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 《前传》.秋山黄叶(三) 夜园斗法 ...
-
杏妮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眉头凝重,至今不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今天过午时分,下人回报发现表弟晕倒在府邸门口,心急如焚的请来大夫,大夫说墨骏是被什么东西惊吓到,开了些压惊安神的药方便离开了。
至今人都昏迷不醒,杏妮越来越焦灼,转身对侍女兰儿吩咐道:“去叫李伯来。”
不久,管家李都便来到了。
“李伯,麻烦你去趟赤城朝阳观,请明玄真人来一趟。”回想起这次初见墨骏时,人也是昏迷在大街上。前后一想总觉得事情蹊跷。“莫不是小骏他!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也许找法师来做做法事也好。
“夫人,赤城未免太远了,虽说朝阳观是远近闻名,但咱们怀安附近的永庆寺也不差呀,很多人去那里办祝禧呢。夫人您觉的呢?”李伯建议道。
远去赤城,来回往返要一天,李都实在是不想奔波,当然这想法是不能告诉夫人。
听了管家的话,杏妮觉得也有道理,表弟的病不能耽搁,远去赤城,也实为不妥。只是平日里,杏妮更亲近道人,所以此番才脱口而出要寻道家天师。
“那你就看着办吧,请禅师来也行,总之越快越好。”
“是。”李伯领命退下。
受命准备去永庆寺请禅师回来,不料刚打开大门,就看见有人朝他迎面走来,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衣衫污秽形貌邋遢的男子。看了一眼怪人,李都不想理会麻烦,这事自有守门人处理,他快步离开,走了几步,身后的人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有妖气!”千虹子没有恭敬的揖礼,头颅也不曾谦逊的低下,眼神丝毫没掩饰狂傲的态势。
这是哪里来的无礼的人,李都心生不悦,身在一方县令府邸前还如此嚣张。本想上前训斥一顿,但这怪人的话引起了他的兴趣。他人对自己无礼,自己却不可缺了大家礼数。李都温和有礼道:“壮士是什么人?来到府前有何贵干?你方才说府中有妖气?这是何意。”
“在下游方道士千虹子。”千虹子说着话,锐利的视线却飘到李都的身后,仿佛要将眼前的门,门内的屋全部用视线射穿。李都只得无视眼前人无礼过甚的行为。“你是道士?”李都看着此人披头散发未束冠的模样,看上去才而立之年而已,头发竟然已经开始花白。其身上衣着更是脏污的快要看不出颜色,衣服样式跟道观里道士在做庙会法事时穿的那一身清圣道袍的模样相差甚远。
更奇怪的是那背上一袋黑乎乎的竹筒。
“贫道可以为贵府解决麻烦。”
“这......”李都脑中考量转圜了一圈,手摸到揣在怀中的夫人所给的香油钱,当下有了主意。
“这位真人,请。”李都眉开眼笑道。
无月夜,满天星斗璀璨,无风晚,寒塘秋水不纹,陈府内的后园死一般的寂静。
腥稠的池水,铺面阴潮而来,夏荷焉折,浮萍萎黄。萃冰的寒气让鱼儿们都潜到温暖的深水去了,更让了无生气的湖面像是吸人魂魄的黑色陷阱,只缀了些诱惑人的迷途星光。
她轻轻巧巧的走到池塘边,将长缀腰身的长纱带拉起,免的浸入水中。黑暗中看不清纱衣究竟是什么颜色,似青绿,又似赤血。
褪下那一身黑衣,当初单纯的以为只要把模样遮住,便不会被那女鬼给寻到,但后来才知道这是幼稚的想法,因有道行的人皆会凭灵气寻人,凭脸找人那只是凡人做的事。
而今不再隐藏的身姿,勾人心魄的容光艳丽,如黑暗的夜晚中代替明月的存在。
风安静,一举一动没在阔大的夜色中划出什么痕迹,收敛气息,半跪在暗黄草地上,临着河水,将两袖向胳膊上拉高,袖摆向后振去,腰肢扭动身子前倾,手臂泛着淡淡的清透的碧玉光泽,手指轻叠婉婉转动,将一对无暇葱指渗沁进腥寒的水中。
