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光症》西瓜扭蛋

3、“我不认识什么夏多卟。” “！”

　　“！”
　　路柯浑身一颤，后槽牙同时咬紧。身体的应激反应让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感受到疼痛，但很快，痛感随着冷汗沁入伤口中成片扩散开来。
　　『叮当』匕首从男人的手中落下，掉在地上。男人抬起手，指尖摩挲过路柯已经被汗水和血液渗透的衣服，最后缓慢、用力地对着那道伤口按了下去。
　　路柯攥紧双手，浑身打颤，为了忍耐那种钝重疼痛而绷紧了肌肉，却反而促得痛感在神经中更为放肆地游走。男人松开了手，慢慢捧起了路柯的脸。已经模糊的视线中闯入一张还算俊朗清秀，却异常惨白且瘦削的脸。男人半长的蓝发落在他的脸上，痒痒的。
　　“我伤你了…我伤到你了，”男人喃喃着，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留下来，好吗？让我照顾你，一直到你痊愈…留下来，留下来好吗？”
　　男人的轻声挽留令路柯奇怪且厌恶，他忍痛抬手，一把挥开男人的手，拾起匕首便狠狠一划。
　　男人后退两步，『嚓』，一缕碎发飘然落下。男人的脸上悄然绽开一道小口。
　　『科科科』的声音邹然响起，赤虫又出现骚动。男人竖起一只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夏多卟…”
　　“我不认识什么夏多卟。”
　　路柯斩钉截铁地打断，缓慢起身，怒视着前人。
　　刀尖抵住了夏多卟的脖颈，路柯死死盯住他。
　　“让你的家伙撤退，否则我会立刻刺下去。”
　　路柯厉声道，试图用冷静的声音压住烦躁的心。男人身后怪物“窸窸窣窣”的骚动声，阿陆恐惧却压抑的闷哑小声的呜咽，心脏嘭、嘭狂跳的声音……接连的失败像在头脑里悄悄开了个洞，一切声音蜂拥而至，炸成漫天烟花，炸得他心烦意乱。
　　“我允许你最后一次失败。”
　　那个声音鬼使神差地响起，路柯猛地一颤。
　　『啪』，夏多卟突然将他的手反扣过去，路柯反应不及，匕首再一次脱手掉落。
　　“你分神了。”
　　“什么……！”

　　二人陷入僵持。路柯下意识越过夏多卟，望向阿陆。泪水糊了阿陆一脸，失神的目光同样看着路柯这边——绝望，又试图寻求拯救。
　　路柯紧了紧拳头。没有不甘心——完全是假的。
　　“你在看他吗？”
　　下巴突然被夏多卟伸出另一只手掐住，强行转了回去。四目相对，路柯看出夏多卟眼神里不易察觉的不爽。
　　“你和以前一样，”夏多卟目不转睛地盯着路柯，口中暗自喃喃，“总想救别人，却太优柔寡断…太容易被影响了，一点没变。”
　　“…你到底在说什么…”路柯被盯得发毛，移目，一手无处安放地把住腰带，一手试图挣扎，夏多卟的双手却像钳子一样扣得死死。
　　“一定是被胁迫的，对吧？”夏多卟变成了完全的自说自话，脚下步步紧逼，迫使得路柯不得不后退，“我知道你不会骗我，你不会让我白等七年…说吧，说出来…”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路柯彻底爆发，同时抓住机会解开了要带上固定铁链的扣子。同小臂一样长的铁链散下，被他用力甩出，直劈夏多卟旳面颊。夏多卟一惊，迅速后撤，路柯抓住机会，拾起匕首并脱身。
　　之前觉得这东西多此一举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路柯暗想，用力擦去面上黏腻的汗水。
　　“你似乎也并不坚定。”路柯轻咳一声，随即丢出一颗烟雾弹，闪身抱起阿陆向着洞口狂奔。
　　浓烟四起，赤虫群中爆发出巨大的骚动，很快，混杂进一声尖利的哨声灌入耳中。
　　路柯忍着伤痛，将阿陆的脑袋扣在肩膀上，另一只手牢牢托住，告诫自己摒弃一切杂念向前突进。
　　洞口的光芒越来越近…
　　路柯顺势滑铲，空出的右手也顺势与地面擦过。二人划出洞口的一霎，莹绿色的光幕“嗡”的一声封住了洞口。
　　“咳…哈…”路柯喘着粗气，腿脚发软。阿陆惊魂未定地颤抖着，路柯慢慢抚了抚他的头发，确定自己是真的救下了人质，才如泄了口气一样软下了身子，撑住了地面。
　　将阿陆安放在地，路柯戒备地转过身去，握紧刀柄…
　　屏障后，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夏多卟咬着坠在脖子上的哨子挂坠，立在他的“军队”之前。赤虫发出不满的嘶鸣，却只是原地踏步——刚刚的哨声是“原地待命”的信号。一只攀上他的肩膀，他伸手抚它的头示以安抚：“安静…”
　　“我会让他想起来的。”
　　“如果他真的是个骗子…”

