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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八章 月光蓝(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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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有语言可以形容阿优此刻的心情了。
她有些怔忡的站在那里,听艾玛把话讲完。
然后大家都紧张的看她。
听到她说:“他还活着啊,蓝他还没死……”
然后她平静了下来。
迎着诸多期待的目光,她道:“只要他还活着,我就觉得放心了。”
环顾四周,笑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原来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
周围的抽气声大大的,特别以苏的声音最大。
希伦道:“难道阿优姐你就没想过要从那个什么御影使的手中把蓝给夺回来吗?你不是一直在满世界的找他,现在有他的消息,姐姐你竟然连见他一面的愿望都没有了?”
他的说话给美也娜一掌拍到腿上打断。
希伦不满的看向好友,低声嘀咕:“痛呀……”
美也娜也不看他,直接对着阿优道:“虽然希伦说话是这样不经大脑,但,阿优姐,你满世界的找他,总不会连见他一面都不想吧。”
艾琳也抢着道:“如果是阿优姐姐要见他,苍蓝他总不会说不见吧。而且,我看那些人的样子,根本不不打算让我们接近苍蓝呢!”
阿优笑了:“说来说去,你们还是想以我的名义去见蓝吧……可是,那些是八方御影,与神族非友是敌。”
她深紫色的瞳里全是爱意:“我不想给他找麻烦。这就是我爱他的方式。”
“可是,你却在满世界的寻他!”
苏吼道:“我真是怀疑阿优姐你脑子是不是和苍蓝一样给敲坏了的!”
他素来以讲话不经大脑在伙伴中闻名,阿优也深谙他的性情,只是看着面前那盏热腾腾的红茶,端起来小啜一口,没有答话。
说她不想见苍蓝,怎么可能?
如果不想见他,何必不死心的满世界的寻他的消息,何必一有他的消息就不顾真假的急奔而至?
她想念他,就像想念自己的半个灵魂。
但是,在听到艾玛他们的说话之后,她不得不硬迫自己静下心来思考。
八方御影,北极冰星,诸神使,御紫陌,影皇……。
这些本来以为和自己跟他再没有半点关系的人物,事情全纠缠在一起,好像是要硬生生的划开一条分割线,告诉她说不要再想你的海雅.克里斯琴了!那已经不是你的,他是月苍蓝!
但是,心底里却有个声音在叫唤着:“我想见他!”
她的故做冷静都给更加冷静的卡琳达看在了眼里。
做为当年最早给事件卷入的一人,做为曾经最亲密的伙伴,做为最先看透那个冰冷少年的一人,做为他们的女神使,卡琳达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在他们这一边。
就像苏和多罗西说的,历史不过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我们又没有什么累世的记忆,我们不过是被选中的普通的少年,然后我们相遇,相知,相惜,然后彼此成为最重要的伙伴。才不要听从什么至高的命令,只做我们原来的自己不好吗?
这也是大家一度想抛弃下所谓神命的理由,做一枚棋子的话,不如认真的为自己而活。
她看向阿优,轻轻道:“优姐,如果我可以让你见到蓝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阿优拿着茶盏的手一颤,深紫色的眸抬起,那是不容置疑的喜悦,再也藏不住。
多罗西有些置疑的扭头:“卡琳达,你撞到头么?”
然后,光荣的给艾琳一掌拍在头上:“你才撞了头!”
美也娜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转过来,看得卡琳达反而不好意思。
她道:“我是想,以女神使的身份做为交换,应该可以让优姐见到苍蓝吧。”
艾玛一怔:“你是想让自己成为人质?”
美也娜脸色一变,卡琳达虽然是神使者,同时也是他的恋人,一不小心双方突然翻脸,如果是人质就会有生命的危险。
卡琳达迎着大票关怀的眼光道:“而且,大家不想听听苍蓝真正的想法吗?你们之前见到的那个并不是真的苍蓝吧。起码,我们要知道苍蓝他自己是怎么想的才行啊。”
于是,鸦雀无声。
人人都知道她所说的是事实。
阿优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显得有些虚幻。
她缓慢的开口,说道:“卡琳达,你的这个主意想都不用去想,蓝根本就不可能赞成。他从不会让别人为他做任何的事情,哪怕亲近如你们和我。”
“可是苍蓝的人根本就不在这里!他不可能反对!”卡琳达急切的道:“用我做为诱饵,这也是目前最快能够取信于八御影的方法啊!”
