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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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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定州科举舞弊,查出主谋为两朝元老,太傅周柏。举世震惊,帝王震怒,八月,周家抄家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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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溪感觉自己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片段:周府抄家,周家流放边境;
周瑶倒在她的怀中;一个女人亲手将婚书撕毁扔到地上;
周慎词的眼神陌生而凌厉,将她拒之门外;素未谋面的婶母将她接走;
几个婆子将她带进一间屋子里,那个女人趾高气昂的走进来看着她被迫喝下毒酒;
女人的样貌模糊不清,但是那种狠厉的眼神让常溪心中不寒而栗。
午后,常溪被噩梦惊醒后,再也睡不着了,她将被子裹紧,直直地盯着床顶的纱幔。
现在是成旸四年七月初一,几天前她磕到额头,拥有了前世的记忆,如今她十八岁,离周家抄家流放还有一月之余。
常溪之父与周老太傅为忘年交,常溪早年丧母,年幼时父亲生病去世,家中无亲族,周老太傅不忍她在外流荡,遂将她接入周府,抚养长大。
周老太傅有两子,长子户部侍郎周直舒,育有一子名周慎词;次子周融舒,早逝,留有一女名周瑶。
常溪在及笄后,经周老太傅主持,周家长孙周慎词与她定下婚约,交换信物。原定在一年后完婚,却未想到,一年后,周慎词之父户部侍郎周融舒在易州治理水患时被流水冲走,最后在易河下游的一个山谷里找到了尸体。为此,周慎词和常溪守孝三年,婚约也就此推迟。现已守孝两年。
婢女走近床边,看见常溪已醒,便扶她下床梳洗换衣。
“阿姐,这是我摘的,给你放到花瓶里看;还有夫子布置的课业,你要记得做完啊!”周瑶从屋外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手中抱着一束莲花和莲蓬,顺手递给周围的婢女。
周瑶是周老太傅次子周融舒的独女,
周老太傅一生有两子,长子周直舒户部侍郎,于一年前定州治理流水时意外去世,仅留下一子周慎词,在不久前的殿试中夺得状元,现翰林院修撰,次子周融舒英年早逝,其妻生产时难产而亡,仅有一女名唤周瑶。
周瑶今年十四岁,正是贪玩的年龄,近日荷花池的花都已绽开,周瑶又怕热,一有空闲时间就要和常溪去荷花田里泛舟游玩。
几天前,常溪和周瑶在刑部侍郎吴家赴宴回府时,马车被惊,常溪护着周瑶被撞到额头,不料回府后却一直在发烧,昨天才醒过来。
周瑶坐不住,与常溪说了会话便想离开了。
“瑶瑶等一等,我让人做了两个簪子,我们一人一个。”
常溪派人将簪子取出来,两枚银簪,最顶端雕着一朵荷花花苞,簪子主体简简单单刻着缠花纹,周瑶虽觉得朴素,但也高高兴兴的带了回去。
周瑶走后,常溪拿起另一枚簪子,放进了梳妆盒里。梳妆盒是最底层,还有一些银票,那些是常溪在这些天里筹换来的。
在一月后,周家将会流放边境,途经檀州时,冲出一队人马要将他们灭口。就是在那里,官差全部被杀,周慎词失踪,她和周瑶相依为命,最后却因为周慎词,惨死在一个女人手中。
她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祖父。
“小姐,老爷去嵩阳了。就在你们去吴家赴宴的时候。”
常溪整个人呆住了,站在原地不得动弹。
“那祖父什么时候能回来?”
“往年去嵩阳都是待上一个月的。这才刚走几天。不会这么快回来。”
常溪在丫鬟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祖父不在,还能找谁?
周慎词!
“小姐,少爷他奉旨出京了,也要半个月才能回来,您是有什么事吗?要不把管家请过来?”