向无月的天空凝望,黑曜色的青丝柔柔的散在身子左侧,铺落一地。
轻念着些模糊不清的字句,低下头凝视着池水,摇了摇头轻叹了气,她猛然在水里捞出满手的稀泥,一堆一堆放到身边的草地上,直至稀泥堆成了一个小小土丘。
将手放到那粘稠的泥上,手掌散发出一阵阵红色的焰气,不一会,泥已被哄得半干。
凭依神体,神体的制作需在阴时阴刻阴之地,过了今日,下一阴日却已是二十七天之后。
湖水慢慢涌动着,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里。她抬起头注视着,许久,没有任何东西出现,但她知道湖里的东西只是暂时隐藏了
“出来吧!”她了然于胸的喊道。
池塘停止了任何动静,水纹全部转向了一个方向,缓缓的向她所在的岸边推移而来。一个身影在水的滑润下,猛然仰头蹭出了水面,几起几落间轻舞柔魅。
水中的男人,淡橙长发没有染上任何的水渍,白皙的面庞,薄唇柔泽轻合,眼角向颊边衍生着青红色的粼光,大大的黑眸朝她望去。湖中男子嘴角牵起笑意,眼光目不转睛,甚至有些陶醉。
“你是谁?”落先开了口。
“我叫芙劫。”淡淡的回话,带着潮水的气息。芙劫始终微笑,眼中百转千回思虑颇多。
“有苏落。”落又重新伏下身子,继续他手上的工作,她感觉到这鲤鱼精没有恶意。
“有苏?那不是......”芙劫微微讶异。
“嗯,我是有苏狐一脉。”落清楚他未说出口的话。
“哎呀,天狐大人,失敬失敬。”
“不用这么客气。”
“那,我就越矩称你一声落姑娘了。”芙劫看啦看她的手中,那已经半成型的泥人。“姑娘如此雅兴么?做起了泥人?”
“不,这是要施展移魂法术的神体。”
“神体?据说神体是做给没有身体的魂灵们凭依?”
并未回答他,而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一闪而过的奇怪。
“啊,真不好意思,我只是一时好奇问的太多了,这是姑娘的事情,我不该问这么多,不好意思。
莫名的对这个鲤鱼精产生亲近之感,落一直有个问题闷在心中,忽然,她很想现在寻个答案,她很想知道其他的妖精究竟又是如何想的。
“嗯?”看着对方对自己莫名的无言注视,芙劫忍不住出声疑惑。
“不知,你对人与精魅恋爱有何想法呢?”落淡然的开了口。
芙劫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着落,“你!”
落知晓芙劫误会了他的意思,赶忙澄清:“不是我,别乱猜。我只是好奇这问题的答案而已。”
“啊,是这样啊,姑娘你真是吓到我,我还以为你......呵呵”
“怎么?”落开始有些好奇他的答案。
细眉在不易察觉的情况下紧揪住又放开,芙劫淡淡回答道:“人与精魅,八字形容,愚蠢至极,伤人自伤。”
“是吗?”落对这样的回答既不意外又有些动容。
“我尚不知也不敢随意猜测姑娘你的心思,但就单纯从姑娘你的问题来看,我的回答便是如此。精魅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所负天命轮回轨迹便于人类是错开而行,如果强行想要走出交叉路,便一个会在中途就永远的离开旅程,另一个就要抱怀着这一个走完真正天荒地老的念想,妖与人不同之处便是感情过于激烈,所到尽头无非只有毁灭一途。”
“有妖会如此做吗?”落问道。
“有吧。”芙劫露出了忧伤的神色。
“哦~~~”落心底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曾经自己那么接近人类,在人群中生活多年,却也没有对人类产生过更深的眷念。人,就像是旅途中的必须品,一股滋味的调味剂。
有妖会将自己全部的身心托付给人类?托付给这短短数十寒暑的眨眼时间?她虽然相信了,但却还是不能理解,爱不能天长地久长相厮守,又有何意义?
在此刻,忽然传来一声大喝:“灵钟!缚!”
