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浪云朵铺》里想

8、蔽云

　　于是阿浪不再顾虑，并在七老师的热情帮助下，熟悉了房间布局。

　　兴许是看到三人中只有一个人类，15很贴心地分配了拥有超大卧室的房间。机器人住的地方反而很紧凑，卷闸门落下就封死了，像嵌入墙体的冰箱。

　　但七老师说，这样很安全。

　　“阿浪，点餐吗？午餐时间到了。”

　　宋俭的本意是让阿浪跟着专家开开眼界，没想到他俩这么投缘，跟着机器人跑了这么久，肚子都空了。

　　机器人把15叫出来，吩咐它打开用餐投影。

　　“农场有些特色菜，吃过的客人都说好，推荐阿浪品尝。”

　　图片上，赫然是精神抖擞的走地鸡一只，竟是阿浪之前碰到过的农场小霸王。

　　他琢磨，“宋俭一点都不诚实，这只鸡不是种鸡吗？怎么会出现在菜单上！”

　　15揭秘：“它是代言人，实物另有其鸡。”

　　“好的，那来一份小鸡炖蘑菇。”六斤的小公鸡，大陆远端珍贵的松蘑，晾干撕碎，光看图片就能鲜的吞掉舌头。米饭是赠送的，不要钱。

　　“员工价188，承蒙惠顾。”

　　15的声音更动听了。

　　阿浪没有钱。他直白地看向七老师。

　　就在刚才，这个勉强算高大的机器人大放厥词，“以后的生活我包了”，七老师，现在就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七老师很有魄力，目光明亮，“我来。”

　　“滴！付款成功，午餐稍后送到房间，祝您用餐愉快！”

　　“阿浪，快吃吧。”第一次点餐，让机器人很高兴，虽然它不能亲自尝一口。

　　肉的香味，不见原始的臊涩，阵阵甜香，放肆地诱惑着人。

　　之前还是小木屋里晾晒等候的老板，现在就变成了新世界里被尽心照顾的客人。

　　他?了一大勺鸡肉，啊呜一口全吞了，对七老师比出了大拇指。

　　七老师换的情绪库可能真的很贵，一般的机器人到这里保持微笑就可以，阿浪却好像能感觉到对面的人在咽口水，做的太逼真了。

　　“七老师，你饿了吗，要不要吃一点？”

　　“我是不会感觉到饿的。”机器人义正言辞地拒绝，“给我吃东西是在浪费粮食。”

　　“可是您好像很馋。”

　　“系统拟态，不要在意。”

　　这时，智能手环突然传出宋俭的音像，“阿浪，农场都看过了？”

　　他那边一大堆纸质文件，看起来很忙。

　　阿浪的耳尖抖了抖。

　　“宋俭?”

　　宋俭给他打预防针，“我可不在里面，这是我们科极世界的通信魔法。”

　　一抬头看见他正在吃东西，“就晚了几分钟找你，被七号拐到酒店去了？点好了就先开始吃吧，等我过去。”

　　“唔……”阿浪东西都没嚼完，宋俭就挂断了通讯。

　　糟糕，他也忘记了，吃独食是不是不好？

　　可反正宋俭没过来呢，赶紧吃完就不算了。

　　阿浪大口扒饭，吃得更香。

　　不大会儿功夫，宋俭就来了。

　　“唔，今天很忙吗？”阿浪沾着点酱汁和他讲话。

　　“农场接到的订单翻了一倍，生产线很紧张。”

　　“都是谁发来的？”

　　“城主，还记得我们的城市叫什么吗？”

　　“塔塔心。”

　　“城主和它同名呢。”

　　智慧城市系统，塔塔心，也是虚拟的形象，就像城市活过来一样，市民都在城主的严密庇佑下生活。政务员反而成了监视员或安全员之类的角色，时刻警惕不合常理的失误。

　　“农场的环境都熟悉了吧，下午来我办公室。”

　　“好！那我具体做些什么呢？”

　　“给老板当秘书，也没什么，就是递递文件、端茶倒水之类的。”宋俭调侃他，实际上这些活机器人也可以做得很好。只有一些重要场合，为了规避商业风险，才会避免机器人介入。

　　阿浪有点迫不及待，宋俭失笑：“别着急，总得让我吃过饭吧。你先去卧室里面休息会儿，走的时候七号会叫你的。”

　　见阿浪去卧室了，宋俭静下来，不紧不慢地吃东西。

　　很素净的一份蔬菜杂烩，不见油腥，虾仁、木耳、腐竹、豆卷、西蓝花，白米饭。这是智能手环根据主人的健康状况，预先和餐厅确认的食谱。得益于15这个总控大脑的存在，员工人数再多也能使他们的生活井井有条。

