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现象》蔡鸠鸠

16、淤青记情

　　温禾看着自己剧本商茗野也在翻看一本册子，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不过商茗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温禾的手背，一开始温禾有些不自在后来也习惯了。
　　商茗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册子不做声看着温禾，后者也感觉到了没抬头说：“这么盯着我干嘛？”
　　“在看您的字。”商茗野说，“左手写字也这么好看，真厉害。”
　　温禾看得也有些眼花了，索性放了笔靠在靠背上抬了抬头，缓解下长期低头带来的酸感：“以前批作业经常两只手一起批改，久了就也能写了。”
　　这是商茗野第一次听他提以前的事不过见他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就没再问：“困吗？还能睡会。”
　　“不了”刚说完就十分不配合的打了个哈欠，“要到了吧。”
　　“还有35分钟，可以睡会。”商茗野倾身关上窗户，“差不多到了我喊您。”
　　温禾确实困了，摘下眼镜在靠背上蹭了蹭侧过头说：“你为什么总是用‘您’来称呼我？”
　　一开始是不熟，但现在还用这个称呼就有些怪怪的了。
　　商茗野想到这个自己也被逗笑了：“我说是因为‘您’是把你放心上，信吗？”
　　如果别人这么说温禾不信但商茗野真有可能，温禾闷笑两声说：“蠢土蠢土的。”
　　商茗野耸下肩说：“不习惯我就不这么喊了。”
　　关于‘您’还是一年前一次后台化妆的时候一群小女生对着一个视频在讨论，商茗野听了一耳朵就记住了。
　　要着陆了商茗野也没喊他，最后温禾还是被广播喊醒的，他揉着眼睛说：“你不是说喊我吗…”
　　商茗野帮他戴上眼镜：“我的错，看你睡得熟，没人忍心喊。”
　　“哦”温禾拍了拍脸强硬式的让自己清醒，“我剧本呢？”
　　商茗野把拎了拎他自己的双肩包：“我收包里了，我订了餐厅，先吃完饭再转车，可以吗？”
　　“嗯~”温禾哼出声否定，瞌睡还没醒听着软趴趴的，“餐厅退了吧，直接转车。我带你蹭饭去。”
　　商茗野不解也听他的把餐厅退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禾好像很开心。
　　显而易见的那种，感觉他步伐都轻快了。
　　出了机场两人勾着的手松开了，温禾没有遮挡意思的打量着边上的商茗野：背着一边的包，丁香淡紫的背带裤白T加白色运动鞋…看起来也太嫩了吧，就像…不对他本来才19
　　想起这个年纪温禾自己都震惊了，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跟一个小自己11岁的…年纪合算记起来才大一的…
　　突然他发现自己这种行为比高选那个畜生还可耻，起码他跟沈年就差两岁。
　　真是…苍天饶过谁啊
　　“怎么了？”商茗野察觉他默不作声跟自己拉开两步距离。
　　温禾捂着额头：“没什么，你说我跟你走在一起会不会有人觉得我是你爸？”
　　“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我拿你当珍视之人你想当我爸？确认他说这话是认真的时候商茗野噗的乐了：“温老师，你如果想有一个20岁的儿子，十岁就得辛苦一晚，倒也不必这么厉害…哈哈…”
　　温禾也是傻了，就顾着年纪差忘了推算了他自己也被逗笑了，却霸道的不许商茗野笑：“笑死屁啊，不许笑”
　　“好好好”商茗野言语间都是笑意却也是很努力的在抑制了，他说：“不会，你好年轻的。说我是比你大两岁的哥哥，也都会信。”
　　温禾对于他睁眼胡扯的本领一向很佩服：“你是在占我便宜还是在夸我？”
　　“夸你”商茗野伸手正了正他的口罩：“走吧，跟温禾哥哥蹭饭去。”
　　商茗野看着温禾跟外头拉客的司机讲价，大抵是离家近的缘故温禾整个人就像在外住了好久突然回家的小孩，什么都觉得新鲜好玩。
　　上了车温禾下意识就把车窗降下来了，然后拿出手机原想给杨姨打个电话，又想着给她个惊喜准备收起手机时微博弹出的消息惹了他的注意。
　　竟有一男子深夜在机场吊水！
　　这年头到处是人才啊
　　点进去一看人才竟在我身边啊，他戴着口罩躺在座位上，边上立着根输液吊杆，真是在输液
　　温禾手背碰了碰他的手背：“手给我。”
　　被叫的人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把左手递了出去，温禾说：“右手。”
　　商茗野突然意识到什么，用左手握了握他的手带着几分讨好：“怎么了？怎么突然检查手？”
　　温禾抬眼瞥了他眼，语气重了几分：“右手。”
　　一直藏在口袋里的右手不安的搓了搓，还是伸了出来。
　　果然手背上贴了张方形的创口贴，温禾小心捏起一个角一点点掀开，果然这下面藏着一个针眼显然拔针没拔好，好大块淤青。
　　温禾触在他手背上的手有些不受控制的碰了碰那块淤青：“商茗野…”
　　“嗯，我在听”
　　温禾哑然了，碰上商茗野他总是容易不知道说什么…
