封闭了。
可萧思鉴自有打算：飞禽走兽没了，有什么关系呢？他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
冬日猎场，可最适合猎“人”了。
于是择日，萧思鉴就召集了一众人，上皇家围场围猎去了。
“陛下好兴致啊。不知这踏雪前来，是想猎得何物啊？”宰相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出发前只觉得奇怪，却又说不上来。行至途中，宰相才发觉，这一众人里面，半数多都是他的党羽。难道皇帝察觉到什么了？
“宰相莫要心急嘛。相信此次围猎，成果定能使宰相满意。”萧思鉴面不改色地应答。
残害皇嗣、毒杀先帝、控制幼帝，他早就知道宰相别有一番心思。此次冬猎，正好给了宰相一个动手的机会。而一个帝王，从小顺从、屈辱、隐忍，这一场较量，萧思鉴也等了很多年。
“陛下，围猎辛苦，为何没召廿乐师一同前来，为陛下一解乏困？”
“他身子骨弱，怕他染上风寒。”
宰相显然很不满：他一早就精心打磨的剑，这小皇帝居然没带在身上。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另一把利刃——小皇帝把许佳媛给带上了。
行至营中，萧思鉴安排众人先行歇下，明早再猎。转身，自己就一头扎进营帐里，布置起“围猎”来。
按照他的计划，皇家禁军在刚才已经完全包围了这里。今夜子时，金钟一鸣，就给宰相一党来个“瓮中捉鳖”。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把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十九】
宰相跑了！这是萧思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当时他带兵，一举冲进营地，将宰相的党羽一网打尽。而清点人员的时候，萧思鉴才发觉没有宰相的身影。
当他反应过来迅速冲进宰相的营帐时，此处早已人去楼空。徒留一张纸条，讽刺似的写到：
小皇帝，你那点路数，我会不清楚？许佳媛我带走了，你未来的皇后，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救。明日正午，我在中心猎场等你，一个人来。
他未来的皇后？呵，萧思鉴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但是许佳媛，他不得不救——这个姑娘是无辜的，只不过身份特殊，正好在两边都遭到了利用。
他很清楚宰相的意图——论战术、武力，宰相显然不是这群禁军的对手。但他刚登基不久，对禁军并没有完全掌控。这个时候，谁能够活下来，就能够轻松地接手禁军。换句话说，“成王败寇”，看谁能活着走出来。
……
翌日正午，萧思鉴如约只带了两名近身侍卫，朝中心猎场走去。
一路上，寒风萧瑟，竹叶混着雪漫天飞舞，天地之间只能听见三人的脚步声。
突然，一只暗箭飞出，萧思鉴侧身一躲，身侧一位侍卫就被一击毙命。
好凌厉的内力！
萧思鉴快速转身，眼前已是一群个黑衣人同时出剑。
脑海里电流一闪而过，萧思鉴径直迎上去，假意要与黑衣人正面对抗。实际上，他在躲避的空隙，悄悄点了点黑衣人的人数：
二、四、六、七，正好七个人。
心下了然，萧思鉴唇角一勾。抓住另一名侍卫留下的缺口，萧思鉴迅速结束了打斗，退出了人圈。
是的，这才是他的目的：确认好此地人数，去和宰相展开真正的1V1。
……
当萧思鉴赶到时，宰相正在一片林间空地间，一手抓住披头散发、哭得跟个鬼似的许佳媛，一手举着□□，直抵许佳媛的太阳穴。
“许相，那是你亲侄女！”萧思鉴没想到宰相真的会拿自己的亲侄女当筹码。
“我知道！小兔崽子，我还用你说！”宰相恼羞成怒，对着萧思鉴的大腿就是一弩。
萧思鉴赶紧后撤一步避开。结果刚撤退左腿，萧思鉴的右腿就感到一阵刺痛。
这是一把连弩！
萧思鉴腿间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上。下一秒，等他抬起头，连弩已经瞄准了萧思鉴的脑袋。
“哈哈哈哈，萧思鉴，你爹娘可真不会取名字。”宰相仰头笑得狂妄：“‘思鉴’‘思鉴’，你娘给你取这个名字，多半是希望你能够反思教训。结果呢，你跟你那个没用的爹一样，为了美人以身犯险，一点不从他那长记性。”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当年也是在这里，你爹来救你娘。当着你爹的面，我把你娘一刀一刀地捅死了。你不知道，他那个大男人，哭得是有多伤心呐。”
突然，他面色一狠：“不过他该！就他那样，凭什么能得到你娘！你娘本该是属于我的，我的！所以……我的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我得不到的，就是毁了也不给别人。”