“现在能让祖父回来吗?或者让我去一趟嵩阳。就说家中有急事。”常溪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小姐啊,咱家到底出了什么事,非得让老爷子和少爷回来,有什么事儿您和我说。
老爷子去嵩阳,这会子估摸着已经到山上了,这一时半会回不来呀,不管是去还是让老爷子回来,一来一回都要个把月,
更何况姑娘你昨天才醒,身体还虚得很。少爷他是奉旨出京办事。这怎敢私自回京?小姐你要是有什么委屈,和周伯说,吴家知道您磕破了头,也上门赔礼道歉了,
哎,小姐,别哭,别哭,小姐!快来人,快来人,小姐晕倒了。”
常溪如坠冰窟,她好不容易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为什么还是变成这个样子?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
等她再次醒来时,是在自己的房间。老管家怕她磕坏了头。从皇宫也请来了太医,侍女们每日悉心照料,寸步不离。
常溪没有办法,只能旁敲侧击的问关于定州的事情,看着管家一头雾水的样子,常溪心中更加焦虑。
周家这场祸事终究还是躲不过吗?
她尝试去找邵意帮忙。但当她对邵意提起定州科举舞弊的事情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来话。
常溪快要崩溃了,额头上的伤渐渐好起来,但是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周瑶每天都来看看她的伤势。常溪看着周瑶无知无觉的样子,心中更加难受。
常溪战战兢兢度过了半个月。在这半月里,她每天一闭上眼就梦想起前世那些惨痛的记忆,每次恶梦惊醒时,脸上都是一脸的泪水。
她见不到祖父,也找不到周慎词。梦醒之后想到未来周家会发生的事情,周瑶上辈子的惨剧。
她从周府书房寻来很多介绍大周各地风土人情的书,拼命记下内容,为掩人耳目,还去找了很多鬼怪志异;甚至还去厨房里找了管事学了一些简单的菜式,常溪平日里喜好读书,因此府中人皆不以为然,反而觉得常溪的病情有所好转。还暗自高兴起来。
七月十五那天,一批定州学子来到帝都,状告定州知府与帝都官员勾结,科举舞弊,此消息一出,帝王震怒,宣布彻查,帝都人人自危。
七月十八,周老太傅、周慎词进宫;
七月二十晚,宫中传出消息,周老太傅自戕;当晚,常溪与周瑶哭哑了嗓子;
七月二十一,常溪和周瑶一身孝衣,被大理寺收押;
七月二十五,定州科举舞弊案查明主谋为太傅周柏,举国上下震惊,
七月二十七,帝王下旨,废黜周慎词官职,上一年科举选拔出的官员由礼部组织重新考核,念及周太傅三朝元老,周家抄家,周家家眷流放边境。
七月二十八,周慎词一行人从帝都郊外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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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常溪的梦境一般,他们在檀州的驿站里遭到了袭击,
一队人马从半夜闯进来,想要将他们全部杀害,官差不敌对方,全部被灭口,在关键时刻,冲出另一队人马,双方就此陷入混战,周慎词借此机会将常溪和周瑶推出门外,却被黑衣人盯住,一刀刺进周慎词胸口,鲜血瞬间染红周慎词素白色的衣衫,周慎词撑在门边,对着常溪,用尽力气说到:“走!”