四道光束突然惊现天空,电光火石之间滑过湖面袭来。“小心!”落抬手施放出红焰,于芙劫身后光柱相碰,瞬间爆开巨大水花!
芙劫瞬间鱼尾化为双脚,施展瞬间移动,可是那道光束追的更快!芙劫感觉碰到障壁时的刺痛,光束交织成网,整个池塘的边际处被漫天的法力罩住,他们成为笼中之囚。
“哈哈!你们逃不了!哈哈哈!”
一阵狂肆大笑从角落里传来,千虹子甩开长袖,现身阵法前。“百年狐妖和鲤鱼精!我今天真是守株待兔守到宝啊。”
“用法力隐藏起来的符咒!啐,一时大意!”落咬着嘴唇,手轻触已经连接成网的法力,手指顷刻被刺痛着弹回。
芙劫恼怒的大声道:“你是何人!快快放开我们,要拼斗就要正大光明,这算什么?”
“正大光明?跟你们非人说道义吗?真是笑死人?你们也配用人类的规则?放弃抵抗吧,乖乖做我的使魔,我不会亏待你们的,哈哈哈。”
落黑曜般的长发顷刻间似火燃烧,血色从发丝开始蔓延浸染至发根,直至现出的本来鲜红面目,长发无风自动狂暴鼓起,双眼瞬间绿意澄澄,这是他们天狐一族的特征。
芙劫则全身开始弥漫起青色潮息,水气应召唤而来,在全身窜动游离,眼角鳞片开始向整个脸颊侵蚀,白皙的俊脸纠结,充满煞气。
而千虹子丝毫未有所动,似乎一点都没把他们的动作放在眼里,:“挣扎么?没用的。这灵钟咒岂是你们区区百年修为就可以破的呢,乖乖束手就擒吧。”
从怀中拿出了一个褐色的瓶子,千虹子朝两人走过去,右手执符咒,想要一举全部收服他们。
落与芙劫单手相握,各自将妖力互相连动流窜全身,合二为一催动到最大限,强忍住触碰阵法时的锥心疼痛,咬牙将妖力化攻击的利剑,要将障壁刺出裂口。
汗水从颊边流下,心里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最旺点了,衣衫,赤发,已经开始慢慢的具象化成焰气,全身笼罩在炙热的红光中。杀气让落的妖力膨胀到前所未有的程度,那牢固的法力壁真的开始伴随着滋滋咔咔的声音开始出现了裂纹。
“单独不够的话!我们可是两人!臭道士,你找死是吧!”
芙劫尽最大的全力向落输送妖力,召唤来的零碎水膜已经结成面,长发丝络分明的飞扬。
“千观我面!千落霄尽!御镇首--------结护!”
千虹子全身散出真气,凝于掌中,血红双眼精芒振暴,向阵法冲击而去,为维持阵法不溃,他毫无保留使出全部的力量。
法阵结界的伤口在真气输送下又开始愈合,可好景未维持多久,双方拼尽全力的互持,只是在循环着破而复,复又破的境地,结界裂缝始终没有破碎,也没有被完全修复。
而双方的力量消耗已经快要进入危险警告阶段了,剩下的便是耐力,只等究竟谁先油尽灯枯。
“哼哼,两只....小妖!挺有能耐啊。”
嘴中感觉到沁血的腥甜,话语破破碎碎含糊不清,千虹子猛力催动着真力,眼白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双血色妖眸,散发幽深的瞳炎。这便是他所修练的苍狼血咒的完全形态,平日里只是作为防御所用的真气,第一次被全部催发出来,接近临界点。
落与芙劫皆闭口不语,不是不想反驳,而是已经被逼到了无法开口自泄真气的地步。
两人心中所想,皆是越来越绝望,此刻真的即将落败了么,虽阻止了千虹子的致命攻击,可是如此徒耗下去,他们的下场一样是......