言罢，他又阴笑着向萧思鉴走近：“不过……你很幸运，我同情你。所以，在你死后，我会把这个小丫头，还有宫里面等你的小情人，都送到阴曹地府来陪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他使劲地拖拽着许佳媛的头发，一会儿瞪大眼睛，一会儿笑得癫狂，萧思鉴的拳头越捏越紧，额头上细汗喷涌。只是大腿被穿透的痛觉太明显，他苦苦压抑着，连站起来的能力都没有。这样的他，还能做点什么？！
萧思鉴闭上眼睛，愤恨地用拳头砸了一下地。
挺奇怪的，眼下，他竟感受不出来丝毫的恐惧与哀怨，取而代之的，只有深深的遗憾。提到他的父母，萧思鉴脑海里没有丝毫有关的记忆，所以犯不上悲痛欲绝。但当他想到那个人时，他的心还是急速瑟缩，狠狠地阵痛了一下。
玉人，真是可惜啊。我们刚才重逢，此时就又要分别了。
“小娃娃，这就难过了？再告诉你个更难过的事实吧：廿卿，他是我的剑。”
听到这句话，萧思鉴再也没有办法保持冷静了。他猛然睁开血丝猩红的眼睛，瞪着宰相，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哼，不自量力。”宰相冷冷地看着，扣动扳机，朝他的头部射去一箭：“小皇帝，再见。”
他萧思鉴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吗？
【二十】
“砰。”一声锐器击打的声音丕自响起，原本射向萧思鉴的箭羽瞬间弹开。
“谁？！给我出来！”
“宰相大人，人可以乱抓，话可不能乱讲。我是一把剑，但谁说我是你的剑了？”
漫天竹叶纷飞，那人白衣胜雪，翩然落下。熟悉的嗓音落进萧思鉴的耳中，就是一剂镇定剂，安抚了他内心的躁动与不安。
“是你！廿乐师，你什么意思？”
廿卿并未理睬他，回头径直走到萧思鉴身边,揽过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的语气温柔：“明月，怎么样，没事吧？对不起，我来晚了。”
嗅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萧思鉴再也忍不住，枕在他的肩头，彻底放松下来。他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廿卿看得一路心疼，旋即扭头，正对上宰相的视线。
“好啊，好啊。那我就送你们俩成双入对，一起下地狱！”
“就凭你，还没有这个能耐。”廿卿声音冰冷，周身散发的寒意仿佛要杀人：“曼陀罗，我教你的东西，就只有给皇帝表演吹箫？”
语罢，上一秒还在哭哭啼啼的许佳媛，下一秒突然止住了哭声。伸手一把抓住了宰相揪着自己头发的手，后脚踢向宰相另一只手腕。翻身，锁喉，动作干净利落，□□应声掉落。
做完这一切，许佳媛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他，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他冷笑一声，眼底看不见温度：“替宰相解答最后一个疑惑：曼陀罗是我教出来的杀手。这把，是我的剑。”
宰相被掐得呼吸不畅，脸涨得乌紫，眼睛珠子快要掉出来，一份难以置信的样子。
“曼陀罗，处理了。”
“咔嚓”，宰相的脖子应声而断，眼睛到死也没有闭上。
从此以后，尘归尘，土归土，恩怨两清。
【二十一】
萧思鉴果真没有食言——待一切事情都了解了之后，萧思鉴励精图治，把举国上下治理得井井有条。同时，他也真的一直空置后宫，只留廿卿一个人陪在身边。
萧思鉴每年都会带廿卿去江南小住，在江南大兴土木，改善民生。他还把后宫闲置的殿宇改造成了江南湖畔园林，将廿卿的寝宫设在湖中央，不受尘世纷繁影响。
他说：“你不喜奢靡，我们就一切从简。你不爱纷扰，我就于这宫中，给你另辟一份清净。”
不过他也经常使坏，在廿卿意乱情迷之际，故意磨着他，要他说出喜欢自己的话来。
他也时常问廿卿，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廿卿总是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或许是河流蜿蜒，萧思鉴于草丛后抬眸的第一眼；或许是长杆轻挑，萧思鉴如出水之蛟跃起的那一瞬；又或许是风月正好，萧思鉴说出“应是美人在侧”的那一刻……
不过，现在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如今，他也可以于“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后面加上一句：
在烟波江南，在明月怀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玉人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