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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方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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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门的陆老头又去钓鱼了
我岔开腿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他一手水桶一手鱼竿走出来。
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照到我身上,但我困得连眼都睁不开。
陆老头看到我打了个招呼:“小孩,又值了一晚上班?”
我撑着胳膊懒得说话,闭着眼点了点头。
他说:“离上学还有一会儿呢,再去睡会儿。”
“不用了,教室睡觉还舒服。”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久坐身体有些僵硬,但还是忍住了脚底针扎般密密麻麻的刺痛,拿起板凳往里走:“我妈过会要去医院,早饭还没做。”
我听到陆老头笑了一声,骑着他破旧的自行车哐哧哐哧地离开。
我妈坐在床头涂口红,说真的我很不理解,她一周要去三次医院,每次要在透析室躺一上午,涂口红给谁看?
难不成是看上了哪个生病的有钱人,还是那些穿白大褂的医生?
我被自己离奇的想法吓到,心里发笑。
谁会看得上。
对了,我妈是女支女,而我不知道是她和哪个来找风流的男人生的。
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可漂亮了,是一等一的绝世美人,还说我亲爹有多帅多有钱,但这有什么用,不过我还是希望我亲爹听到了,能大发慈悲给我们点钱,不用很多,下顿饭钱就行。
有时候我会想,我妈把我生下来干什么呢?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肚子饿了只能哭,她就把我关柜子里让我别妨碍她接客,她说再哭就会有妖怪来把我吃掉。
那时候的我还真信了,结果就是什么时候饿晕的都不知道。
每次接完客她都会带我吃顿好的,剩下的钱就疯狂买衣服,十几块钱的地摊货,五颜六色,家里多得塞不下。
我总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她亲生的,说她不爱我,可每个月都会带我吃顿肯德基,说她爱我,但哪有妈妈经常把自己儿子锁柜子里的?
早餐照例是番薯粥配鸡蛋,她说想吃点好的,我说那你给钱,这时候她就会骂我败家玩意儿,饭都要吃不起了还要交这么贵的学费,但每次还是把我赶去学校。
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我把要交的作业放在左上角就趴下睡了。
昨天拿大灯巡逻一晚只赚了80块,一盒药的钱都抵不上,想想有点亏。
迷糊中感觉有人戳了我一下,我知道又是赵远那小子。
赵远这个人有毛病。倒也不是骂他,是他自己和我说的。他说他结巴是因为小时候生了一场病,醒来后就成了这样。
我问他还能好吗?他说也许。
虽说我不歧视结巴,但这不代表着能容忍他天天在我耳边喊我名字
“方...方朋...朋...”每次他方不出来的时候,我总以为他要对我说“放屁”
我没搭理他,因为实在太困了,高三作业多到窒息,就算我成绩再好也得写到半夜,之后值班到天亮,睡觉时间仅限于一上午的课。
“方...”
“干什么!?”实在忍无可忍,我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早...早饭。”他把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推到我面前。
赵远为什么会做我同桌,其实是他求着老师换到我旁边的,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救过他。
我很疑惑,一没动手,二没骂人,怎么就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事情发生在上学期。因为一上午都在睡觉,我习惯于回家前把老师一整天讲的东西学透,回家后再写作业。
那天待到六点,本来还有道题没想明白,但是我妈打电话催我回去做饭,就只好收拾东西回家。
那时校园里已经没多少人了,我推着辆老式自行车慢悠悠走着,突然听到隔着墙的另一边传来推搡辱骂声。
校园暴力啊,不过和我没关系,麻烦事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沾一身腥。
我推着自行车正要离开,就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滚开!别...别逼...我...动...动手。”
赵远说话很有特色,连我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认得出他的声音。
就他那小个子能抗揍吗?我心里不禁想。
高三的男生大部分都处于发育期,连我这种长期营养不良的人都能长到一米八,赵远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却连一米七五都不到。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你爸妈这么高,你还这么矮?
他有些生气,但还是磕磕巴巴对我说:“我能...能长高!因...因为生...生病吃药,医生说...说我之...之后能长到一...一米九”
好吧,一米九就一米九,我当他不服气和我犟。
但那时候我还真怕闹出事,毕竟是同一个班的,我良心过不去。
那人看又来了个帮手有些犹豫,我个子不矮长得又凶,往那一站都会让人觉得不好惹,后来那人放了句狠话就走了。
但从此之后我身后就多了个跟屁虫。
我不喜欢有人在身边转悠,好几次对他冷脸,但他似乎毫无察觉,仍然没事就来找我说话。
听他说话是真的累,不过我睡着的时候雷都打不醒,就随他去了。
后来他搬来和我坐同桌,我问他:“你和我说话,但我一直在睡觉不搭理你,不会生气?”
