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例外》灰的河

7、第七章 “我不会把

　　“我不会把你哭鼻子的事情告诉别人的，今天谈话的内容也希望你回去忘掉。”裴依突兀开口，像是知晓她的心事一般。

　　“可以”。
　　天色渐渐变的更暗，文知眼睛找不到聚焦点，只能寻着声源，眼泪腌得她脸皮绷紧，说话时脸颊微微发痛。

　　这句话像两人在保守不得了的秘密，文知竭力控制住生理抽泣，秘密有了独属感，气氛也悄然变了。

　　裴依轻轻嗯了声。两人贴在别人家墙边站着的，里面争吵越来越大，裴依蹙眉，指着外面的路，“边走边说”。

　　昏黄的路灯照亮两人脸，文知下意识低着脑袋，不让路人看见她的脸。

　　裴依扭头没看她，盯着地上两道长长影子，双眼迷离，仿佛沉寂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等卡在两人双双沉默的时机里，开口解释，“我也没爸妈，我也没家。”

　　这话像根刺，文知屏住呼吸，她顺着裴依平和的音调，抬起脑袋不可置信的看她一眼。

　　昏黄的灯光打在裴依挺拔的鼻尖，那双迷离的眼睛里意外的很镇定，意识到旁边的视线，扭头看了她一眼。

　　“你鼻子都哭红了”，裴依眯起眼凑近看她的眼睛，脸上挂着肆意的笑。

　　文知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讨厌裴依的心又泛上来，她深知对方的笑容下藏着不可忽视的灵魂。
　　演员的胚子。文知想。

　　“我妈和你爷爷是早几年认识的，不是亲戚，只是聊过几次天。后面我妈走时候要我去找你爷爷，我去了，你爷爷他心善，救助了我的学费，有时候也会喊我去吃饭，其余就没了”，裴依勾着头郑重补了句，“我没想要跟你抢爷爷，你爷爷帮过我的以后也会还给你们”。

　　文知没说话，因为裴依的身世微微诧异，她注意到裴依喊爷爷时，是说的“你爷爷”，而不是“爷爷”。

　　裴依接着说，“至于你爷爷没告诉，估计是想帮我瞒着家事吧，也没什么好瞒的，板上钉钉的事”。

　　文知听见这话，微微偏头，企图从裴依的脸上看出别的情绪，但笔直地站在灯光下的女生，眼中一片漠然，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裴依偏头注意到文知怔怔的表情，夏夜微风吹起她额间的发，露出清晰的五官，女孩眼中波光琉璃，里面闪过怜悯感情，和学校里生人勿进的小刺头文知完全不是一个人。
　　裴依表情坚定，又补了句，“我一定会还的。”

　　文知舔了口嘴唇，上面还带着泪水的咸味，这段话的意思简单明了，“她对她家没兴趣”，“该还的一定会还”，“是你想多了”。

　　真相大白，文知的眼泪有点多余了，她突然像泄气的气球，被沾染上无力的情绪，一路沉默着，似乎在极力掩盖彼此的伤疤。

　　“我今天说这个，只是...只是想让你和爷爷别再闹脾气了，他年纪大了。”裴依借着路灯又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真挚。

　　“嗯，我知道，谢谢你”，此刻裴依打破沉默，文知感觉情绪好了点，和刚刚躲在黑夜里哭鼻子的人不太像了。

　　“喝吧”，文知从红塑料袋里摸索一番，主动递过去拎一路的饮料，当作是“秘密”的最后收尾。

　　裴依意外接过，拿在手上看清是瓶果汁，轻声道谢，仰头喝了口。
　　果汁灌进口里泛上轻丝丝酸甜，旁边女生浅栗色的头发突然耸动，在她仰头时抬起脑袋好奇地看过来。
　　一双澄澈的眼睛乖乖的盯着她，裴依心中微动，转回脑袋，那双眼睛又消失了。

　　两个女孩一路沉默，登上道路的最高点，身后万家灯火通明亮起，眼前是一条短短下坡，微风从背后徐来，澄透的夜光温柔地洒进漂亮姑娘们眼睛里。

　　爷爷站在老铁门口，看见两人缓缓渡步而归，深深松口气，惹不住抱怨，“去哪散步了？天都黑了。”

　　文知掏出一瓶饮料，递给他，“去外面的小卖部了，走了好长一段路，回来和裴依碰见了。”

　　老爷子眯起眼睛看饮料上面的字，嘟嚷一声，塞回她的手里，“小孩子玩意，我不喝。”

　　“戚，不懂味啊”，文知遗憾的接过，转身找到厨房塞进冰箱里。

　　老爷子见文知进了厨房，凑过来打听，殷切地看着她，“怎么样？看她情绪挺好的。”

　　“没事，就是您最近冷落她了，闹小孩脾气”，裴依露出安慰的笑容，让对面的老爷子松口气。

　　“不省心的丫头，也不知道多少人惯着她”，老爷子将手背在后面叹息，转头又看了眼裴依，“小裴今天就住下来吧，辛苦你了”。

　　文知正好进客厅，听见两人谈话神色恍惚。住一晚上？住哪？就这么点地方，只有她房间能睡。

　　刚要拒绝，裴依突然开口，“不了，您早点休息，我自己回去，趁路上还有光。”