美也娜看看女友,也将目光转向远方,道:“这个主意我也不赞成。我们有这么多人,为什么要借助你身份的力量呢?我们是男人,不可能也不应该让女人来冒险。卡琳达,这主意行不通。”
他认真的盯着卡琳达道:“并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而这么说的。”
他与艾玛交换着视线:“如果以牺牲你为代价,我们可能一生也都见不到苍蓝,这个冒险不值得。我们还应该有更好的办法能找到他,把他从那里带回来。”
阿优亦点头:“是的,蓝的事情卡琳达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什么样的风雨没有经历过,我相信他。”
从御紫阡的灵识离开之后,安静的女爵府就显得越发的安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盯着那条扣在苍蓝左手腕上的灵锁。
洛夜翔很不情愿的走过去,在虹的可以吃了人的眼光下,走近苍蓝,将那条灵锁的另一端系上了自己的手腕。
整个过程中月苍蓝都安静的看着。
他是十分敏感的那一类人,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在那瞬间不止被一个人的灵识占据过,因此,才会多了这条看似不起眼,却能完全锁住他灵气的灵锁。
还有那个正一脸的丧气的把另一端扣上他自己手腕的黑发少年。
洛夜翔扬了扬自己的右手,道:“托卡哥哥,我可是和你绑在一起的,所以看在我的情份上,哥你……”
他想说“老实点”,却觉得这话说出口来是对托卡的不敬,只好闭了嘴。
低头看看那条碍事的锁,心里把做出这个提议的乔加骂了个够。
乔加与凯出去已经有一阵子了,不知道两个人在策划着些什么。
朱丽和索伦都不在,自己一个人面对着绯翼虹和拿加,还真有点胆怯,不自主的向苍蓝的身边靠了靠。
因为锁的缘故,苍蓝并没有与他拉开太大的距离,只是认真的研究自己手腕上的灵锁。
这个东西,和以往见过的都不太一样,冷眼看去并不起眼,但是手腕间能感觉到力量的涌动,并不是很强烈,但是每流动一下,全身的血液都会为之轻轻的沸腾。
这是很熟悉的一种力量,仿佛很久很久之前就存在于自己身上一样。
月苍蓝知道这并不是属于自己的力量,这个力量的主人应该是这副躯体的真正的灵识,影皇御紫陌的。所以,同样的力无法反击,再加上这个黑发黑眼,莫明亲切的少年,还真是钳制自己的好手段。
他随意的拨弄着腕间的锁,眼光下斜,看到的是绯翼虹深思的脸。
尖尖的下颌,小小的巴掌脸,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是很美丽的女人,同时也是极端霸道的存在者。
这个女子……对影皇的那种感情可以透过波长直接的传入自己的脑海之中,和她相对,总有分不清楚现实还是梦境的感觉。
他看着虹,虹其实也在偷偷看他。
把他锁起来,趁他的力量没有完全觉醒之前将他锁住,这是权宜之计。
她很清楚一旦属于紫陌的力量完全觉醒,光凭自己的灵锁,还有洛夜翔这个人质都不起任何的作用。
但是,这是筹码,是控制住他的筹码,起码可以拴住名为月苍蓝的男子。
他不是我的紫陌,但是在他灵魂的深处有他的烙痕,只要掌控得住,引导的好,他会自动回来!
之前不就是很好的明证吗?只要自己给予他适当的刺激,紫陌便会自动醒来。
他所创造的这个世界,他不可以丢下完全不管。交给紫阡,那怎么可能?
她轻轻笑了:“只要你还想保护这个世界,那么你就不可能从我这里逃开。”
只是这样想着,她脸上就带出了真实的笑容,看得洛夜翔一头的黑线。
猜不透绯翼虹的想法,他什么话都不敢多说,只老实的看看月苍蓝,然后小心谨慎又小心谨慎的抬眼看绯翼,道:“虹姐,乔加他们不回来的么?”