他说:“不会,是我...我想...和你说...说的”
我无奈地点点头,随他去了,反正听不见。
赵远说他很厉害,学过散打,要是那天我没去救他,他也能把那人打跑。
但我不信,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大腿都没那人手臂粗,能赢才怪。
但他说他真的学过,只是因为生病吃药才看起来小。
姑且相信吧。
他见我头又埋了下去,继续戳我。没办法,只好爬起来,拿起早饭几口吃掉,期间还发现他一直盯着我乱糟糟的头发看,伸手要帮我捋直,我总感觉这种动作怪怪的,拍掉了他的手,但他还是冲我笑。
赵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沉迷于给我带早饭,一开始我拒绝了,因为我没钱。
家里的白粥榨菜虽说不顶饱但便宜,早上忍忍,到了中午学校的白米饭要多少有多少,还不用花钱,多划算。
也许是我睡觉的时候肚子叫被他听到了,以为我没吃早饭,之后每天都会给我带一份。
我还给他,说我没多的钱给他。虽说这一顿也就四五块,但对我来说有些浪费。
他愣了一下,说没事,只要下午给他讲题就行。
对了,他成绩也很好,排名有时在我前面,有时又挨着我的尾巴,不分上下。
我搞不懂次次考试都年级前十的人还需要有人给他辅导?
后来次数多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吃着他的早饭,匀出点睡觉时间给他讲题。
不说别的,五块钱的早饭确实比白粥好吃。
晚上我和我妈坐在一起吃饭,桌上一盘炒青菜,一盘番茄炒蛋,鸡蛋黄澄澄的又多又大块。
我妈问我今天为什么炒了这么多蛋,我说傍晚买菜的时候摊主送了我几枚磕破的,说是样子不好卖不出去,天气热也放不长,就送了我。
她没说话,似乎有些不高兴,但我心情不错,今晚不用捞鸡蛋碎末吃了。
晚饭后她给了我几张纸币,说明天想吃肉,让我去买。
白炽灯滋啦啦的冒着光,映得她蜡黄的脸更加难看。
手上的针孔又开始冒血,渗透创可贴染红了胶布边缘。我拿了新的创可贴站在一旁,看着她把沾满血的撕掉。
我妈刚确诊尿毒症的时候,我跟着她去过透析室,十几张病床摆满了整个房间,人躺在病床上一只胳膊要扎两个针孔,一个抽血一个输血。
红色粘稠的血液从身体抽出,流过冰冷的毒素过滤机器,净化完成后再输回自己的身体。
我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但那个房间的人隔一天就要来做一次,一次就是一上午,我挺佩服他们的,包括我妈。
手臂上因为一次次扎针早已长出了两块凸起的新肉,说实话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问她为什么当初不同意做留置针,这样就不用每次都忍受注射的痛苦。
我妈换完创可贴把袖子放下来,说:“留置针不能用东西遮起来,那样就不好看了。”
我不懂她的想法,都已经这样了还要想着漂亮。
我和我妈说学校下礼拜有家长会,班主任说每个学生的家长都要出席,我问她要去吗,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说好。
陆老头坐在我旁边,扇子的风吹在我侧脸,还挺凉快。
我问他为什么五十多了还没成家。
他笑着问我:“你难道不知道?”
我是知道的,巷子里的妇女大多嘴碎,一点鸡零狗碎的事没过半天就能从巷子这头传到那头。
据他们说巷子最后一户住着一个同性恋,搬进来的时候四十多岁,到现在还没成家。
我问陆老头:“你不是喜欢男的吗,为什么不和男的住一起?”
扇扇子的动作逐渐放慢,陆老头说:“以前一起住过,后来他和别的女人住一起了。”
我听了奥了一声,又继续问:“为什么你整天钓鱼,不用干活都还能吃上饭?”
