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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灵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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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升班的学生我一个都不认识,老师也是全新的,我完全来到了一个新环境。我的到来就像是一块小石头投进深海,没掀起什么波澜,海面依然平静。
“你好呀,程洛初。”我的新同桌白灵倒是很热情地欢迎我,也很照顾我。
我仔细地观察着白灵——剪着齐肩的短发,留着齐刘海,眼睛大又亮,睫毛密又翘。
“嗯?”白灵突然直勾勾地盯着我,“你是在偷看我吗?”
“没,没有。”被发现后,我立马翻书打掩护。
青春期的少女总会深夜忧愁,我时不时半夜睡不着在胡思乱想,想想过去,想想现在,想想未来,越想越忧愁,愁上加愁。搬了宿舍后,我更加睡不着,常常夜半起来,打着手电筒看一会枯燥的数学催眠。
有天夜里,我翻来覆去又一次失眠,于是打着哈欠坐起来,摸着手电筒,翻开数学书,一页一页看着。好不容易睡意袭来,我揉着眼合上书,往旁边一瞥,看到一个穿着白裙的人影,我睁大双眼又看了看,只看到浓密的头发没看到脸。
我心一惊,瞌睡都吓没了。那个人影像是察觉到我的存在,直直地朝我走来,我心怦怦跳,拿着手电筒照在那个人影身上,灯光一照,我才看清原来是白灵。
“程洛初,你怎么还没睡呀?”白灵问我。
我拍拍胸口,“吓死我了,白灵你大半夜穿着白裙走来走去吓到我了。”
“哈哈,抱歉哦。”白灵摸摸我的头,“没办法嘛,我的睡裙是白色的。”
托这条白裙的福,我和白灵走近了。
本来我以为白灵是那种刻板印象的好学生:优秀,听话,乖巧。熟悉以后,我发现刻板印象终究是刻板印象,不可信。
白灵她是一个优秀的三好学生,同时也是一个叛逆的学生。
白灵她会在上课期间,趁着老师回头在黑板上写板书时,立马低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嘴巴里塞进一颗糖果,然后托着腮掩饰嘴里含着的糖,微笑着继续听着老师讲课。
白灵她会在班主任开班会强调学生着装规范时,笑着对我撩起耳边发,露出她的银色耳钉。
白灵她会在晚自习老师不在时直接趴在课桌上补觉,让我望风。
白灵她……
“白灵,你怎么会做这些事?”我惊讶地问她。
“因为我想这么做。”白灵捋了捋额前刘海,“真的好爽。”
虽然白灵上课搞小动作不认真听讲,晚自习睡大觉,但每次周考月考白灵总能考进年级前三,而我兢兢业业听着老师的每一句话,晚自习强撑着困意看书写卷子,但是成绩依旧是在中游徘徊。
我羡慕地望着白灵,她真的好厉害。
又漂亮又优秀的白灵一度是我的女神,她在我眼中成为了耶路撒冷,神圣令人向往。但我有自知之明,白灵的学习方式我学不来,我还是继续沿用杜康的学习方法。
某天我抱着杜康的笔记本在一遍又一遍背作文素材时,白灵伸出手把笔记本夺走了。
“哎?这不是你的笔迹。”
“还给我,白灵。”
“不还,我不还,除非你告诉我这是谁给你的。”
“别问了,白灵。”
“哦?是男生送你的吗?”
“…嗯。”我的脸蛋像熟透的番茄似的。
“有八卦是不是?”
“没有,没有什么八卦。”
“好啦。”白灵没有继续为难我,“还给你了。”
我小心地把杜康的笔记本收起来。
“程洛初,你刚刚在背什么呢?”
“作文素材。”
“唉。”白灵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别背了,小妹妹,这些作文素材早就没用了。”
“什么?可是给我笔记本的男生语文成绩很好。”
“笨。”白灵弹了一下我的脑门,“看看这个男生的瘦金体,看看这个男生的遣词造字,你有吗?人家即使用烂大街的作文素材,人家作文照样出彩,可是你没有,你还用这些老素材作文能得高分就怪了。”
白灵继续说:“励志人物像海伦-凯勒,霍金这类的人人皆知,你写别人也写,阅卷老师凭什么给你高分?”
“那我该背什么作文素材呢?”
“别硬背呀,我有一个法子帮你写高分作文。”
“什么法子?"我满眼期待地看着白灵。
“我每天都问你一个作文题目,然后你就构思怎么写。”
“啊?”……这样行吗?我心里打鼓。
我其实对白灵的学习方法很抗拒的,因为我知道,我不像她那样聪明,但我也不想辜负白灵,她为了我,晚自习都不补觉了,专心为我准备明天的作文题目。
“程洛初,如果让你给二十年后的自己写信,你会给未来的自己写什么?”
