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问情》莫小言

2、问情 千年的孤独

　　虽然我并不是神仙，可总算是半仙之体。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能力。这种能力使我对除魔卫道充满了信心。但是妖魔在哪里以及浩劫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到来，何时到来？我却一无所知。我将我以前的一切全部给了一个叫莫小言的人，这个莫小言是我用意念幻化出来的。他是一个自由的生命体，拥有我以前所有的记忆和感情。他将完成我作为一个凡人所有未完成的东西。就这样，莫小言和逆天分开成了两个各自不同的人。我们同在长春这座城市，只是我们的命运再无半点关系。
　　我的新身份是一个到处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开始的两天我白天在行人多的地方摆了一个挂摊。但是由于太帅的关系，总是被阿姨们围住问长问短。无奈只好租住在一个廉价的出租屋内。靠在电线杆上写小广告招揽生意。竟然也有来登门的顾客，看来现在的人太需要一个信仰了，遇到什么什么不顺心的就来求神问卜。在这个城市里有很多这样的人，一方面是确实有为难之事，但是更多的是因为贪念来找我改运。我说我是一个到处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并不是没有根据的。确有疾苦的，我自当不遗余力救之，对于那些妄想借鬼神之力升官发财的，我也会不遗余力的忽悠之。小时候的白日梦已经成真。但是师傅教我一定要低调，不可在人前乱显神威。自从得道之后我的心性变了很多，虽然仍然是一个穷凶极恶小市民的内心，可也是一个有正义感的穷凶极恶小市民。
　　这天，我正在打坐神游太虚体察民情。忽然感觉南湖下面有一团紫色的妖气蠢蠢欲动。那团妖气中隐约可见一只狐狸的模样。妖气呈紫色，看来这是一只有着千年修为的狐妖。奇怪，狐狸为什么选择在水底修行？而它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又和师傅说的即将到来的浩劫有什么关联那？看来这些疑问要等到天黑后我亲自去南湖会一会狐妖才能知道了。
　　今天晚上乌云遮月，南湖之上妖气聚集。此时正值盛夏，站在南湖边仍能感觉到渗骨的寒气。看来这只狐妖要出来了。我赶紧手掐九字真言在南湖四周布下结界，以免一会有什么血腥场面被小朋友撞见。师傅一再交代收妖的时候一定不可以让凡人看见以免引起世间恐慌。另外虽然我已得道，但毕竟还没与妖怪交过手，万一打不过也不会被别人看见丢人现眼。
　　湖面之上妖气越聚越盛，湖水已经变成黑色。蓝色的妖气在黑色的湖面上形成一团。我在心中默念着清心咒防止被过盛的妖气迷了心智。霎时间风起云涌妖气肆虐，一个婀娜的身姿缓缓在湖中心显露出来，远望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那女子踏波而行，瞬间已行至我面前。
　　这是怎样美丽的一个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这是任何一个神仙见了都会动心的女子。
　　“小女子千旋，拜见大师。”千旋？果然人如其名，超凡脱俗。不对，应该是妖如其名。只是如此美丽的一个女子叫我如何不敢相信她是妖，天界的仙女不过如此。不过大师这个称谓倒是蛮让我受益的。得到美女如此尊敬不免有些飘飘然。
　　“大胆狐妖，为何不继续好好修炼。现身人间到底所为何事？”无奈道不同，只好违心对佳人恶语相向。
　　“大师明察，世间受污浊之气所染，已再无我清修之地。况且小女子修行已满千年，道已成。故此出关以圆我千年之情宿。”枫玲细语如莺，神情中多了一丝惆怅。看来此妖果然是为情而来，情乃狐妖之业障，也是狐妖的宿命。
　　“任你有千般苦衷，毕竟非我族类。人世间岂能由你任游，若你危害人间酿成大祸实乃我之罪过。今日我要收了你以保人间太平。”虽然狐妖美若天仙，但我毕竟肩负着除妖的使命。
　　“大师你好糊涂，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一草一木都有其自由。如果大师今日非要收了小女子，我万死不从。千年修行并非要为害人间，只是小女子放不下千年前那段情缘，望大师体谅。得罪了。”说完枫玲柳眉立竖，目现凶光。与之前判若两人。
　　我将天雷真诀暗自掐在手心，以守为攻。谁知狐妖一声凄厉的长笑随即身影如电掣般向半空中结界的中心冲去。结界的中心是法力最强之处，以她千年的修为触之即会飞灰湮灭。她千年修行不可能不晓得这个道理。为何…？
　　来不及细加思索，我将九字真言反读。结界瞬间遁于无形。一道白光伴着冲天的妖气直冲云霄，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一滴泪珠顺着我的脸颊流下。
　　刚才情急之下破了清心咒，看来这泪珠必是被那妖气入侵所至。这妖气至情至善，无半点邪恶，其中充满了千年的相思之意。难怪我会流泪。此刻，我终于明白狐妖为何会冒死冲破结界。情为六界至清之物，故其力神鬼莫测。若我当时不及时收回结界，恐怕千旋也会全身无恙而出。万世以来，人无情则成仙，仙有情便成人，至情则成佛。
　　也罢，随她去吧。千旋？我暗自哀叹。只是不知道谁有如此福分，值得她千年修行而相思不灭。希望那个人千万不要负了她，否则千年的情缘岂不可惜。如果千旋因爱生恨祸及他人那可真的是我的罪过了。
　　自从那晚南湖回来后，心里总是莫名的烦躁。看来千旋的出现纯属巧合，与浩劫没有关系。此刻，浩劫成了我的一块心病。究竟所谓的浩劫是什么？是群魔作乱还是火星撞地球？
　　“当，当，当。”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奇怪？一般客户都会打电话提前预约的。我站起来轻轻地把门打开。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千旋。
　　千旋此时的衣着与现代女孩无异。眉宇之间却多了些许哀怨。她来找我做什么？难道她料定我不会收了她。而且我在她的身上并没有感觉到一丝妖气。
　　“人为什么会没有了心？”千旋坐在我的对面哀怨的问道。