　　“我一定会让他后悔。”

　　月亮升到头顶，里昂将车停在山脚下。路柯席地而坐的，阿陆窝在他的怀里，睡的很熟。
　　“为了你我可是半夜赶去拿的车…啧，B等级，搞成这样？”里昂熄了火，下车，边说边小心从路柯的怀里接过阿陆。“真的是B等级就不会这样了。”路柯鼻腔中闷哼了一声，哑声道。他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冗长的提示音后，响起了“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路柯泄愤似的大力按下挂断键，低声且恼怒地“嘁”了一声，收起手机缓慢起身。疼痛令脚下一踉跄，里昂伸手试图搀扶一把，被路柯抬手拒绝。
　　“…你自己当心吧。还有，向泠让我提醒你吃卤肉饭。”
　　里昂微微沉默，将路柯的背包放在他面前，转身先行离开。

　　挂钟的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向泠守在民宿的大厅，昏昏沉沉，几次差些倒头睡着。
　　『卡啦』一声，锁头转了转，随后门被人缓慢推开，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年头稍久的门合页不解风情地拖出了长长的『吱』的一声，向泠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谁…！”
　　空气安静了一秒，里昂抱着阿陆推门进来，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不是睡着了吗…”
　　路柯一步一顿地跟在后面，并没说话。
　　“担心…哈——嘛。”向泠边说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说出的文字都跟着变得模糊，“路柯，顺利吗？”
　　没有回应。
　　“…喂…”向泠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有一点不满地皱了皱眉，起身越过里昂向后看去，“怎么样…”
　　“…路柯？”
　　她猛一下顿住了。
　　满地的红色。
　　在车上草草包扎的伤口不断渗血，沥沥拉拉落了一地鲜红。路柯稳了稳重影的视线，嗓音有些哑：“你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路柯不明白为什么那么累，视野所及的一切好像拢了一层绿绿红红的光，开始扭曲、扭曲……
　　路柯几乎是直接栽倒下去，与地面相碰，发出一声巨响。
　　“路柯！！”向泠惊呼一声，忙冲上去按住伤口。但用处微乎其微，血止不住。向泠慌乱地又松开手，超里昂丢下一句“帮我照顾一下”，便钻进里屋翻找包里的医疗用物。
　　向泠急得分身乏术，从里昂身边匆匆跑过，却没有激起里昂什么浪花。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蹲下，手指轻轻擦过他腿上的伤口，脸上的神情心疼且惋惜，声音轻的仿佛一缕细风：“哎呀，下手真狠…为了一个小鬼这样啊你也真是…”
　　“…不过这样，就会一直留在我这边了吧。”
　　里昂笑了起来——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笑。

　　路柯昏沉地陷在梦境中。
　　他梦见幼年的自己筑起了一座高塔，很高，很大，看起来很是坚固宏伟。高塔里是里昂，向泠，小时候偷来的半只烤饼，坏掉的木头小火车……那些他所珍视的喜欢的东西被他一股脑塞了进去。一定可以好好保护他们吧，梦里的他如是想着，嘿嘿一笑。
　　『呼』
　　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只大手伸了下来。梦中的自己脸色一变，声嘶力竭地试图阻止，但为时已晚——大手缓缓伸出一只食指，轻轻推向高塔的塔尖。建筑如同是受到重创，『轰』的一声，成了石土钢筋的碎片。
　　塔里的一切都没了。
　　小小的自己说不了话，做不了事，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一切变成渣滓，尘土，泡影。
　　“你认为能保护一切的坚强、冷静…”
　　有个声音喃喃着。
　　“就是这样。”
　　“明白吗？”
　　路柯浑身一抖，惊醒过来。
　　天亮了。
　　冷汗沁满了他的衣服，他的呼吸意外急促。似是这个梦狠狠地击中了他心中的某一块。
　　“…闭嘴。”
　　路柯低声自语一句，缓缓握起了手。
　　一种压力牵住了他的右手，路柯顿了顿，费力地起身试图看清是什么情况。阿陆紧紧抓着路柯的右手，趴在床边，呼吸均匀。
　　不远处，里昂端坐在椅子上，看着这边。看见路柯醒来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抬手，微笑着做了个“嗨”的手势：“早安。”
　　“哎呀——可真是拼啊…大英雄。”
　　他摊开手耸了耸肩，面露无奈。
　　路柯爬起身，阳光透过窗撒到了身上，很暖，很热。
　　他们都安全…
　　梦中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听见吗，我可以保护他们。
　　路柯在心中赌气似地回呛，默默抿了抿唇。

　　『我可以，一直保护他们，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