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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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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辛兰已经对鬼们谈话的神奇免疫,此刻也不免惊醒。对啊,乱葬岗是从薛重亥死后就存在的,灵鬼大多是夷陵仙门大战时战死的,后来有各个时间段的新鬼加入,这么多鬼这么长时间岂不是什么都知道!
夷陵大战是怎么回事,阴铁是怎么回事,蓝翼抱山那时候的事,还有……公子父母的事。
辛兰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忙问那几个存在时间最久的鬼。
乱葬岗阴魂怨煞杂乱,数百年没人敢进无人能管,弱肉强食残暴混乱,而经过了夷陵老祖和辛兰大罗天前后两次梳理整顿,能保有灵智的鬼不多,同时实力强横,也就意味着存在时间久远且吞噬鬼怪够多。它们的信息量大到难以想象。
辛兰心道,这次挖到宝了,回去定要好好奖赏。
追问了许久,辛兰慢慢冷静下来,看着眼前的两只。
一只是四百年前的鬼,神智清醒但时间太久了他不记得名字,却记得一场大战,一场漫天漫野的大火。辛兰听出是薛重亥和仙门的那次大战,阴铁的信息很少,多是薛重亥的隐忍和崩溃,仙门的强势和残暴……辛兰皱眉确认了很久,这和如今流传下来的完全相反,就像,另一场不夜天!
另一只女鬼有些胆小,她大概活了二百多年,听说过藏色散人的事,辛兰问她,适才还正常的鬼一惊一乍地重复着些什么思维混乱。辛兰只能从支离破碎的词句里推断,藏色散人和魏长泽的死不是意外,他们似乎在找什么,又发生了什么变故,最后有人在乱葬岗为他们立碑安葬。
沉默良久,辛兰问第一只鬼,有没有听说过藏色散人,他摇摇头却说起了另一件事。“那个时候,似乎有一位女修进了乱葬岗,不过半月又出去了,我似乎听着叫抱山。”
抱山?辛兰想,臧色散人夫妇难道是抱山散人安葬的吗,为什么葬在乱葬岗,为什么他没有发现过什么痕迹,是被毁了还是被藏起来了?
世界之大芸芸众生,更多的是普通人,即使修仙门派数以百计,每个时代杰出者也不过聊聊,死后化为鬼魂也是同样的道理。有执念才能成鬼,像在寒潭洞坚守十年百年的蓝翼前辈一样灵识不散罕有,自相厮杀怨煞侵蚀下能保持神智更少,尤其在乱葬岗里,有资格被陈情收敛的,辛兰能找出来的竟然,只有这两个。
辛兰看着语无伦次的女鬼,为今之计只能,共情。
好在即便是无意识下,陈情的威压同样能震慑她,接下来就好办了。
辛兰脱离陈情笛,在魏无羡身前现身。“公子。”
魏无羡此时正在地上打坐,看天色已是深夜,是在野外搭的草棚里。“辛兰,这么晚了什么事?”
“公子,我在陈情里遇到了一只鬼,她知道一些关于您父母的事。”
“什么?!”
“是真的,虽然,那只鬼现在神志不清,但她说您父母就葬在夷陵乱葬岗。”
辛兰招出了女鬼,她动作迟滞,怯怯地努力把自己缩起来。
魏无羡嘴唇颤抖,乱葬岗的经历是他至今都还存在着的阴影,但父母却是他从小到大的缺憾,早知道,早知道,他宁愿再在乱葬岗待三个月,三年都可以,是不是就不会错过父亲母亲的消息!
“你,你再说一遍~”
“公子,她对那段记忆有些逃避,我先帮她恢复一些,再尝试共情。”辛兰手上结印,把陈情凝炼出的阴气输到鬼的身上,再慢慢稳固修复鬼的灵识。
蓝湛觉出动静,进来走到魏无羡身边安抚着他激动的情绪,也默默看着辛兰的动作。
女鬼的气息平稳下来,辛兰收手,看向魏无羡。魏无羡是人身,也不再收纳怨气,共情对象只能是活人。至于死人,阴魂,自然是辛兰更擅长。
“公子,我开始了。”
两只鬼面对面盘膝而坐,双掌相抵,两个人不错眼地盯着,也是护法。
元娘,十几岁的元娘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少女,少女笑颜羞涩,对着河水静静梳拢头发,旁边有一盆洗干净的衣服,是难得的红色。阿娘攒了好久的钱买来的红布,做成了红衣裙,再过三个月就是她的婚期,她会成为最美的新娘嫁给阿康哥哥。
村子不大,只有零散的人家在山脚,更多的是在河对面的田野边上,那里地肥种得出好粮食,山脚的元娘几家多是靠木工过活。元娘家只她一个女娃,爹爹瘸腿做家什慢却精细,元娘就想法儿画好看的图样刻在桌椅上,这样在镇上卖得上价,日子便好过多了。不过也是靠着阿康哥哥家帮忙才能送去集上卖。
“元娘,这成亲前可不许乱跑,更不能去镇上看你阿康哥哥知道嘛?”阿娘坐在灯下,手捧着双红艳艳的鞋子细细瞧着,“来,试试合不合脚,眼看过冬了多絮层棉暖和些。”
元娘美滋滋地穿上绣鞋在床上轻轻踩着,又蹲下来摸摸鞋面上的并蒂莲,“阿娘,真好看,软软得可舒服了~”
“好啦,鞋子不紧就行,快脱下来还有毛边没修呢!”
“阿娘,阿娘,我是不是也得绣条巾子啊总不能全指着娘呀!”元娘靠着阿娘的肩膀小声说。
“你可别糟蹋了好布料,那鸳鸯绣得跟鸡仔儿似的我嫌丢人!”
“……哼~阿康哥哥不嫌~”
元娘心虚地嘟囔,见阿娘不睬她,半晌自己又吃吃地笑起来,小姑娘没羞没臊的傻样儿怕只有在阿娘面前才不藏着。
河水潺潺,天色沉沉瞧不见星月,夜里的风有些大,吹得树林子哗哗作响,让人忍不住烦躁。
‘咕噜~咕~’
河水翻涌得愈深愈下,连声音都沉闷闷的,像是被吸进了哪里。
‘咕~呜~’
河水,每一天夜里都格外的沉闷,不知不觉水位却是在下降,无声无息地。
两个月过去了,河边草木枯黄干瘪,而于村民看来这一入冬,草木凋零并没有什么特别,没见那树都只剩了枝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