　　吃的清淡也确实有好处，宋俭上次体检总胆固醇2.8，高脂蛋白1.35，空腹血糖4.0。

　　只是，吃的再慢，总有吃完的时候。

　　七号缩在客厅角落，像冬眠一样团成雪球。

　　第一位犯错的人站上了审判台。

　　“15。”

　　“宋先生。”谄媚的声音响起。

　　“阿浪睡着了？”

　　“是的，光照已自动调节为日光模式，静音功能全部打开，阿浪睡得很舒服呢。”

　　日光是提前收集好的太阳光，在特定场景重新释放出来。在睡眠模式里，人就像真的晒太阳一样，很快就会在暖洋洋的感觉里睡着，又避免了有害光线的过度辐射。

　　员工吃住免费，可15不知道怎的，将阿浪带进了游客间，不用想就知道有很多隐形消费。只是，为农场创收，也不能对着自己人薅羊毛啊。

　　他不动声色地挥出砍刀。

　　“188？你这个月工资没有了。”

　　15没动静了，第二位与有过失者登台。

　　“七号。”

　　“到！”机器人一激灵喊出了军号。

　　“喜欢阿浪？”

　　它迫不及待地点头。

　　“钻空子和阿浪住一起？”

　　这下七号不点头了。它们本应该统一住进专家仓库，只是难保有些客人也会有机器人随从，因此客房内设有机器人的保管间。

　　“准了。”

　　嗯？就答应了？

　　即使有情绪库，它们的想法也很好猜，都写在脸上了。

　　宋俭看着七老师迷迷糊糊的眼圈，难得地露出了点笑意。

　　也好，自己要出差，有七号作陪，这下可以放心地将事情交给阿浪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机器人疑惑不解地喊他，“宋先生？”

　　怎么不叫阿浪？

　　宋俭示意它看通讯，摆摆手出了房间。

　　“联合国粮食安全大会召开在即，预计出差一个月，归期不定。请协助阿浪处理农场事宜。”

　　嘿，走了？

　　机器人默默跟到门口。又折回来。

　　它检索实时网络，新闻正热火朝天地播报着。

　　粮食安全大会，不仅是给大农场分配指标，探讨农业保护法案，还会汇报交流作物品相、耕种模式与技术，划定区域鼓励私人开垦，以及最重要的——政府牵头指导的新型农业专家的采购。此外，相应展销会上，农业咨询公司、农机装备公司也会积极推销，激起一场场激烈搏杀。赢得先机，就能赢得市场。

　　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15是农场名副其实的管家，每条线上发生的数据都流经它，但出去做汇报的往往是另行挑选的机器人——市务公关，匀禾。别的农场也大都如此。

　　如此重大的场合，即使信息早就分门别类的储存在内，宋俭仍带走了所有的人工团队和五位机器人员工，包括代表匀禾，农业专家三号、四号、五号，安全专家六号。甚至人的价值都比不上机器人来的隆重，为此宋俭聘请了强大的保镖团队，以保护农场未来的核心竞争力量。

　　“七老师，你们怎么不叫我？”晒太阳就是睡得很香，阿浪一下睡到下午三点才懵懵地爬起来，“咦，宋俭呢？他肯定先走了吧。”

　　机器人若有所思，不动声色，“走吧，我们去办公室。”

　　并在路上和他分享了好消息。

　　是的，阿浪上班第一天就领到了奖金。

　　“这么多，不合适吧。”

　　“宋先生说，你帮农场抓了一个反面典型，是按规定发的廉洁奖。”

　　“啊？有吗？不会是七老师你被抓包了吧?”阿浪还真的很紧张的样子。

　　“不会的，七号在廉洁榜也……”

　　阿浪给他补充，“名列前茅！”

　　两个人都露出傻乎乎的笑。

　　但是过一会儿，阿浪就笑不出来了。

　　“七老师，这么大的农场可容不得开玩笑！”

　　“阿浪老板，放心吧，有我的帮助，一切都会井井有条的。”

　　宋俭动作麻利地已经给了阿浪“老板”的权限。

　　阿浪挣扎了半天，才搞明白。一般情况下，老板是不需要真正独立做出什么决策的。根据15的调度方案，只要是权限范围内的事项可以直接批准。有关权限也会被直观地呈现出来，实时通过机器人群体盲选安全阀后才会真正生效。

　　也就是说，老板几乎享有保证不会犯错的权利。

　　“那，那我试试吧。”

　　见阿浪同意了，机器人喜气洋洋地给他整理好相关文件。自己是不是也算升官喽，都能做管理岗的工作了。要不是匀禾不在，非得好好跟他讲一讲。

　　目前为止，阿浪只看见过农田和牧场，见了零星几个机器人员工。他以为这就是农场的全部了，殊不知，巨人怎么可能一眼就能被看个明白。

　　就算气候再得天独厚，作物的生长周期仍是漫长的，最短的蔬菜，也得培育一个多月。与其白白浪费时间，投身非农产业才是明智的创收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