“假定你是一块砖,你想做什么砖?”
“如果……”
白灵想的作文题目总是脑洞大开,但不得不说确实可以锻炼我的思维能力。思维能力活跃了,我胡思乱想的也多了,半夜更加睡不着了,反正也睡不着了,我干脆待在宿舍六楼的自习教室看书写题,渐渐地,我的语文成绩确实提升了,不过是前面的技巧题分数提升了,我后面的作文分数依旧一般般。
不管怎么样,白灵的确帮助我提高了成绩。
又一届秋季运动会,这次运动会特意推迟在分班考试之后举办。白灵问我报名不,我一个体育废物当然老老实实当后勤。
“那正好,我报名参加女子一千五长跑,到时候记得到终点接我。”
“嗯,好。”
比赛当天,我抱着几瓶矿泉水在终点紧张地全程盯着白灵长跑。
白灵把齐肩的短发扎了起来,扎成了一个小揪揪。最后一圈冲刺时,扎着的小揪揪也“冲了”,发圈飞了出去,白灵的短发全散了。白灵继续加快速度,距离我越来越近,飘逸的短发,在阳光下闪光的耳钉,满脸通红的白灵,跌进我的怀抱。
我接住了白灵,白灵是第一。
“怎么样……我怎么样……”正红着脸,喘着气,白灵还是焦急地问我长跑成绩。
“白灵你是第一,来,先喝水休息。”
“哈哈。”白灵一面拨动额前刘海,一面擦汗,“我比去年有进步嘛,不错不错,我跟你说,去年的运动会竞争可激烈了。”
“去年的运动会……”我望着跑道上三五成群的同学们,“我还记得。”
白灵疑惑,“是记得我?”
“不是,我说的是一个之前的同学。”
在我陪白灵回班级休息,上楼梯时,一转角,我遇到小青,我们两个正好打了一个照面。
“…嗨。”小青尴尬地跟我打了一个招呼,自从分班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了。
“嗨,小青。”
小青”嗯“了一声就匆匆地从我身边走过。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着,难受极了。
白灵好奇地问我:“哎,程洛初,这是你以前同学吗?”
“是的。白灵,我们还是快点回班吧。”
我不想和白灵谈太多关于小青的事,白灵识趣地没问。
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同桌白灵,她优秀美丽,又有趣知趣,双商都高。来到新班级之后,我的脑中一直有一个小版的“我”嚷嚷着让我赶紧找一个好朋友,小青对我的冷淡态度刺激了这个小版的“我”,小版的“我”嚷嚷着比之前都大声:“你已经失去了小青!快点再交一个好朋友吧!我看白灵就很不错。”
回到班级,白灵调皮地躲在窗帘后坐在窗台上,阳光把白灵的身影洒在窗帘上,风吹着窗帘一动一动的,我望着窗帘上一时大一时小的白灵影子,终于说出那句:”白灵,我们成为好朋友吧。“
白灵掀起窗帘,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好朋友呢,还用成为吗?”
“好朋友,我以后叫你小程怎么样?
“那我是不是得叫你大白?”
“……”我和白灵同时沉默了。
“哎咦,那还是算了吧,我的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说着,白灵装样子地抓抓胳膊,真像有鸡皮疙瘩。
我久违地被白灵逗笑了。
“放寒假时和我一起去找我小姑玩吧,我小姑开了一家精品店。”
“好呀。”
我没想到“小白城堡”是白灵小姑开的,直到寒假时白灵亲自带我去,亲口叫老板娘“小姑”。
我惊讶白灵叫老板娘”小姑“,白灵惊异老板娘对我热情。
“老板娘是你小姑!”“你跟我小姑这么熟!”我们同时吃惊地问对方。
白灵小姑一边给我和白灵糖果,一边问我:“之前经常跟你一起来的小姑娘怎么没来了?”
