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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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很清楚自己在做梦。
他梦回限定的雨夜噩梦，重演的往事将他的心凌迟。他必须做点什么，从梦中挣脱。
血泊中的人被强迫着向他张口时，装晕的他睁开眼，一手扼住她的咽喉。
“咳咳……咳……”
醒来的第一眼，是君佻涨红了脸蛋，双手紧捉他的手腕，像极了一条濒死的锦鲤。
少年立即收手，懊恼地扶额：“抱歉，伤着你……嗯？”
他的左手手腕被绳子绑死在床头木上。
他眉梢一挑，重新仔细端详起跨坐在他身上慌张的少女，按摩脖颈的指间溜出一截麻绳头。
他伸手就要没收作案工具。
“不准起来！”
少女反手就将他推到，双手压住他，甚至将重心压低，靠全身的力量抵御他可能的反抗。
微卷的发梢微扫鼻翼，叫他心中荡漾起一点痒意。
少年配合着将手举过头顶，舌尖轻扫过尖牙：“遵命，我的女王大人。”
“你休想耍花招！”
“姐姐想玩什么？弟弟都听你的。”
君佻意识到这动作过于羞耻。但少年的目光无辜而柔和，落在她眼中成了赤.裸的挑衅。她咬咬牙，忍着双颊滚烫，迎难而上。
“你玩得起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好，真心话大冒险。”君佻直起腰身，居高临下，“你可以选择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或者选择去局子里蹲着。”
“好。”
“昨天晚上，我为什么会晕倒？”
“姐姐不好好吃饭，当然会出事。”
“我家被闯空门又是怎么回事？”
“我在门缝上贴的胶带有脱落的痕迹，又被人重新贴上了。我怀疑你被人盯上了。”
君佻捕捉到细节：“你这么关注我？”
少年显得人畜无害：“关心姐姐嘛。”
“说谎，你——”少女的问话戛然而止，她的深思被一道刺目的红吸引。那条从左肩绕过胸膛的布条已经吸饱了殷红，中心甚至有黑色蔓延。
少年反应过来想阻止探究的少女，但为时已晚。布条被暴力扯开，如黑洞般溃烂的伤口狰狞地映入眼帘。
“不用管，它自己会好的。”
君佻想起韩料店里的刀：“这也是昨天晚上的事？”
这回，少年选择了沉默。君佻掏出手机拨打120，少年收敛起刚才的温柔，紧紧抓住她的手，紧盯的双目闪过狠厉。
一番无声的对峙，最终君佻踌躇着按下了通话键。
“臻臻，有空吗？求你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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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门铃骤响，打破尴尬的沉寂。
“来啦！”
君佻飞奔而出，转动门把手猛地往外一推，楼道处却响起陌生男人的惨叫。
来客不是言臻，而是一名年轻警员。他用手揉着被门砸到的鼻梁骨，痛苦的表情硬是拧出稚嫩的职业假笑：“您好，我们是负责碧海路特大凶杀案的刑警，想和您了解些情况……”
君佻一愣：“什么案子？”
“就在昨晚，在您小区附近的巷子角落，发现了两具成年雄性吸血鬼尸体。”小警察蹙眉，“您不知道？”
碧海路的喧嚣在脑内啸过，她隐约想起人群缝隙内一闪而过的血腥尸.体，心下一颤。
“案件目前正在周边排查阶段，方便我们进屋向您了解详细情况吗？”
“不太方便！”君佻立刻把住门框，“就在这问吧，我一定配合！”
“案件性质恶劣，需要复杂——”
“小李，就在这。”
小警察诧异地回头。君佻这才发现，楼道的楼梯栏杆上倚着一个精瘦的男人，不修边幅，烟草燃烧的缭绕烟雾将他的面容隐去。他从烟幕后投来犀利的目光，那光绕过人，穿过未关的卧门窥探到君佻所说的不方便，随即用耐人寻味的口吻劝阻道：“别再耽误人家约会。”
小李警官脸一红，利索地从包里拿出照片：“请问您最近是否有见过死者？”
君佻仔细端详照片，只觉得有些眼熟。她摇了摇头。
“最近，您有发现小区附近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现吗？”
“没有诶。”
小警察见没有任何收获，不甘心问道：“或许，您先生知道些事？”
“他是我同学，今早刚来我家。”少女愠怒，语气渐冷，“很抱歉，我对这起凶案一无所知。”
“如果之后有任何发现，随时联系我们。”瘦男人递给君佻一张名片，拍拍小警官的肩，独自向上一层楼走去，“走了，下一家。”
君佻看清卡片上的名字，竟有着和母亲一样的姓。
少女若有所思地带上门，手腕被坚硬的物体割伤，她吃痛地抬起手，腕下悬坠的号码牌反出银光，刺激起她的记忆——死的竟是那两人！
她心乱如麻地走回卧室，声线飘忽地询问：“他们，是你杀的？”
“是我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到底是不是你！”
少年的回答出人意料：“我的回答不重要。”
“叮咚——”门铃再次响起。
“又怎么啦！”君佻烦躁地推开门，忽然就愣在原地，“臻臻？！”
硕大的塑料袋后探出一颗乱糟糟的脑袋：“快快快，救人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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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佻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卧室很拥挤，挤得装不下第三个人。
