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伞欲何施》有娀荃

3、世界 她呀，不会

　　凌箬飞回了江柳市，一路上她睡着了好几回。
　　这次她什么都不用做，因为飞行已经不受控制。
　　她无奈给胡蝶发了短信，绝望等待接下来的事情。
　　她直接飞回了家中，此时父母亲不知为何提前回来了。
　　母亲亲眼看着凌箬从阳台飞进来，然后那把透明雨伞笔直飞向凌箬的手心。
　　啪嗒一声，凌箬接住了伞，只留下父母亲错愕的眼神还有凌箬自己无声的泪滴。

　　母亲默默关上了门，房间里变得寂静无声。
　　听完凌箬诉说的经历后，她却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
　　凌箬看着母亲的眼睛，心里也知道了个一二。
　　“小箬，这件事情说来是我的罪孽。”
　　母亲垂下头，很明显无所适从。
　　凌箬耸了耸肩，但是什么都没说。
　　“其实我们的祖先一开始不姓凌，因为某天得到了透明的伞，获得了飞行的能力，所以便改了姓氏。这也是为什么你跟我姓凌的原因。我们这一族为了改命，真是用心良苦啊。”
　　听完一大串话，凌箬却没有什么反应。
　　“目前来说，那把伞是契机，当初祖先就是因为这把伞获得了飞行能力。那时他也和你之前一样非常激动，但是很快噩梦就开始了。”
　　母亲顿了一下，最后缓缓道出：“飞行不受控制了。一开始无规律可循到处乱飞，已经严重影响了生活，后来有规律可行后就是每周飞七次。飞行没有目的地，今天也许是江柳市，明天也许就是舟靖岛。飞行飞多快，飞多高，飞多久，一切都不受控制。而这一开始，飞行为期就是一生。”
　　凌箬沉闷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
　　“那为什么我会有这个能力？难道这种能力已经转化为基因永生永世刻在我们凌家的DNA里了吗？！”
　　……
　　“小箬。这就是我说对不起的原因。”
　　母亲抿了抿嘴，自嘲一笑。
　　“祖先结婚生子后，就再也没有飞行过了，他本以为会就此结束。直到他的孩子成长到他获得伞的那个年纪，他才发现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他的孩子也会飞了，而且最后也成了梦魇。”
　　“所以你应该明白了，想要解除这个‘魔咒’，就需要转移给自己的孩子。”
　　凌箬的眼里不知什么时候有了泪花。
　　“所以呢，你年轻时也飞过？”
　　“当然。”
　　“这算什么啊……你们生下我，也是为了你个人的生活吗？”
　　“爸爸知道吗？他知道吗？！”
　　凌箬几乎用嘶吼的语气喊了出来，门却骤然打开了。
　　“我当然知道。”
　　父亲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以……所以……”凌箬吞了口口水，不住发抖，“我一开始就是一个工具人？为了还你自由的工具人？你们凌家都是这样吗？外婆生你也是因为这个？还有还有……舅舅知道吗？……他……”
　　凌箬说到最后已经哽咽了，说话也说不清楚。
　　“就是……就……就是因为，因为每一代人都这么做，你也是这样被对待的，所以对于我，你也觉得理所应当吗？！！”
　　凌箬愤怒地站了起来，怒目圆睁。
　　“冷静点，凌箬。”
　　父亲威严的声音让她愣住了。
　　“你再忍几年，几年后等你长大成家立业了，你有了孩子，你就可以解脱了。”
　　……
　　“你……你们……你们怎么会这样心安理得？我为什么还有拉一个孩子来受罪？！！”
　　凌箬想也不想就往外跑去，雨伞像是被灵体附体一样，也跟着她跑了出去。
　　“除了江柳市，还有老家，我还可以去哪里……去哪里……”
　　她想着，打开雨伞，雨伞带着她顺势飞远了。
　　“这次飞行怎么就来的正好呢。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
　　她捂着眼睛，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流下。
　　为什么，这么冠冕堂皇地说着这种事，还那么平静，仿佛自己只是受害者，自己没有害过别人。
　　我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可以那样心安理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凌箬停在了一座大桥底下，桥底漏水，已经打湿了她的鞋子。
　　冷静下来后，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恨不起父母亲，但是她不会回去了。
　　“生子？我不是生育的工具人，也不需要替罪羊。”
　　我可以去哪里，去哪里？
　　她望着远方的舟靖岛，开始了谋划。
　　只要坐船就可以去，得想办法买船票。
　　她跑到空旷的地方，看着雨伞，大声哀嚎起来。
　　“是你给了我飞行能力，听说你是从我祖先那时候传下来的伞？嗯？”
　　她看着，开始傻笑。
　　“我愿意成为你一生的宿主，你可以支配我一生。但是你现在带我去舟靖岛最远的那个地方，不要让人看到我。”
　　伞没有动静。
　　“我真是……疯了啊……”

　　凌箬买了船票，坐上了轮船。
　　她的座位旁边是一个睡着的女生和她的母亲，母亲带着一大堆行李，莫非也是搬家去舟靖岛？
　　已经无所谓了。
　　下船后，她迅速淹没在雨水中，悄悄跟着母女走了一路。
　　最后眼睁睁看着她们坐车远去。

　　凌箬来到了小镇打工，听说这里是旅游胜地，希望不会有人找到她，只能对不起胡蝶了。

　　后来，她也看到过那对母女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其中女儿身边多了一个少年，两人也许已经是情侣了。
　　情侣啊……
　　错误的世界。

　　生命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凌箬没有选择结婚生子，而是一个人孤独终老。
　　在夕阳的余晖下，她想起了自己翻出雨伞的那天。
　　这一生中她飞过了太多太多地方，早已疲惫不堪。
　　记忆大都已经模糊了。
　　只是，那把伞，现在被她丢了。
　　以前无论丢多少次，那把伞依旧会自己回来。
　　但现在她不担心了，因为，她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而这个诅咒会和她一同消失。
　　这样才正确吧。
　　她想着，窗外已经没了日光，又下起了雨。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风铃声，送她走远，走远。
　　她坐到小时候最爱的那颗枫树下，翻开书，笑着唱着最爱的歌，而她再怎么张开手臂也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那时，她呀，不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