“哼哼......”千虹子咧开了嘴,狰狞面上青筋全暴。
“云从石上起,客到花间迷。淹留未尽兴,日落群蜂西。”
吟诗声随风飘来,三人心中俱是一震,落与芙劫心中是一阵狂喜,而千虹子面如土色,如临大敌!转眼间,一带蓝色纱衣现出虚空,飘舞悬浮于千虹子周身,袖纱一振,分明抚过脸颊,随即出现的女人之影,幻化成形,眼中多情莹莹似流水,对着千虹子拥抱了过去。这一拥却让千虹子感到一阵阴寒瞬间笼罩全身,女子的荧色长发似会被风随时吹的烟消云散。开口想怒骂,可是刚才的力气却渐渐在流失,如果此番开口必会造成护持的法力减弱,败相顷现。
她笑了,融化春水的风情万种,温柔的笑容里此刻藏着万年寒冰般的嗜杀意。
“你......还有时间.....卖弄....风骚!.....快救!”已经再也看不下去某人慢吞吞的动作了,落泄了口真气,用尽全力的埋怨道,身上的血管暴了几处,鲜血从白玉般的胳膊轻淌下。
“呵呵~~” 女子双手不安分的挑着男人的前襟衣带,手指似乎很想伸进去,但又蜻蜓点水般缩了回来,动作如蛇,以人类无法做到的极限绞缠在千虹子身上,双手捧着千虹子的头颈,千虹子只觉的太阳穴一阵刺痛。
女子轻松甜腻的笑着,在千虹子的额上一吻,红色的赤炎瞳光竟瞬间萎顿了下去,恢复成原来的黑眸充血的状态,炎气竟敌不过这阴气,就这样轻易被化解。
愈来愈盛的彻骨冰寒之下他开始瑟瑟发颤。
手中的真气传输不可撤,绝对不认输是他的原则,但他也渐渐发觉,法阵裂缝也在他的真气断续中裂开的越来越大。
“骨盅————誓————墨起!”今日就算是死也不对妖邪认输,用尽仅剩的力气喊出咒语。一直背在身上的那个奇怪的布包中,猛然飞出一道黑影朝罗敷撞去!
“哎呦!”被打中胸口,女子发出娇嗔,横眉对着这个奇怪的东西,眉心拧起,恼怒之色顿显。
千虹子心中大为惊恐,自己搏命的收化鬼魂之术竟然没有奏效,只是在对方的身上打伤了一处就被弹了出去!
“怎可能?”
此时脑中混乱的他,并未想到这威力无比巨大的法术只是因真气不足勉强催动,才导致这不痛不痒的效果,其实以凡物的形体竟能打中虚渺的魂体,已能说明此法器是不凡之物!若真力充盈,就算千年女鬼,也一样难逃一劫!打击之下,他的心智再次动摇。
待到那墨竹再次向罗敷冲过来时,已有准备的她随手一挥,竹筒便轻松的化为齑粉,散落一地。
“哼哼.....一根竹子,也想打赢我,太天真了吧!”瞬间身形沙粒般散开,失却人形模样化成一缕强光,猛然缩进了千虹子的后心,消失的无影无踪。
千虹子忽然一阵抽搐,手再也无力支撑真气的传输,符阵在断了法力来源的情况下,轰的一声粉碎开去,四方位符纸顷刻自焚成灰。
他捂住胸口,眼珠暴突,浑身剧烈的抖动,摔倒在地,口中白沫与鲜血共濡,法术的反噬已经让他经脉俱创。青色光芒从眉心溢出弥漫到全身,眉心为人灵魂的控制点,罗敷已经完全取得了主导权,千虹子手脚痛苦的反蜷,极度的阴寒在他此刻毫无真气抵御的身体里肆意游窜,无疑为酷刑。手指疯狂的挖着泥土砂石,血染红了双掌,此种疼痛丝毫掩盖不了全身的苦楚,指甲抓上腿划上胸口,胳膊被撕开血口,翻卷的皮肉殷红模糊。
“呵呵!”罗敷魅惑的笑容在不知名的空间回响着,夹杂在千虹子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嚎叫中。
终于得到解放的两人无力的瘫倒在地,脸色煞白,汗水泠泠,芙劫更是连呕朱红。落迅速的以妖力整理蕴乱的气息流动,芙劫闭上了眼睛,缓慢将水汽导入身体,开始滋润着受损的经络。
一个人影从屋子的拐角处迅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