“是小青吗?”白灵问我。
“小青她…她搬家了,所以没怎么来。”我真会撒谎。
在“小白城堡”逛了几圈后,白灵嫌着没趣,拉着我出去打雪仗。
白灵一路拉着我去学校。去学校打雪仗,真有白灵的风格。
虽然是寒假期间,但学校里还是有一些同学在,他们有的在跑步,有的在打球。要是让他们围观一场两个女同学在雪地互扔雪球比赛,我新学期开学可以考虑换个学校念书了。
出于脸面,我苦苦哀求白灵不要打雪仗,至少不要在学校。
“那好吧。”白灵转头跑去一棵树下,“程洛初,快来这。”
我不知道白灵又在想玩什么,只好去了。
我一到树底下,白灵就踢了一下树,树顶积累的雪一股脑儿地全落在我和白灵身上。
“哈哈。”白灵拍拍我的脸蛋,“提前祝你除夕快乐。”
白灵庆祝除夕的方式好特别,也好麻烦。我们两人花了好长时间才清理掉身上的雪。
我还是很开心有白灵和我一起过寒假。
开学前两天,白灵带着她的寒假作业来我家补作业,说是补作业,其实是抄我的作业。
“白灵,不要全抄,老师会看出来的。”
“放心,寒假作业暑假作业这些,老师压根一点都不检查。”白灵抱着我的胳膊,“求求啦,帮我抄一下英语作业呗,很快的,求求你了,你最好了。”
“唉……好吧。”
我们一边补作业,一边闲聊。
白灵问我:“哎,程洛初,你看过卡夫卡的《变形记》吗?”
“没有。”
“卡夫卡在《变形记》中把主角写成甲虫,如果是你,你会把自己写成什么呢?”
白灵突然脑洞大开让我不知所措,“白灵,为什么你要突然问这个?”
“我们之前约定,还记得吗?这个是我的作文题目,快开学了,我来帮你找找学习感觉。”
“好吧。”可是现在补作业也很有学习感觉啊,我心上这么想,但还是说:“我嘛,会把自己写成含羞草。”
“哎?把自己写成含羞草?”白灵挑了一下眉。
“不,不可以吗?”我怯怯地看着她。
“不是,只是我以前问过一个人,他也说把自己写成含羞草。”
“是谁呢?”
“我一个表弟,纪长川。”白灵放下笔,揉了揉写酸的手腕,“其实我感觉你们两人挺像的,平时都沉默寡言的,改天我介绍你们两人认识认识,看看你们两个闷葫芦凑在一起谁先开口打招呼,哈哈。”
我的注意力全在白灵的英语作业,随口说了句“好”。
白灵也只是随便一说,直到初三毕业了,我都没见过那位纪长川表弟。
初二下半学期开学了,意味着我们初中生活过去一半了,也意味着我们离中考的路途只有一半了。班主任对我们越来越严格,我们剩下的初中生活都是与试卷为伴。
白灵不懒散了,晚自习下课也自觉和我一起去寝室自习教室学习。虽然认真起来,但白灵还是白灵。她每天都会从教室偷带一根粉笔,在自习教室学习累了,休息时,白灵就会用那根粉笔在自习教室墙上画下自己的涂鸦。
等自习教室每面墙上都被白灵画得满满当当时,我们初中毕业了。
毕业那天,老师上完最后一节课,家长们在寝室收拾我们的床铺,其他同学都在帮忙家长收拾衣物,而白灵却拉我出去偷凤仙花。
白灵盯上教职公寓附近草坪上的凤仙花很久,“今天毕业了,我终于可以偷花了,不怕被老班骂了!”
白灵薅了一把,我跟着采了几朵。
我们跟做贼一样风一般溜回宿舍。
我心怦怦跳得很快,脸红扑扑的,说实话,当时的我兴奋大于愧疚。
我的表叔已经帮我把床铺衣物书全部打包放到他的车上,我跟表叔简单说我还需在学校待一会,让他先走吧。跟表叔交代好了后,我回寝找白灵。
白灵窝在公共洗漱间清洗捣碎凤仙花,凤仙花别名指甲花,我来,她用棉签把花汁水涂在我的指甲上。
我和白灵坐在洗漱台,十指张开,晾干我们的红指甲。
“我刚刚发现一些没用完的洗衣粉。”
“嗯?白灵你想怎么处理?”
“我们一起吹泡泡吧。”
白灵拿着空塑料瓶装着洗衣粉,又用水浸湿,然后拉着我一路跑上宿舍天台。我们一面从上往下看宿舍楼下忙碌的同学家长,一面用吸管吹着泡泡。
一个一个泡泡从我们的吸管飞出,没飞出多远,一个个都消失不见了。
“再见了!初中!”白灵向远处大喊,回头问我,“同学录还有吗?”
一个月前我一页一页发同学录让班上同学写时,白灵还说我幼稚。
“还有。”我当然留了一页给白灵。
“拿来给我,我现在给你写。”
我把放在裤兜折叠的同学录拿出来,又递给白灵一支笔。
白灵草草写完还给我,同学录还沾有指甲花的花汁水和洗衣粉水。
“你也给那位小青写了吗?”
