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青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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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安伯说错了，燕子是候鸟，常年迁徙、永远奔波，又怎么能轻易得到温暖呢？
这天的飓风来得突然，我的论文有问题要和导师探讨，桃乐丝就只能一个人去了超市。看到她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不免有些担心。
“喂，安，别担心，等风过去我就回来。对了，我要喝一杯青桔酒，你不同意我就不回来了，哼~”电话里面，她的声音听起来并无异常。
“好，那你注意安全，也小心别着凉了，我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我转身开始准备起今天的晚餐。天气转寒，外面又风大，想了想，我还是决定给她煮酒吃。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酒香四溢，在这算不上大的小房子里，我却莫名生出了一丝暖意——这里有我，有她，未来还会有她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孩子会长大，然后有她自己的孩子，她会时常回来看看我俩，她或许也会叫我一声“妈妈”……我忽而就明白了，这就是我曾经苦苦追寻却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这就是“家”啊。
连我自己也没发觉，不知何时，笑意已悄然浮上了我的脸。
“噗呲——”
一声异响瞬间将我拉回了现实——糟了，酒溢出来了。
我连忙关火，心里却隐隐生出些不安的味道：怎么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没回来？
窗外，风已经停了。街道经历了一场飓风的侵袭，早已狼狈不堪。我走到门前打开了门，只看见满院刚抽条的青涩幼苗早已被连根拔起，四散飘零。
“跑！快跑！”我的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喊，“来不及了！快点跑！”
长夜漫漫，寂静的街道里，一个孤单的声影正朝着超市的方向奋力奔跑。
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晚，警笛的鸣叫是如何刺破寂静的黑夜。赤红的血色灯光在天地间扫荡，熄灭了祥和的万家灯火。
——据当地记者报道，昨天晚上8点55分，洛市某知名大超市发生了一起恶行枪击事件。据悉，这一家超市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如此大规模的枪击事件了……
她和花一样，死在了那个飓风席卷的长夜。
【十二】
“安，你是个好姑娘。你……你来看看她吧……”电话那头，不知是谁泣不成声。
她死后不久，我受邀参加了她的葬礼。我红着眼，看着棺材盒子里，她睡得安详，双手还紧紧护住圆润的肚子，像是在和孩子说着什么悄悄话。和那个金色的午后一样，她笑得美丽又温柔。
我强忍住泪水，退开两步，拧开她最爱喝的青桔酒，洒在了她墓碑的草地前——桃乐丝，你喜欢喝青桔酒，我就勉强准你喝半瓶。不许耍赖啊，我同意你喝了，你就快些回来吧。
“安，”她的弟弟走过来，扑进我的怀里失声痛苦，“她留了一段话给你。”
背景混杂着枪声和人群的尖叫声，一片喧嚣中，我听清了她说的话：“安，我这个人注定一辈子倒霉，唯一一件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但，我可能……不能再继续陪你了。你……不要难过，就当那天我就该死，只是遇到了你，白捡了这些日子而已，我知足了。另外，如果这个孩子能活下来的话，让她跟你姓吧。只是来年桔梗开花，就要你一个人带她去看了……”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而我的眼泪却控制不住，瞬间决堤。
她不知道，她死后，她的孩子也没能活下去。而我在她的葬礼上，哭得无名无份。
【十三】
盛夏结束，一毕业我就回国了，回到了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几年却仍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我放弃了，选择顺从地执行着父母安排的人生：嫁人生子、继承家业。
我嫁给了她的弟弟，那个笑起来和她有半分相似的男孩——就让我，最后再任性一回吧。
婚礼当晚，我一个人悄悄喝光了剩下那半瓶青桔酒，呛得眼泪直流——酒不算烈，就是酸得格外厉害。
在我还有意识是剩下几秒里，我的眼前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一只南迁的孤燕偶然在一片桔梗花丛里落脚，正当她欣喜地为花朵跳起舞时，猎人的子弹砰然射出。
最后的最后，离群的燕子，死在了桔梗未熟的青绿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青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