事实证明,绯翼虹果然是洛夜翔的克星。
他只不过是好心的提醒一下乔加和凯出去的时间有些太长,那边正专注想着心事的虹就挑起了眼角。
的确,虹长得很漂亮,和自己的姐姐洛夜枫完全不同的那种美丽。
姐姐是温婉的,她就是张扬的;姐姐是清淡的,她就是浓烈的;姐姐是水中莲,她就是悬崖上的野玫瑰;姐姐是草上露,她就是太阳底下最闪亮的金青石;姐姐是风中柳,她就是站在柳树枝头坦然望去的一片青川。
1800万年前,翔并不明白为什么虹对于自己和姐姐会怀有那么沉重的感情,那种恨意,就是离得她很远很远也能感觉得出来。
现在,在过了1800万年之后,虽然身体没有成长,心智却不可能保持不变。
1800万年,有哪个人类的生命可以达到这样长久的时光?有哪个人类能有这么样长久的时光用来思考?
在亲眼见证了冥王与冥后的爱情,见过了许许多多人世变迁之后,再不成熟的也得逼得向成熟迈进。
在某一方面来说,姐姐赢得了这场“战争”,可是,绯翼虹也并没有完全输掉。
在冥界,有太多无聊的时间去回想思考,最常浮现在眼前的景色并不是只有姐姐和托卡哥哥出双入对的貌相,也并不只有大家在一起的欢笑和悲伤,躲在暗处的虹,清晰的印在托卡哥的眼睛最深处。
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何自己被赋予了永恒,而姐姐却只是得到了人一生短暂的爱情。
现在,看到虹还有苍蓝的时候,翔突然想到一件自己刻意去忘记的事情,但话到嘴边,给虹犀利的眼神一盯就忘记了。
一闪而过的念头变成了这样一句话:“如果你愿意把我解开,虹姐,我绝不做电灯泡的。”
完全是现代人说话的口气,一边感叹自己幸好不是像乔加说的那样,活了1800万年的老头子,一边惊讶自己竟然会对着虹说出这样撒娇的话来。
绯翼虹也很竟外。
不过,她睨了一眼翔和苍蓝联系在一起的锁链,扭过头去:“你说的也没错,乔加出去的也太久了。我去问下凯。”竟然转身离开。
翔怔然的看她的背影,并不意外的看到她背转身时绽开的那一抹浅浅的笑意。
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比较可笑吗?
右使阁下竟然在偷偷的笑?
手腕被拉动,是锁链在摇晃。
扭头,苍蓝半侧着身看着自己,一手玩弄着那条锁链,一脸的玩味。
心里跳了一下,苦笑道:“托卡哥哥,别这么看我。我也是被虹姐利用来着。”
一边说,一边偷偷看苍蓝的脸色。
苍蓝拨动着那条锁,静默了一会,开口:“你叫翔?洛夜翔?”
翔用力点头:“啊,托卡哥,你记得我了!”黑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突然就变身成了纯真的天使样。
月苍蓝努力的平静自己的表情,接着道:“你说你认识我?那么,可以告诉我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翔挠了下头:“这个嘛……你现在是月苍蓝,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吗?”
苍蓝轻笑:“我总得知道,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吧?不然为什么要用这条锁……”
掂了掂那毫无重量却满是力量的锁:“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真的认为我就是巡王托卡的话。”既然无法摆脱,那么就迎上去好了。
他们一口咬定我是影皇的转世,那么不如好好利用这一层关系,得到我想要的目的。月苍蓝从来就不是会老实的坐等命运的人。
我手中也握有棋子,而这棋子正是我自己。
翔看着那双自己最喜欢的淡紫色的眼睛,那样通彻的眼神,让人忍不住想为他达成任何的愿望。
他只是略一犹豫,苍蓝就立刻更认真的盯着他看。
自己现在的这一副容貌,如果不能善加利用的话,才是暴殄天物。他从小学会的就是如何在逆境中努力求存,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造成转机的微小机会。如果,可以在谁人的身上打开突破口的话,他想,就只有现在这个和自己绑在一条锁上,会以殷切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小鬼了。
虽然翔反复的强调着他其实已经有1800万年的生龄,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个小男孩儿,还是那种十分喜欢撒娇的。
在两人对视了不过十余秒之后,翔垂下头来。要他一直一直盯住自己的王的眼睛,不做出任何的妥协似乎是不太可能。
于是,在他不太情愿的叙述中,苍蓝渐渐摸到了幻灵界昔日的脉膊。