他哈哈笑了出来说:“因为我有钱。”
好吧,算我白问了。
又听他说:“其实我生病了,活不了多长时间,那些养老的钱也派不上用场,倒不如拿来及时行乐。”
我没和他接着聊,因为值班时间要到了,但手电筒照着的文言文还没记进去几段,我低下头接着背:“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赵远问我为什么通宵不睡觉,看上去还很生气。
我没说话,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是为了赚那80块放弃了高三宝贵的睡觉时间,我想他听了会更生气。
我觉得我一直瞒得都挺好,就除了那次。
那天晚上我妈突然晕倒,急哄哄送到医院,医生说要住院,我妈醒来后在病床上折腾说一定要回家,我刚给值班室打完电话就听到她在闹腾,和护士安抚了半天才哄下来。
半夜也不敢睡,医生说要有人看着不然会出意外。这一顿折腾下来不比拿着手电巡逻轻松。
第二天被我妈赶去学校上课就开始头痛,赵远在旁边和别人说话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像钟摆一样回荡在脑海里。
无名的怒火升起,理智被压垮,我冲他吼了一句:“能不能别在我旁边说话!每天就一上午的睡觉时间还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
说完我就后悔了,其实也就这一天听见他们的声音,只是把一晚上的火气都撒在了他身上。
周围一下就安静下来,我觉得有些尴尬和羞愧,直接趴在桌上继续睡。
直到中午去食堂吃饭赵远都没和我说一句话,有必要吗?这么记仇。
我先沉不住气,和他道歉:“赵小圆,不好意思啊,上午不该对你发脾气,我是昨天没睡好,心情不怎么好。”
他用筷子戳着米饭讷讷地说:“你为什么不...不睡觉?每...每次一到学...校就趴下,是不是每天晚上都...都不睡觉?”
我顺着他点了点头,见他没说话以为事情过去了,就继续吃饭。
抬头间却发现他红着眼气呼呼地瞪着我。
“你怎么还哭了?”我有些手足无措
“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
我不想说,逗趣他:“赵小圆,你结巴好多了欸。”
好吧他好像更生气了。
我似乎真的信了他练过散打,回教室的路上有个篮球径直朝我飞来,我还没来得及挡就看到他转身一个侧踢把那个球挡开。
我担心他腿受伤掀起他的裤腿查看,白白嫩嫩的还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什么事都没有。
他对我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说:“我真的练...练过。”
“你喜欢打篮球吗?”我鬼使神差地问他
他点点头说喜欢。
我问他为什么没见过你和他们打篮球?
他说觉得自己个子矮,怕被别人嘲笑,但是家里有个篮球场,会和爸爸打篮球。
我点了点头。
他邀请我去他家玩,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问我为什么?我说我要学习,要考大学。
果然学习是最好的借口,他听了也不再追问,兴致怏怏地和我一起回教室。
我妈开完家长会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旁边同学的妈妈好漂亮,又高又瘦,气质还很好。”
我笑了笑回她:“你不是说你是一等一的绝世美人吗,这么轻易服软?”
她没说话,却突然冒出来一句:“幸好没做留置针。”我听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高三过得很快,树叶掉了又长,考试一场一场,离高考也就剩两三个月时间。
那天赵小圆把我叫到楼顶,给了我一杯热奶茶,四月的天气喝热饮我还能接受。
插进吸管喝了一口,发现里面还有软软的果粒,转过瓶身一看“芋泥波波奶茶/热”
说真的我很少喝奶茶,只有在班主任请客的时候赵小圆给我拿了一杯。我觉得那玩意儿和牛奶味道差别不大,就是甜了点。
我嚼着啵啵笑着问他:“怎么了,把我叫上来?”
他似乎有些紧张,本来就结巴,这下更是说不出话来:“我...我要...出...出国了”
我愣在原地,感觉自己没喘几口气:“你成绩能在国内上个好大学,为什么要出国?”
他磕磕绊绊说是父母要求的。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祝他出国顺利。
他有些急躁,突然说了句喜欢我,能不能在一起。
奶茶被天台的风吹得已温凉,握在手上不再暖烘烘。
我问他,为什么要出国了来和我告白?
