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光症》西瓜扭蛋

5、迷局

　　“沙...沙...”
　　黎夏熟稔地为路柯拆下腿上原来包扎手法极为生糟的绷带，把对方的腿搭到自己的大腿上，重新上药、包扎。“小泠啊...这方面手法还有待提高哦。”看着因为生疏的手法而红肿并稍有化脓的伤口，黎夏无奈叹气，稍稍偏头，对着向泠那边抬了抬声音。明明是刚见面，黎夏却已然一副熟友的样子，自顾自就叫上了昵称。这让向泠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一时又羞愤又愧疚：“我头一回干包扎！...况且当时那么着急...”
　　“只是苦了路柯...”里昂幽幽飘来一句，撇眉叹了口气。“你还说！！”向泠更感难堪，作势便要揍人，吓得一边的阿陆一溜烟钻到了门后。里昂不紧不慢地后撤躲过对方的拳头，转身走向楼梯，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好好跟人学学，很有用的。”
　　向泠又气又急地跺了下脚跟。
　　“好了泠...”路柯有些无奈，伸手试图劝阻，被黎夏一把按了回去。“别动别动！当心你再也下不了地！”一面嗔责，黎夏一面裹紧了绷带。疼痛让路柯皱起眉头，轻抽了一口凉气。
　　“啧啧...看着都疼。”黎夏一边包扎一边龇牙咧嘴地咋舌，好像骇人的痛楚也一并在他身上左右游走一样，“你也是运气不错，没有穿过骨头，要不然，下半辈子就在轮椅上当小跛子吧！”
　　“夸张。”路柯低着嗓子自言自语，黎夏撇了撇嘴巴以示不满，扶着帮路柯包扎好的腿慢慢放到地上，接着站起身子掐着腰，脸上露出泛着小得意的满意笑容：“行啦！咱的手艺不错吧？…哎哎你别动！你这两天一定一定要静养啊，可别想着有什么近道能抄——我来之前你肯定下地走过了！要不然上哪感染成这个样子嘛！还有还有，到了时间记得要换药…”
　　黎夏竖起一根手指，滔滔不绝地嘱咐。看见面前的男人一股老妈妈的气息，路柯心中一时无言。
　　“所以——”黎夏忽然停下唠叨，拉长声音，脸上漾起点点意味深长的坏笑，接着转过头，拢手作呼唤状，“小泠——记得好好照顾小路哦～”
　　“敢下床给他绑在床上！”
　　气在头上的向泠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路柯沉默地看着黎夏偷笑的样子，片刻后吐出口气。
　　“别这副表情嘛…”黎夏看见路柯心生无语的表情，一脸委屈，作势要抹泪。路柯额下生汗，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行啦，总之你这两天好好休息，”收起刚才有点做作的神情，黎夏弯腰把拖鞋给路柯套了上去，“按时换药，减少运动，把你工作狂的臭毛病收一收，记住没？”
　　“你说了两遍。”
　　“行了别嘴犟了——接下来的工作全交给我就行。”
　　“…”
　　“…交给你？”
　　路柯忽然顿了顿，慢慢吞吞重复了一遍，抬起头来。黎夏歪了歪头，感到奇怪，伸手附在他的额头上：“你烧了？…也没啊。难不成你没收到通知？啊！臭老头子不会以为你是重伤然后…太不靠谱了吧这么不吉利的错误！！”
　　黎夏气氛地叉腰，大声打抱不平，路柯盯着地板缝，一句也没听进去，脑内一团乱麻。
　　他们知道我受伤？…明明一直到深夜才回来不是吗？
　　没有通知当事人，但是做好了一切交接工作——真的是、无心之举？
　　还是说…
　　“回去我就问他们去！什么事嘛！”黎夏闷哼一声，算是作罢，转头打量起屋内，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抿起嘴，“小泠…你们这边，有空屋吗？”
　　…
　　甚至住处都没有安排。
　　事态着急？
　　…还是说，已经认定我的屋子是空的了。
　　路柯暗暗思量，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要住就上路柯房间打地铺去。”当事人向泠别过头，并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
　　“好绝情…”黎夏耷拉下了脑袋，好像是落水的大型犬，努了努嘴，绕到向泠身后，撒娇一样推着对方的肩膀就往前走，“那也帮我找找床铺嘛——求你了小泠！”
　　“唉你！”向泠躲闪不急，拖鞋与地板摩擦发出叛逆的尖啸，就这样被推着上了楼。
　　“我还没收碗！！”

　　二人声音渐远，阿陆的脑袋才抖抖颤颤地从门框后面探了出来。
　　“哥哥…你的腿…”
　　“小伤。”路柯头也没抬，答得不假所思。
　　阿陆完全没有相信他的意思。
　　“…”
　　“…就一点疼。”
　　阿陆撇了撇眉毛，从门后面跑了出来。脚上踩着向泠的兔子拖鞋，相对两个大男人的稍微小上一点，但对小孩来说还是太大了点，鞋子尾巴“哒哒哒”敲着地板，声音特别响。“呼——”阿陆拽起路柯的手，脸凑上去，莽足了力气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认真且期待地同路柯大眼瞪小眼：“是不是不疼了？妈妈说要是痛的话，只要吹一吹就不会痛了。”
　　略显幼稚的行为让路柯有点想要发笑，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挑一点，下一秒又缩了回去。“本来也不疼。”即便如此，路柯依然硬着嘴皮子不肯服软，说着硬要站起来证明，结果吃痛的表情直接令他不攻自破。
　　“哎哎！”阿陆紧张地把人扶住，拉着坐了下来，“还是不要动了…”
　　路柯叹了口气。看来他现在是不得不静养一段时间了。
　　“…哥哥。”
　　阿陆突然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到了路柯身边，撇着眉毛咬着嘴，盯着鞋头上兔子傻傻的表情发呆。
　　“我是不是很没用？”
　　路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说什么？”
　　“一起跑出来的大家…因为我都死掉了，”阿陆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发热，“又是因为要救我，你也受伤了…”
　　“我一点忙都帮不上。”
　　最后一句是带着一点哭腔讲出来的。看见阿陆垂下脑袋手忙脚乱抹起眼泪，路柯石头一样的表情又一次出现了变动。是，黎夏那小子说的一点错也没有——他完全对付不来小孩子。
　　沉默地看着旁边抽噎的小团子，路柯最终伸出了手，掰着对方的脸，手指的指腹弓起，为他揩掉眼泪：“你很勇敢。”
　　“嗯…？”阿陆愣了愣神，嗓子里的呻吟还沙沙哑哑，带着水汽打着颤。路柯捧住他的脸，有点发凉的掌心为他抹掉眼泪，自顾自地言语着：“能逃出来，就说明你不可能没有用。…要是真的为你的同伴惋惜，就好好活着。”
　　“带着所有人那份。”
　　阿陆怔怔地盯着他。路柯没再说话，侧向另外一边，背对着路柯，窝进沙发，闭上了眼。
　　。
　　阿陆感觉到了路柯的心思，跳下沙发，又踩着声声作响的拖鞋，摸着眼镜，一抽一抽上了楼。
　　客厅里剩下了路柯一个人。
　　。
　　真可笑。
　　路柯忽然攥紧手心，眉毛拧到一起。

　　勇敢又算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