常溪带着周瑶从驿站跑了出来,驿站前停着来往官员的马车,常溪边帮周瑶爬上车,边说到:“瑶瑶你乖乖在这里,我去找兄长。等我回来。”
等常溪从后门处跑到驿馆时,里面已经是一片火场,常溪眼角通红,二话不说冲了进去,浓烟模糊了她的视野,只见到处都是火焰,还有顶上的房梁不时坠落下来,常溪在一张桌子前看到了倒在那里的周慎词,急忙扑过去用衣衫将周慎词身上燃起的火苗扑灭,拉起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一步步跨过地上的火花和屋上掉落下来的木头,周慎词尚未完全失去意识,在常溪的撑扶下,二人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在快要走出时,一块房梁突然掉了下来,直直朝着常溪二人砸来,常溪不知所措,想要挡住周慎词,可周慎词的反应更快,一把抱住常溪,将人护在怀里,常溪埋在周慎词胸口,眼泪不停的往外冒,只听见沉闷的一声,砸在了周慎词身上,随后掉在地上。
周慎词慢慢松开了常溪,两个人齐齐摔倒在地,常溪被周慎词护着,没有感到多少疼痛,可周慎词已经完全昏迷不醒,胸口的血渍蔓延开来。
“庭哥哥,我会救你出来的,你相信我,周慎词——”常溪哭着从周慎词身下爬出来,用力抓着周慎词的衣服,边拉边拽,在最后一块房梁倒塌之前带着周慎词爬出驿馆门口,
马车里的周瑶听见常溪的哭声,也急忙爬了下来,两人合力将周慎词拖上了马车,眼看火势越来越大,常溪顾不得看周慎词的伤势,费力将周瑶拉上马车,拿起马鞭,不熟练的驾着马车,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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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福宁宫。
一个人跪在地上,就是常溪眼中那些黑衣人之一,但这些与暗杀他们的那批不同,这群人是影卫——当年惠延太子一手操办,如今由信王亲自训练。
“陛下,属下们赶来时,官差已经被杀,周家小姐和周小夫人不见踪影,周小公子当时背中一箭,那群黑衣人中有分歧,开始自相残杀起来,随后点了迷烟,属下们皆被迷晕,而后整个驿站被点着了,等属下们醒来时,整个驿站一片火海,周小公子已经失踪。请陛下责罚。”为首的黑衣人说到。
“周慎词聪颖过人,定是找到逃脱之法,接着去找周家人,找到后切勿暴露,暗中护好周家,去查白家;自己下去领罚。”
“是。”黑衣人行完礼,迅速消失在宫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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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溪怕被人追赶上,又担心周慎词伤势,离驿站稍远后,设着法停下了马车,用马车里的一些药物给周慎词进行了包扎,最后,周瑶在马车里看顾着周慎词,常溪在外驾车,可架车不熟练,只一味拿着马鞭抽打着马前进,连手被磨破也没有注意到,索性官道平坦,夜间也没有别的马车,竞也行驶了一段长长的距离。
常溪按照着官道上的提示,和之前官差所说,以及不久前背下来的大周地志,顺利的将马车驾到了檀州边界的一处小城——堰织。
在天亮时,常溪实在撑不住,找了一处村庄外将马儿栓好,便在马车前睡着了。
周瑶便掀开车帘,一边看着兄长,一面看着常溪。
常溪醒来时正是光线最强的时候,一只小小的手伸在她的眼睛上方,为她遮挡些阳光,周瑶是周家唯一的嫡小姐,从出生下来便娇生惯养,流放的这段日子却吃了不少苦头,脸也消瘦了一圈,却从不抱怨,每日跟在自己身后。
常溪心中有些酸涩,周瑶看到常溪醒了,开心道“阿姐,你终于醒了,睡得可好,我见有太阳出来,会晒到你,就一边看着兄长一边为阿姐遮阳。”
常溪听了内心更加难受,面上不显,扬起了一个笑容:“辛苦瑶瑶了,我睡得很好。瑶瑶饿了吗,我去给你找些东西吃。”
“阿姐,我昨夜在这个马车里翻到了芙蓉糕。”周瑶小心翼翼的托起一个纸包,递给常溪。
常溪将纸包打开,把里面的糕点与周瑶分食了,又将一些碾成碎末混着水给周慎词喂下。
周慎词依旧昏迷不醒,而且胸口处的伤似有溃烂的迹象,常溪担心周慎词,将马绳解开,驾着马车向前方的村庄驶去。
村口上有石碑,刻着“织稻村”三个字,常溪看着那行石碑,攥紧手中的马鞭,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一道宏亮的声音传来,险些惊到了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