看了一眼保持坐姿在床边睡着了的少年,苍蓝微合上眼,整理今天听到的一切。
翔很话唠,这点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但承蒙他的缘故,在绯翼虹和乔加,素叶凯踏进这间房之前,苍蓝已经大致了解到了想要的情报。
假装睡着之后,听到绯翼虹交待另两个人要小心行事的声音,然后被锁扣住的手腕一紧,是翔也倒在一边真的睡去,拉扯着手臂很不舒服,不由得皱了皱眉,于是有人过来将翔的身边扶坐,让他就着睡觉的模样,坐在了靠椅上。只是不一会儿,少年就整个人俯在了床头。
现在,可以思考了。
幻灵界,本来应该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那个世界,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时间的洪流倒转,回到1800万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千百万年前,在神秘而美丽的西藏高原上,日光城就已经巍然耸立。
看着参拜神灵的人流像是流水环山一样一圈又一圈的连接起来,洛夜枫不禁皱起了秀美的眉头。
已经不是神灵的祭典的正日,却还是有这么多的人慕名而来。
看向自己的手,提着的那一篮鲜果,在浓烈的日光照射下都显得有些干瘪了。
洛夜翔跟在姐姐的身后,没能再像之前一样讨要鲜果解馋,只是睁着两只大眼左右张望。
他第一次来到日光城,什么都觉得是新鲜而好奇不已。
川流不息的人群,远多于他们的家乡的人口,新奇的衣饰和装饰物,别具异域风情的建筑物,一在都表明着和自己的故乡的区别。
这里,就是被称为圣地的日光城,传说中创世神衹降临过的城。
神衹真的可以达成我们的愿望吗?
十五岁的少年带着一肚子的迷惑和不解,紧随在姐姐的身后,汇入了人流。
就如同城市的名字一样,这是最接近天的高度,也是最早迎接太阳的地方,日光洒落,像是金子在闪闪发亮。
人潮在渐渐的散去,又围拢,再散去再围拢,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之后,终于,洛夜枫和洛夜翔站到了距离神坛最近的那个位置。
翔有些不耐,他已经绕了无数圈,绕得几乎要昏了头,才站到这里,而在他和姐姐之前,还有一对祖孙。
祖母的年纪已经很大了,雪白的发在缠头包裹下只有调皮的一小缕露了出来,而她的小孙女早已经累得一动不想动。
只要参拜完,就可以离开了,翔这样想着,一声惊呼却在耳边响起!
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连同自己的姐姐像滚皮球一样向着千步石阶滚落,一旁,是打翻的果篮和惊呆了的小女孩。
“姐姐!”
人群是本能的避让,还有想施以援手的人,都因为拥挤而无法如愿行动。
眼看着惨剧将要发生!
翔直愣愣的扑了过去,好说,也要扯住姐姐的裙角!
人潮并没有像想像中那样落饺子似的一个个摔落撞倒,并不是因为翔扯住了自己的姐姐。
一道淡青色的屏障在石阶上升起,拦住了将要滚落的两人,像是有一双手,从天而降。
这就是神迹么?
来不及惊讶,怀里多了重物,是姐姐。
而那位老人,被另一名青年抱在怀里。
那是第一次相见,深深的印刻在记忆的深处,铭刻在灵魂之中。
苍蓝看到了那张脸,和自己现在的容貌几乎没什么差别的一张脸,只是眼睛并不是淡紫色,而是黑色,通透的仿佛可以看清楚世间一切的黑水晶。
毫无疑问的,那是巡王的脸!
青年放下抱在怀中的长者,亲切的询问对方可有受伤。
惊慌失措的孩子扑进老祖母的怀里大声哭号,老人虽然惊惶却仍然笑着拍打孩子的后背以示安慰。
然后,那双黑琉璃的眼睛转向跌坐在一起的姐弟两人,伸出了手。
洛夜枫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对方的手,从翔的膝上坐起身,然后站起。
洛夜翔也终于可以挺起了腰,站直了身子。
虽然接住的是自己的姐姐,但还是砸得好痛啊。
他揉揉自己的后脑,一个大包。
他不由一脸的苦相。
那青年看到了翔的眉眼紧皱,于是上前一步,很自然的按到了他的后脑上。
小少年倒抽一口冷气的同时,感觉那个肿包似乎也没那么痛。
青年的手指的温度适中,有一点点微凉,但是丝丝缕缕带着暖气。
他的声音像是银子铸成的铃铛:“感觉好些了么?”
洛夜翔用力的点头。
他得承认,就是从这一刻起,他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大哥哥。
哪怕后来知道了他真实的身份,因为他而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仍然打从心眼里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