言臻埋头翻找工具，各种瓶瓶罐罐摊了满地；少年披衣盘坐在床上，紧盯着不速之客充满了敌意；君佻站在角落，静默的空气压得她想逃离。
“算了，就这样吧。”言臻最先打破沉默。她伸手欲撩少年的胸襟，却被少年出手袭击，好在她眼疾手快，有另一只手格挡。
“姑娘好能耐！”
“少侠好身手！”言臻的眼锋像犀利的寒风，“看看伤口，不介意吧？”
两人僵持许久，最终少年松开桎梏，倚靠上床头。单薄的衬衫从肩头滑落，黑红的伤口像是条盘踞的巨龙，垂下的血涎勾勒着腹肌起伏的轮廓。
“嘶——”言臻抽了口凉气，斟酌着开口，“你和我说，不太严重的……”
君佻见状，心跟着吊起：“现在怎么办？”
“去医院吧，让我爹安排一下——”
“不用去医院。”
言臻义正言辞地批评：“这是能逞强的？这都烂成这样了，到时候残废了别赖上我们！”
“就算死了，也和你们没关系。”
“你！”言臻气得语塞，抓着君佻就往门外走。
君佻跟在少女身后，为少年刚才的冲撞道歉：“抱歉，他平常不这样的。”
“去医院不好吗？”
“没有医保，手术费挺贵的。”君佻胡诌个理由搪塞过去，“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宝贝，这专业不对口啊！”言臻皱紧眉头，“办法也是有，不过……”
少女眼前一亮：“不过什么！”
“给我个理由。”
君佻思忖片刻，向她递过那把银刀：“他是因为我们，才受伤的。”
言臻沉默了，将头发挠了满地，最终拿出了视死如归的决心：“行，豁出去了。一会儿你别插手，如果真的出事，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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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言臻大汗淋漓地瘫坐在地，一脸呆滞，身上沾满了可怖的血迹。
“谢谢叔叔，我们都清楚了！”
“没事没事，话剧追求写实是应该的！”视频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祝你们演出顺利！”
“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视频通话挂断，君佻疯狂的心跳终于渐渐平复，她还是有些担心：“叔叔不会看出端倪吧。”
“我会和他说这是超仿真道具。”言臻转头望向少年，见他除了脸色偏白，神色平静如常，不由赞叹，“手术没打麻药，疼也不喊一声，真是勇士。认识一下，我叫言臻。”
良久，她都等不来想要的回答，有些气恼：“好歹救你一命，不能知道你名字了？”
少年只向她轻瞥一眼：“多谢。”
言臻心里不是滋味，但她看了看神色紧张的少女，并未有危辞。
手机一阵震动，君佻低头一看，是一个叫“南墙”的备注名打进来的电话。
“臻臻，你的电话！”
言臻接过手机，脸色凝重地走出去。
房间里唯剩二人。
“那个……”君佻试着打破沉默，“技术有限，伤口只能处理到这里……”
少年低头看向绷带，闷哼一声。君佻见状，靠近他紧张追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指了指绷带结：“这里有点。”
“是崩得紧吗？还是……”
耳畔突然传来温热的吐息，叫她心头一烫：“这蝴蝶结有点丑，姐姐能扎个好看的吗？”
“……”
君佻有些无语，但只有乖巧照做。两人贴得有些近，近得她似乎能听见正脉搏性感地跳动。拆解绷带的手执愈抖愈烈。
“说起来，我们还没交换过名字。”
“我知道，君佻。”少年心情很好，笑容灿烂，“目前艺术类本科在读。”
“你呢？”
“我叫什么不重要。”
君佻板起严肃的面孔：“我觉得，这是起码的尊重和信任。”
少年轻抿薄唇，良久启齿：“4501。”
“苏……黎？”
君佻见少年愕然，小心翼翼地确认，“苏杭的苏，黎明的明？”
少年言笑晏晏：“对，就是苏黎。”
“咳咳！”身后传来咳嗽声，君佻转头，见少女半倚素墙，偷瞄的眼神遮遮掩掩，“那没什么事，我先走啦。”
少女立刻缩了手，心虚般逃离：“我送一下你！”
“你的小男友真小气，对救命恩人爱搭不理的。”言臻站在单元楼口，絮叨着抱怨。
“不是那种关系！”
“还不是？！你怎么回事呀！”
君佻见大失所望的挚友，瘪了瘪嘴：“你脑袋里的黄色废料都快要溢出了！”
言臻无奈地耸耸肩：“欠我的人情怎么还？”
“请你吃大餐。”
“下礼拜三来剧组帮忙怎样？”
君佻爽快答应：“再加上一杯奶茶。”
“爱卿深得朕心！”言臻歪头看了眼二楼的窗台，嬉笑道，“我先走啦，弟弟等着你呢！”
“今天的事要替我保密的！”
“泄露半分，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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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少女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君佻这才长舒一口气，疲惫地爬上楼。
今日的过往在脑内盘旋，她仔细回味着细节，深怕敏锐如她捕捉到任何发现他们是血族的可能。
当她回家后，发现家中空无一人。
君佻天真地寻人，殊不知她已落入陷阱。
左脚刚迈入卧室，劲风将门吹合。瞬息间，她被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入门后的角落。
少年左手撑着门面，将人围困在无法逃脱的死角，残绳下触目的勒伤正迅速愈合。
攻守之势易，狼终于撕毁了温顺的羊皮。
“现在，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