“嗯。”
白灵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其实我只是托同学给小青一张同学录,到现在小青都还没有给我。
白灵牵着我的手,我们一步一步下楼梯。
“程洛初,看。“白灵从裤兜里掏出一部白色的手机。
“啊?”我下意识想遮住,但转念一想今天毕业,校规对我们已经不起作用了。
白灵又拿出一副白色耳机,她一只,我一只,我们牵着手走出宿舍,走出校园,径直往家的方向走。
手机一直循坏播放一首歌,我问白灵,这首歌叫什么名字,白灵笑着说:“现在的小孩都不知道S.H.E了吗?这是S.H.E的《沿海公路的出口》呀!”
什么叫现在的小孩?明明和我是同龄人。我对白灵的大人腔颇为不满,于是也装腔说:“心理学上说,循环听一首歌的行为可以判定此人一定有心事了。”这个理念也不知道是我从哪个杂志上看到的,正不正确我也不知道,但能唬到白灵就行。
“哈哈哈。”结果白灵不但没被唬到,反而笑得更开了,“这是什么心理学依据,怎么胡说呢?”
“什么胡说?”我心虚了,"不然...不然,你为什么老是听这一首歌?”
“因为这首歌好听啊。”
“......有道理。”
我果然还是敌不过白灵,就连白灵都在同学录“给我留言”一栏写到——程洛初,你永远都摸不透我,嘻嘻,但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中考成绩出来了,我又一次超常发挥,摸上了重点高中振远中学的分数门槛。填志愿那天,班主任毫不吝啬地向我们夸奖市状元白灵如何如何优秀,中考成绩如何如何出色,然而被夸者白灵倒没有多开心。
“只是市状元而已,老班真是的,不用那么夸张吧。”白灵转头,失落看着我,“好可惜,这个暑假我不能和你一起过了。”
振远中学每次寒暑假都会开设尖子生培优课程,每个被分到实验班的学生都必须要参加,白灵就是其中一位。我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被分到普通班还是次重点班,但是实验班肯定没有我。
“没关系,白灵,至少我们高中在同一个学校,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一起玩。”我表面这样说,但实际心里犯愁——都不是一个班了,开学到新班后白灵会有新朋友,我也会有新朋友,以后一起玩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班主任好不容易结束了他的大段演讲,我们学生上交了志愿表,初中生活正式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为了不让分别的气氛过于低沉,白灵连续对我说了好几个笑话,我和她有说有笑地下了楼,到了一楼,我们迎面撞见了小青。
小青也看见了我们,一个箭步跑过来,抱了一下我,并把手中折起来的同学录塞进我的长裤口袋里,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套动作后,小青又像一阵风似的跑走了,根本不给我和白灵一点反应机会。但是我还注意到小青头上的蝴蝶结发夹是我们之前一起在“小白城堡”买的那对。
“你的小青朋友刚刚在干什么?”
“哦,给我同学录而已。”
“这样啊。”
白灵不说话了,我也无言,我们就这样沉默地一路走出校门。
“程洛初。”分别之际,白灵突然朝我喊道,“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内心还在纠结,但却脱口而出:“当然!白灵,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白灵向我绽开她最明媚最开心的笑容,“真是太好了!我们振远中学再见啦!”
我笑着向白灵挥挥手,以示告别。
黄昏之际,天空像打翻的颜料板,赤橙黄紫四色混合将天边沾染成不可名状的颜色,就如我复杂的心情一样无法形容。
我一边走一边仔细阅读小青给的同学录。在“给我留言”一栏,小青写道:
洛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而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反而是个很糟糕的朋友,希望你能原谅我。再见了,祝你一年365天每天开心!真希望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要好,但是不可能了,还是请你勿忘我,好吗?
看完,我感觉我的嗓子像被一只大手掐着,难受的喘不过来气,鼻尖酸酸的,很想哭,但是我一直揉着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我很难过,一方面是对白灵,我对她撒谎了;另一方面是对小青,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挽救这份友谊。初中的我太小了,对唯一,对最好,对纯粹,认知十分狭隘和执着,初中的我认为最好的一定是唯一,唯一的一定纯粹。最好的朋友只能有一个,因此当时的我认为自己同时背叛了小青和白灵两个好朋友。
但其实在语法表述上,一直都有什么是什么最好之一,比如黄山是中国最著名的景点之一,英文中”one of the best",最好的但是有很多,并不冲突。
成人后的我偶然想起这一段初中往事,第一时间觉得那时的我真的很矫情,朋友玩得好就玩,玩不好就不玩,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但细致地好好回想后,算了,原谅这个初中生吧,那时她真的很莫名其妙,又很天真。
小青、白灵、我,我们三人初中时都是一群很天真的孩子,轻轻松松地向彼此许下永远的承诺,这个承诺伴随着我们的天真消失在过去,不会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