　　重重地脚步声响起，裴依不顾老爷子的劝留，背着身子挥手作别，刚抬起头，对上了掩在门口的漂亮眼睛。

　　双目相触，沉默而分，文知哑然失语，注视着裴依挺拔的、径自的、毫不回头的背影，心脏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悄然喧哗。
　　她站在原地没动，脚下如铅一般重，等背影隐匿在黑暗里，消失不见，文知低下眸。
　　干嘛露出这么落寞的眼神，怪...可怜的。

　　夜里文知总是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说着听不见的梦呓，梦里总是出现熟悉的脸，一会儿是于笑，一会儿是红着眼睛递情书的徐淼，渐渐变成裴依的脸，她站在路峰最高端，背后映着通亮的万家灯火，扎着干净马尾，单手拧开瓶盖，侧着脸露出削瘦的下颚线。
　　梦里是熟悉的水果味儿，叫不出名字，出奇的让她心安，忍不住光明正大看那人的脸。

　　蝉鸣声在窗外乐此不疲的喧叫着，文知闲散至极地趴在桌上发呆。
　　教室里的人进进出出，一个人撞掉她的书，等她迷糊起来，人早将不见了，书孤零零掉在地上沾满厚厚的灰。

　　文知拍拍书上的灰尘，低着头开口，“谁手这么欠？”

　　周围没回应，文知将书摔在桌上，声音挺大，空气里飘起浮尘，在光里肆意飘舞，她眯起眼睛扫视四周，“你最好躲远点，别被我看见了。”

　　周围传来不怀好意地笑容，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他们眼神全是幸灾乐祸，分不清谁是罪魁祸首。
　　咧着嘴的恶魔还在笑，文知看了一圈，空气里恶意愈深，她轻哼一声，不屑地将书塞进包里。
　　呵，小把戏。

　　背脊被人轻轻触碰，文知疑惑转头，见是叶晌晌，意外地看她一眼。
　　“怎么了？”。这场面意外的熟悉，她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裴依，对方在空隙中午睡，趴在桌上看不见脸。

　　“要不要出去聊聊？”叶晌晌是压低嗓门说的，在周围眼中，只是两人在说悄悄话。
　　她微微蹙眉，想不到对方跟她要聊什么。

　　四周投来目光，里面中闪着胜利的光环，仿佛两人在他们的抵制下只能抱团取暖，奇异的成就感四起。

　　文知拧着眉，眼睛微微转动，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扬高语调，“行啊”

　　两人身影消失在教室，教室里的人突然交谈，像是忍耐了许久，各自脸上带着调侃的笑容，江倩转过头，露出讥笑。

　　交谈声愈渐变大，趴在桌上的裴依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手上抱着一件外套，往门外走，坐在后面的周越被她吓一跳，骂了声。

　　裴依眼神很冷，视线幽幽的环顾一周，江倩突然和她对视上，目光触及她眼中的寒意被吓得低头，交谈声小了。

　　文知靠在杆上，盯着操场上即将上体育课的学生，眼底闪过羡慕，她也想晒晒太阳。

　　“你不问我要聊什么吗？”叶晌晌歪着脑袋看着她。
　　“懒得问，该说的等你说就行了”，文知跟软骨头猫一样，懒懒得抱着胳膊趴在杆上。

　　“你还挺有个性的”，叶晌晌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笑容。
　　“嗯，挺多人说的”，好的坏的都有。

　　叶晌晌正正脸色，没继续打趣，说出真实目的，“文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意识这句话太直白，她又重申一遍，“嗯...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下课了和我们一块儿？”

　　文知偏过脑袋看她一眼，仔细辨认她的真实意图，对方躲开视线，眼神闪烁，一副心虚的模样。
　　文知眯起眼，她能感受到叶晌晌字里行间藏着说不清的企图。至于到底是为了什么，对面的人似乎不想托盘而出。
　　这里到处都藏着秘密。

　　叶晌晌仿佛被她看穿了灵魂，怏头怏恼地埋下脑袋，没过几秒又坚定抬起头，“我想要和你交个朋友，行吗，文知？”

　　交朋友？莫名其妙的理由。
　　文知视线飘向远方，轻轻张口，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带她”。
　　文知微微一愣，顺着音源看过去，居然是裴依。

　　裴依抱一件眼熟的外套站在响午光里，在灼烈阳光的照耀下她白皙的皮肤微微透明，红唇微抿，拧着眉看着两人，身上莫名有股冷气。

　　叶晌晌被忽然出现的裴依被吓一跳，瞪圆的眼睛暗下来，转头看了眼文知，看上去有很多想说的话被扼杀在摇篮里。
　　她在忌惮裴依。

　　文知也愣了秒，听清对方的话，她狠狠咬口唇，心口蹿上一把大火，这把火将她焚烧殆尽，她在火里拼命挣扎。
　　“为什么不带我？你又不是叶晌晌，凭什么替她做决定？”，文知盯着裴依漂亮的脸，语调浇上余怒。

　　裴依瞟眼她，熟悉的眼神又回来了，语调一如既往的冷，“你跟我们不是一路人，还有你那小孩脾气，收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