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玫瑰》晴十二

2、Chapter 2

　　时间随着少年的努力渐循渐进，少年宫的群演进入了倒计时。

　　池穆的指导老师千万嘱咐这些天保护好他的金嗓子。少年乖乖地像啄木鸟般点头，不敢大声说话。
　　徐梦君也跟着小声说话，指了指路过的小提琴教室：“穆穆子，他们好像在排练呢。”

　　不知怎的，少女们叫池穆都在后边带个“子”。他也依着这群可爱的姑娘。

　　池穆顺着徐梦君手指的方向看去，小提琴教室里多出了台三角钢琴。琴前的小姑娘在和季川一齐合奏。
　　两只“小百灵”窗边听了许久，曲儿好听是好听，就是没有什么感情。
　　酷夏里，整间教室甚至是门口外都包围着一股冷气，且并不只是空调的冷气……

　　季川脸上布满了黑线，黑得好像能滴出墨。在周围的小提琴手们瑟瑟发抖，盘着头发的老师笑容愈发僵硬。

　　抖得最厉害的江皓南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门边，略显尴尬：“俩小百灵啊，今天不招客。你俩快走吧，不然川哥会吓着你们的……”然后使了个不明不白的眼色。
　　池穆跟没听见似的，眨眨眼：“季川他怎么了？”
　　“你认识季川…？”

　　“嗒——”季川跨出门，径直走去洗手间。

　　江皓南感到脊梁骨发凉，战战兢兢地扭过头。确定某人没有举动后才回头，喘了口大气。鬼鬼祟祟道：“我们的节目换了，改成和钢琴合奏。谁知道从别的琴行来的小姑娘不配合，话不好好说，琴也不好好弹。川哥哪儿忍得了浪费他的时间？”

　　池穆又往教室里瞧了瞧那个女生，小姑娘一副“姐很高贵，但你不配”的样子。
　　江皓南咂咂嘴，转过身朝洗手间的方向去：“我去劝劝我家这位‘爷’。”池穆想自告奋勇一起去，却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的喊声拦住了。

　　啊，是那个小姑娘……
　　池穆的左眼皮随之跳了跳。
　　她好像在叫学长？

　　薛璃兴冲冲地蹦到池穆身前，抓着他的手腕。
　　“池穆学长！”
　　小姑娘的骄傲瞬间不见了。
　　池穆不敢用力挣脱，只好让薛璃死死地锢着自己。

　　“池穆学长，我是江城小学的呀！你的每一次演进我都有看呢！”
　　“是嘛，真谢谢你啊。”

　　废话，他哪一次演讲不是在师生面前。

　　池穆小学时成绩优异，经常作为年级代表演讲。偶尔书桌里会塞有儿封情书……

　　薛璃眼里的星星亮得池穆要瞎了，“学长，你在哪儿读初中呀，我也要去！”
　　“我在江……”池穆忽然想起了正事，“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再告诉你。”

　　“为什么刚才不好好弹琴啊？”
　　薛璃像被捅破了层纸般，低头说：“那个拉小提琴的太凶了嘛……”

　　池穆哭笑不得，往小姑娘手心里塞了颗小熊软糖。温柔地笑：“他没有恶意的。喏，收了我的糖，就要好好弹琴，知道吗？”
　　学长的笑，击得薛璃的心怦怦乱跳，松开手，蹦蹦跳跳地回教室练琴了。

　　徐梦君用手肘撞面前温柔似水的人，道：“唷，亲爱的穆穆子。你是不是也该给我颗糖呀？”
　　池穆好笑地给了好几颗：“你先走，我去看看季川。”

　　洗手间里的水龙头开着，水流声源源不断。少年用清凉的水花冲洗着脸颊，骂了几句脏话。

　　江皓南好声好气地在一旁，朝池穆打招呼：“你来了那我就溜了，这位大爷气消得差不多了～”

　　“怎么还和小孩子较劲？”池穆从洗手台抽出一张纸巾，擦着季川弄湿的发梢。
　　季川皱着尖细的眉，不悦道：“是她耍小孩子气。”
　　“人家是小孩，耍小孩子气怎么了。再说，你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池穆被生气的人逗笑了，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她是我学妹，你给个面子我嘛。”

　　季川趁着池穆念念有词，突然把头捏在他的颈窝处，水珠蹭到了后者的衣服，浸到皮肤上。

　　池穆急了：“不是，你要蹭怎么不蹭到江皓南身上啊？！这衣服我新买的！！”
　　那人儿终于抬起头，鸦羽般浓密的睫毛扫过池穆的下巴，坏笑道：“给你看看什么叫耍小孩子气。”
　　池穆气得推开季川，甩了个鬼脸：“走了，大爷。”

　　出了门，池穆就拆了颗小熊软糖，正取出着，竟被跟上来的季川把着手送到他的嘴的。指腹触到了那人绯红的唇。
　　季川毫不在意，呢喃道：“少跟江皓南学说话。”

