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人》十诫城

3、第 3 章

　　《商流风云录》这次的发布会是全阵容，但男主角莫言宽却因故缺席。作为外界期待已久的女主角，苏宛宛压轴亮相。

　　在台下，白米欣慰地笑，用力握住苏宛宛的手，苏宛宛笑了笑，轻轻松开她的手，又冲她眨了眨眼，然后小心翼翼转过身，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中拾级而上。

　　她微笑着走到中间特意空出的位置，向台下一看，全部是黑压压的记者和他们的长枪短炮。台上的镁光灯又亮又暖，苏宛宛先深吸一口气，然后面露微笑，打了一个招呼，“记者朋友们，大家好。”

　　当然，声音里的紧张让人无法忽略。

　　“哇！”现场主持人极会烘托气氛，“我们的女主角田心怡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非常的漂亮，难怪能俘获钟豪的芳心。”他熟练地背着串场词，“但除了颜值，她一定还有别的魅力。那宛宛来给我们介绍一下田心怡这个角色好不好？”

　　在他的引导下，自我介绍、角色介绍、遴选感悟、选角轶事……一切环节都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苏宛宛开始还有些紧张，一切都小心翼翼的，但她后来发现，只要将心中所想有条理地表达出来就行了。

　　或许因为她是新人，或许是剧组打点得好，总之，记者们表达出来的都是善意。

　　苏宛宛逐渐被愉快的氛围所麻痹，那根警惕的神经也松懈下来。对于媒体提问，她不光有问必答，甚至还能主动开个玩笑。

　　“虽然现在还没开机，但是听说试戏的时候，你已经和男主角莫言宽对过戏了？你对他的感觉怎样？”主持人笑着提问。

　　苏宛宛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她思考了几秒，然后道：“很专业，演技很好。”

　　“哦……”主持人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想继续挖点爆料：“除了专业上的评价呢？你对他这个人的印象如何？”

　　“他私下其实挺高冷的，名副其实的蘑菇房。”苏晚晚脱口而出。

　　“你连蘑菇房都知道？”主持人瞪大眼睛，吃惊难掩。

　　蘑菇房，就是莫孤芳的谐音。

　　因为莫言宽对外界总有一种疏离感，所以粉丝戏称他为“莫孤芳”，叫着叫着，就变成了“蘑菇房”。

　　这是只有粉丝才知道的梗。

　　她也觉出不妥，立刻又补充道：“我听现场有人这样叫他。”

　　主持人“哈哈”一笑，不慌不忙打起圆场：“看来蘑菇房这个外号是出圈了，不光粉丝知道，连工作人员也这么叫。不知道他本人听后什么反应，下次我试验一下。”

　　苏宛宛松了一口气。

　　这个意外看似无波无澜地过去，但却挑动了在场记者的敏锐神经。

　　他们纷纷不动声色地摩拳擦掌，打算把好戏留到最后——群访环节。

　　对苏宛宛而言，这一关，才是真正如同地狱拷问一般。

　　《商流》的亚克力宣传板前，一大群记者蜂拥而至，手持各种标志的麦克，将苏宛宛围成一个密不透风。

　　记者们的状态都分外亢奋，恨不能将手里的麦怼在她脸上。

　　白米紧张地半张着双臂，护在苏宛宛身侧，却效果甚微。

　　这个群体侵略性太强，苏宛宛脸上露出几分戒备的神色。她有点害怕，也有点应接不暇，

　　“请问苏宛宛……”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记者率先发问：“业内有人爆料，说你是莫言宽亲自选定的女主角。这件事是真的吗？”

　　亲自？
　　莫言宽亲自选了她？

　　苏宛宛眨巴着眼睛，一头雾水，也不知怎么回答。

　　提前对好的台本里没有这个问题，她不清楚事实究竟是怎样。

　　如果回答不是，万一这个问题是片方故意放出来炒的，岂不是太打脸？

　　可如果回答是，又总觉得哪里不太稳妥。

　　那……就只能实话实说了。

　　“最后一次试镜，莫……莫老师有亲自和我们对戏，其他的我不知道。”苏宛宛一脸诚实。
　　不知是周围的光照太强，还是“莫言宽”三个字格外有分量，她的脸有些发烫，大脑也有些混沌。

　　“哦……”显然，这个回答更加触到记者们的八卦神经，大家纷纷像嗅到血的蚊子，脸上别有意味地笑，连珠炮一样争先恐后地发问。

　　“你当面叫过他蘑菇房吗？”
　　“想问宛宛，事后莫言宽有和你进行交流、鼓励你吗……”
　　“宛宛，你觉得莫言宽最喜欢你什么？”
　　“莫言宽为什么会选中你做女主角？是因为你漂亮吗？他夸过你漂亮吗”
　　“那你对莫言宽有什么样的看法呢……”