他说怕我大学和别人在一起。
我笑他很天真,说:“那你能不出国吗?不出国我就考虑考虑。”
他摇摇头。
我也摇了摇头,摊着手说:“那我们可能走不到一起,人生的轨迹都从未相交过。”
他好像很伤心,拉着我袖子问我能不能等等他。
嘴里的奶茶好像也没那么甜了,甚至觉得苦涩到牙疼,但我知道那是矫情的错觉。
我把它塞回赵远的怀里,说:“谢谢你的奶茶,很好喝,我会记一辈子,但我有蛀牙,吃不了太甜的东西,牙会疼。”
“祝你好运,祝你平安,祝你开心,也祝你能遇到真正合适的人。”
高考就这么过去了,我也考出了满意的分数,志愿填了满意的学校,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去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下去,上午陪我妈去医院,其他时间打工。
只是,在我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晚上,我妈吃安眠药自杀了。
她把五万块钱放在床头的抽屉里,什么话都没留,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对着她冰冷的尸体我没哭,签字,火化,下葬,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
夜晚回到家,我看到那叠钱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有这么多钱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这样就不用过得这么拮据,也不用瞒着她大半夜去当保安,也不用吃赵远五块钱的早饭,说不定我还能长到一米九。
笑着笑着我就哭了。
我带着那五万块钱去上了大学。
大学生活对我来说依旧无趣,上课兼职睡觉,其他一切都与我无关,只是偶尔会想到赵远,小小的一个,急了还会红眼眶,还会想到他说喜欢我,还有那杯奶茶。
有一次我放假回家,早上没等到陆老头去钓鱼,拉着人家问才知道他不久前去世了。
他的房子空着也没人再住进来,我偶然间听到他们说:“一个女支女,一个同性恋,一个自杀,一个病死,那地方多晦气!”
我笑了笑没说话,拎着菜回家做年夜饭。
大学毕业后我也没接着读研究生,他们说小时候缺什么长大后就迫切想要什么,小时候我缺钱,所以现在我只想赚钱。
当社畜是痛苦的,虽然我是名校毕业,但依旧每天累死累活,月初领着那几千块钱的工资。
一个大男人没什么要花的,工作了三四年也有了不少积蓄。
我忍痛买了一辆车,因为单位离家太远了,每天早上又起不来,能赖一分钟就是一分钟,导致坐地铁好几次都差点迟到。
我们领导说今天上午会有重要客户来签合同,让我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可等到下午两三点都没动静,领导又说客户飞机延误,估计今天不会来了。
大家都喘了一口气,只有我有些遗憾,因为今天轮到我买下午茶了。
公司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下午茶要轮流请,我不爱吃那些炸鸡汉堡,所以他们买的下午茶我基本不碰,对外说肠胃不好吃不了油腻,他们就会给我一杯奶茶,我不想喝,因为会想到赵远。
我问了他们要吃什么,他们说紧张了一天有些没胃口就少吃点,喝奶茶就行,我点点头,觉得这个提议不错,还能省一点。
一个同事绕到我后面看我点外卖,说了一句:“这些优惠券有什么好领的?才几块钱。”
我没理他继续操作,另一个同事说:“方朋你工资也不低啊,这么省干嘛。”但我听出来了,就是说我抠。
“资本家的的羊毛为什么薅?以前穷惯了,现在改不掉这习惯。”我笑着回答他。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从小到大我也习惯了这种眼光。
好巧不巧,刚下完单领导就通知我们客户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让我们准备材料,大家一哄而散,希望能早点结束下班前还能喝杯奶茶。
当我看到名片上赵远两个字的时候,有一瞬间迷茫,但看着眼前的笑脸人觉得和记忆里的哪哪都不像。
这人身高起码有一米八五,而且赵远也不戴眼镜,而且这个赵总说话也不结巴,但怎么好像嘴巴形状又有点像。
也许是同名同姓,毕竟这个名字挺大众的,我有些出神。
“方朋,不认识我了?”那人笑了笑,露出了那颗小小的犬牙,笑容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叠,震惊之余居然是想逃避。
“赵远?”我像是在说废话。
“是我,赵小圆啊,我回来了。”
“你怎么长这么高?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而且你说话...”
我承认现在的他真的很帅,笑起来更是迷人:“我都说了我能长到一米九,之前是因为生病吃药,这个后来在国外也治好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我愣愣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会议桌上陷入了寂静。
外卖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刚想挂断,赵远说接吧。
我还真莫名其妙接了,手机里传来外卖员的声音,大到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得到:“你的奶茶送到了,是放在门口还是来拿?”
我尴尬地笑了笑,捂着话筒说放在前台。
挂断之后赵远突然开口:“方朋,你点的奶茶有没有我的份?”
甲方爸爸为大,我怎么能不点头。
“那你能不能帮忙拿进来,我现在挺渴的。”
我说好。
奶茶有十几杯,一个人拎有些吃力,我刚想叫一个同事帮忙拿一下,一只手伸了过来帮我分担了重量。
赵小圆问:“这里有你的份吗?”
我摇摇头
他又问:“那你有点芋泥波波奶茶吗?”
我楞在那边,还是摇摇头。
他似乎有些不开心。
“待会下班之后,我想请你喝杯芋泥波波奶茶,可以吗?”
我抬头看到他眼里的倒影,是我,还是我眼里的他,分不清。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