　　池穆急了，真的急了：“你怎么抢我糖啊？不是说不吃甜食吗？！”
　　士可杀不可辱，除了池穆最亲昵的表姐乔瑾芊，绝对绝对没人可以抢他的糖吃！
　　“我说过吗？你记错了吧。”季.不要脸.川跟个没事人似的。

　　可惜在身高上，仅12岁的季川已经长到了172cm，同岁的池穆166cm。
　　实锤了——干不过。
　　季川成功地成为了可以抢池穆糖的第二人。

　　池穆气急败坏，重新拿出一颗糖。很幸运，是他喜欢的白桃味，坏心情便像朵云儿飘飘然飞走了。
　　最后一次的排练很顺利。薛璃还问池穆她的表现如何，池穆就当哄小孩了：“很好，到群演那天也要这样哦。”

　　少年宫的群演很热闹，来了不少专业的老师。
　　“紧张吗？”季川这天穿了西装，整个人显得高挑挺拔。
　　池穆摇摇头：“和大家一起就不紧张啦。”他一身干净的衬衫，少年感油然而生。
　　合唱团的女生穿的是小西装配短裙，徐梦君拉着池穆拍了好几张照片才肯罢休。

　　“学长！君君姐叫你去准备啦！”
　　薛璃仅在池穆卖乖，池穆前一脚迈开，后一脚薛璃就朝季川翻了个白眼。大概意思是：要不是看在你是学长的朋友，谁要和你配合啊？！
　　季川毫不示弱，翻了回去：小屁孩。是你学长求着我给他个面子。

　　徐梦君和池穆身份特殊，先上台。
　　池穆微抬手臂，让徐梦君自然地挽上，一齐走上台。少女似下凡的仙女，惊艳世俗；少年风度翩翩，衬着身边的美人。

　　季川眉心猛烈地跳了跳。
　　怎么还挽上手了？记得合唱团排练的时候没有这个动作啊。
　　为了好看，指导老师临时修改了出场仪式。好在两人适应能力快，做的自然，没有瑕疵。

　　“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
　　“跌倒了就不敢继续往前走，”
　　“……”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
　　“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

　　话筒在徐梦君和池穆之间，传入季川耳边的只有池穆的声音。少年过了变声期，嗓音变得有磁性，听得人心头发痒。
　　里面的歌词让季川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的生活，时光像位老妪，拄着拐杖，缓缓地走过季川的童年。不深不浅的脚印烙印在季川的心里。
　　明天就动身回去吧。

　　“薛璃，加油啊。”合唱结束了，薛璃满眼期待地想让池穆说什么。
　　“我呢？”季川正调试着小提琴，歪头问道。
　　池穆拿他没办法，发了个wink：“好好好，你也加油。”

　　“穆穆，来拍集体照啦。”孟诗仪招呼着儿子。
　　“可是……”可是我还要看他的节目呀。
　　季川看池穆束手无策，有些好笑：“不着急。”
　　“那行，我马上回来。你一会儿别再黑着脸了，兄弟加油！”池穆走前还不忘像个老父亲般叮嘱，“薛璃要笑，笑了才好看！”

　　“茄子！”
　　在黑夜里，这群少童也散发着光芒，永不消散。

　　“下面有请……”
　　“季川和薛璃的节目开始了！”
　　“哎呀，天天念着川哥干嘛呢，你俩连体婴儿啊？”徐梦君嘴上这么说，行动上倒是和池穆一起奔向舞台。
　　“他是我撑过一把伞的兄弟！”池穆皱起淡粗的眉，好似他和季川的友谊是神圣的。

　　少年拉的琴音苍劲有力，将高潮涌上顶峰。

　　“咻，砰——”
　　校长让人买来了几捆烟花，小提琴作为压轴，末了即刻点燃烟花。

　　五彩斑斓的烟火像牡丹花般绽放在少年宫的上空，点缀着少童们乌黑发亮的瞳。
　　季川和池穆站在一起，仰望星海。

　　池穆无意间瞥见那群开始凋零的蓝色妖姬，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身边人被烟火照亮的脸庞，轻声道：“我可能不会再来合唱团了……”
　　下半年池穆就上初二了，无心顾得其它的事物。

　　“砰——”

　　“你说什么？”
　　烟花的声音仿佛海浪覆盖了少年的话，两个少年四目相对，池穆没再说话，笑意荡漾。
　　“明天你和我去乡下玩吧。”季川趁着烟花熄灭的刹那，弯腰靠在池穆耳边。

　　这句池穆听的很清楚，再过段时间他又要补课了，去玩玩孟诗仪是允许的。
　　“好。”

　　少年的热爱在暑假的夏夜，如烟火般惊鸿一瞥绽开，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