　　“这个…恩…”看来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千旋爱的人变了心。一时之间我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语言来安慰她。
　　“千年以来，他经历过生死，经历过轮回。我不期望他能过记得我，因为千年以前我是他养的一只小狐狸。今生，我找到他了。可是，为什么他的心是空的？大师，我不明白。”千旋双眸中带着无助，楚楚可怜的望着我。
　　“一千年了，什么事情都会变的。你一心修行当然感觉不到世事的变迁。正所谓修行千年如一日，世间一日如千年。看来你爱的是一个人，一世轮回尚不能记起前世的事情，而千年他经历的轮回何止只有一世。”不知道我说的这些话她能不能听的进去，可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不，他还是他。但是他的心被人掏空了。”
　　看来人与妖毕竟是两个物种。沟通起来太难了，她说的话让我越来越糊涂了。
　　“千年以前，他很傻。他不知道我是狐狸，把我当成一只猫来养着。那时候我就爱上了他。他礼佛，我就每天跟在他的身边在佛像面前祈祷。那时候我总是祈祷让我变成一个人来陪伴在他的左右。直到有一天，他娶了一个很美的女人。每天便不再陪着我了，礼佛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变成了他的妻子。而我只能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的掉眼泪。我在他的心里已经再没有任何地位。有一天晚上，我自己一个人去佛像面前发愿，我愿用千年的修行来换一世为人与他厮守。那晚，佛祖显灵了，答应了我的愿望，佛祖说千年以后我再次看见他的时候就会变成一个真真正正的人。从那天起我就躲进深山开始修炼。虽然经历了千年的孤独，但是想到可以与他厮守便不再感觉孤单了。可是当我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的心没有了。他只剩下具躯壳，那不是我爱的那个他。而就在见到他的那个时候，我变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人。可是他再也不是他了。”千旋是流着泪说完这些话的。
　　怪不得她的身上没有一丝妖气，原来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凡人。我不禁为她的伟大而感叹。一世为人需要经历千年的修炼，可世间之人却不知道珍惜此生为人的时光，为了功名利禄浪费了太多的时光。
　　“千旋姑娘，你想叫我怎么帮你尽管说。我一定全力以赴。”真的希望能为她做些什么。
　　“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他回不来了。我用一千年做了一个美丽的梦，此时，该是梦醒的时候了。”千旋的样子突然变的很坚强。
　　“你是说他的心没有了？”对于这句话我一直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难道千旋口中的那个他被人下了邪降？要是这样我肯定能帮得上忙。
　　“是的，他没有灵魂。”
　　“他在哪里，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们。”
　　“他在这座城市，今生他有一个很不凡的名字，叫莫小言。”
　　我呆呆的看着千旋。大脑一片空白。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中上天的安排？千旋千年的等待竟然是为了莫小言？可是现在的我自从得道之后已经彻彻底底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千旋喜欢的是千年以前的那个我还是现在这个莫小言？一切都与我没有了关系。即使我把真相说出来有什么用那？无论是前世的我还是今生的莫小言对于我来说都只是陌路。而千旋，她只是一个痴情的女子而已。况且我的肩上背负着太沉重的使命。千旋应该享受到做为一个人类的快乐，我不应该把她卷进来。
　　想到这里，我决定把真相永远的埋藏下去。或许，有些人，有些事，注定了没有结果。
　　“我想我帮不了你。”酸涩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是为了千旋千年的痴情？还是为了今生莫小言的无所知？我不得而知。
　　“我来你这里并没想奢望什么？只是我在这里感应到了莫小言的心。他的心似乎在附近，不知不觉的我走到了这里。”枫玲似乎在自言自语，似乎置身在无人之境般。
　　“千旋，别傻了。你修行了千年只换来一世为人。你应该好好珍惜人世间的生活。人间并非只有爱情。”说这话时我的心莫名的一阵抽搐。我的信念开始动摇了。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告诉她其实莫小言就是我。我就是莫小言。她之所以感觉不到莫小言的心，是因为莫小言的心在我这里。
　　“我的感觉不会错，难道你还不承认吗？”千旋的眼神变得凌厉无比。语气中充满了哀怨般的质问。“你就是今生的莫小言。虽然经历千年，但是我不会错。我不知道千年来你经历了怎样的轮回。但是我知道你是我千年等待的那个他。”千旋的眼中泪珠涟漪，人见尤怜。
　　“这个…”我站起身背对着她，“千旋姑娘你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个人那？”两行眼泪自我的脸颊流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难道是…？
　　千旋默默的站起身来走向门口，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而我的耳边仍回荡着她那句“你会来找我的，佛祖是不会骗人的。今生我是你的新娘。”
　　良久，太阳落下去又升起来。而我呆呆的站在那里好久好久。忘记了日月更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