　　说真的，苏宛宛有些难招架。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捏紧话筒，手心里沁出汗来，湿哒哒的。高跟鞋仿佛生出了钉子，让她的脚疼得要命。

　　苏宛宛擦擦额角的汗，硬着头皮挨个问题回答：“我们还没有交流，莫老师比较忙。至于喜欢我什么……”

　　苏宛宛求救式地看向场外的白米，却发现白米也同样一脸懵地看着她，于是只能转过头继续答道：“应该是我的努力和认真吧。长相，可能就是比较合他眼缘。我的看法嘛，就觉得他是一个很不错的演员。”

　　“哦……”场内记者们发出一阵胜利的唏嘘声，声音里不怀好意。

　　“宛宛，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 一个中年男记者举着手机，大喇喇问道：“你知道吗，刚刚有一个词条上了热搜榜第一，是#莫言宽粉丝抵制苏宛宛#……”

　　“对不起，这位记者，我们不回答……”旁边的白米努力打断他没礼貌的提问，话还没说完，却被男记者吼了回去：“我问的是苏宛宛，好吧？！”

　　他转过头，继续为难苏宛宛：“词条下，很多莫言宽的很多粉丝都建议你辞演……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或者说，全场的人都在安静等她出糗。

　　然而，越沉默，越尴尬。

　　“这……呃……”苏宛宛尴尬极了，整个人度秒如年，犹如芒刺在背。

　　她的脸涨得通红，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前的情境，究竟是访问、拷问还是羞辱？没人分得清。

　　一位女记者还不忘火上浇把油：“其他新人都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你觉得是你自己的问题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宛宛身上，放佛要将她盯出一个大洞。

　　那一双双不怀善意的眼睛似乎会喷火，赤裸裸的烈火燃烧着她每一寸皮肤，又疼又不堪。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夏天。毒辣的阳光，闷热的空气，蝉鸣声，脏兮兮的床单，男人身上的汗臭味，一双粗粝的大掌……

　　苏宛宛痛苦地闭了闭眼，突然起来的斗志从心中喷涌，她悄悄握紧了拳头。
　　她不能输。

　　当然，在场的记者们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这个叫苏宛宛的小演员最好尴尬得说不出话，或者能哭出来最好，甚至一怒之下，当场离席也可以。

　　毕竟，女艺人出丑才最容易造新闻。

　　但，苏宛宛却让他们失望了。
　　她没有那样。

　　苏宛宛将腰背挺得笔直，努力地露出微笑，虽然勉强但仍算坚定，道：“是……是这样的，呃……首先，谢谢他们关注我。但我不会辞演。”

　　在场记者们咋舌，这个小演员竟然连点尴尬的神色都没有，就轻易将“辞演”二字直白地说出。

　　苏宛宛继续道：“因为我签完了合同，辞演赔不起违约金的。”

　　“噗嗤！”
　　竟有几个记者忍不住笑出声来，划破现场的静默。这样一来，浓浓的火药味被冲淡不少。记者们的表情都有些忍俊不禁，这个低姿态又带点幽默感的回答很拉好感。
　　但，苏宛宛说的是实话——她真的赔不起。

　　现场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刚才提问的男记者笑着说：“好的，那就我们祝宛宛和剧组能顺利完成这部作品，播出后收视长虹。”

　　苏宛宛则露出职业假笑，“我谢谢您了。”

　　听到“采访结束”四个字，她的最后一丝气力也被耗光，几乎是被白米半扶着回到休息室。

　　卸妆、换衣服、收拾东西、下楼、上车……这一系列动作，她都像一个玩偶，在白米和化妆师的摆布下完成。

　　车上，苏宛宛只觉得累到极点。她闭上眼，麻木地说：“我想知道事情闹成什么样子了，但我没勇气打开手机。”

　　一旁的白米温声道：“你不要管那么多，我已经通知盛源哥了，他说会处理的。”

　　苏宛宛望着白米，神情恍惚无助，“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白米拍了拍她的手，铿锵有力道：“不，你没做错任何事。”

　　她深深吸一口气：“我想看看他们说我什么，但我不敢。”

　　白米故作轻松，“不想看就不看了，又不是什么非听不可的建议。”

　　她打开一瓶水递给苏宛宛，不平地吐槽：“男星的粉丝不都是这样吗？将自己哥哥看成稀世珍宝一样，就正常合作也一个个嫉妒到变形，满嘴喷脏，骂来骂去的！素质太低！不过这个盛源哥也真是，第一次通告就放鸽子！这圈子的人怎么这样见高踩低……”

　　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个“高”是谁？“低”又是谁呢？

　　白米连忙打住话头，改口道：“宛宛，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想那么多，好好睡一觉。到家了我叫你。”

　　苏宛宛垂着头，闷声道：“好。”

　　白米叹了口气，嘱咐司机：“师傅，麻烦您开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