　　商茗野动作随意的把创口贴拍服帖，又把右手揣回兜里，另只手食指点了点温禾的手心：“早没事了，就看着吓人，没事的。”
　　“因为我，对吗？”
　　“不是”商茗野带着口罩语气轻柔，“因为我自己，我太想见你了，跟你没关系，不用在意，好吗？”
　　不在意…怎么能不在意，他想问他这一路到底发生什么了，却问不出口。
　　那一晚接到温禾电话他就往机场赶，他原想自己回去让生姐待那休息的，生姐怕他火急火燎路上出事还是跟着了。当时时间已经十二点了。商茗野草草换了衣服妆也没卸一路飙车也算幸运没有红灯，原本三十分钟的路程他直接缩了一半时间到了，赶上了零点二十的飞机。
　　这一路转转停停生姐上飞机睡下飞机吃才勉强熬过来，他倒好，不吃不睡就盯着手机了，终于次日晚上十点在转机休息室等的时候他肝不下去了。
　　“这怎么干吐上了？”生姐原本在歇神被他突然的动静吓得差点摔下沙发，“祖宗，什么情况啊？”
　　“咳…”商茗野摇摇头，声音有点哑：“没事。”
　　“你确定？”
　　“嗯”他刚说完身体就不同意了，胃部痉挛绞痛让他弯下腰，喘气声都抖得厉害，生姐连忙起身抽纸给他，“这他妈都吐胆汁了还没事？！是不是胃连着二十指肠一块吐干净才叫有事！走走走，去医院！”
　　看他还去看时间生姐气的快炸了：“是不是时间不够你就不去了？你要不要命了！走！去最近的医院行了吧！”
　　她这么说商茗野才起身，生姐搀着他，他整个人都在抖冒了一身虚汗。尽管她知道自己不该评判别人的感情，她还是忍不住说：“我觉得你特他妈不值，我就没见过哪个喜欢别人的把自己糟蹋成这样的…我看你就是没救了…”
　　“可能真没救了，你用值不值来衡量他我都觉得是不该的…”他气弱声嘶，微不可闻的笑了下也是吐得脑逆流了居然能扯出两句：“疯执思其十余年，破躯烂体无可医…”
　　“还能文绉看来没那么严重，坐好啊想吐的话后座有袋子。”
　　从认识商茗野，在生洁看来他就是个极端。从一开始不被任何人看好甚至各种折辱欺负到如今站定在这个位置，一个相貌姣好的人都不一定都有此成就，更何况那时的商茗野的脸就是上不了台面的。
　　她一直想不懂这个人怎么走到这一步…或者说他怎么活下来的，现在她好像懂一些了。
　　他的命、所有的念想，从来不在他自己这，而是在温禾身上，温禾在他就在着，哪天温禾要有个三长两短他铁的要先疯一段，那之后就跟着他走了
　　疯子
　　“肯定要吊水的，到了医院人都没什么意识了”医生拿着病历本不是一般气愤：“典型的饮食不规律引起的急性肠胃炎，原本吃药是可以解决的可像他这样都吐胆水了，至少要输个止吐的，怎么能不输液呢简直是胡闹。”
　　“是是是，您说的对。我再劝劝他。”生姐像个操碎了心的妈刚要出诊室，商茗野自己走了进来他说：“带走输液可以吗，出了事绝不找你。”
　　“这…你这…不是怕你出事，这种行为很不安全的。作为一名医生我是要不让你出事。”医生皱着眉头看了他半天，对方也没有放弃的意思只能妥协，“那这样就挂个止吐的，再开个消炎药，你自己也吃点清淡的，效果肯定没那么好，你自己要这样没办法。”
　　不耽误时间就行，商茗野长舒口气：“麻烦了。”
　　生姐也不好说什么，反正说了也不会听。
　　在机场躺着吊完水就上了飞机，结果后半夜又开始高低烧交叉着来，好不容易熬到下飞机时间充足了他才肯去医院打了针退烧针。
　　回想起来商茗野也觉得浑浑噩噩的，白天晚上都分不太清了。直到看到温禾那么身影才感觉天光大亮
　　看他还低着头一副自责的样子，商茗野牵着他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很微弱，但应该能感觉到，它是为你而跳动的，所以无需自责。”
　　他说的是屁话，分明一点也不微弱，温禾手尖能清楚的感知着他脉搏的跳动。一下…两下…这样清晰的心跳由手尖末端潜入他血管侵入每一个神经单位，刺激直冲大脑，一时心跳在他脑中共鸣轰然，分不清是商茗野的还是他自己的。
　　就好像把自己剖开赤诚的宣告着：如果这个时代要把心脏摆在台面才能一证钟爱，那么，为你哪怕停止跳动也是它无出其右的荣幸。
　　“我…”明明伶牙俐齿的人这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好像什么言语在这种时候都变得轻飘飘的，温禾任他把玩自己的手半宿才说：“…不去蹭饭了，买菜做饭…可以吗？”
　　商茗野拨弄他指尖的动作直接定住，不可思议的看向温禾后者避开他的视线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往后退的樟树
　　他想不出什么语言能与这样的心跳相抵，温禾听范远说他被他对象带回家的时候是欣喜若狂的，虽然不太明白这是种什么感觉但…应该会让他开心吧。可温禾没家这玩意，那个房子如果不是遇到商茗野他可能这辈子只有老了会去，可现在温禾想带他去，或许可能…如果商茗野愿意…它或许也能算
　　我将如此最不堪的自己显露于你让你当做扼杀我的筹码，唾弃或疼惜都由你处决。
　　“我很久没回去了可能会有积灰，可能要你做饭我现在只会洗菜切菜，那里挺小的那里…”
　　可我又懦弱的胆怯了，我没法像你孤勇。我怕会深陷又抽离。我仍是恐惧拥有也仍自认不值
　　“好”商茗野扣住他的手，手心相抵时的温度灼得人心疼，“我可以打扫，也可以做饭，地方小我睡沙发就可以了，你想带我回家，对吗？”
　　温禾低着头沉默了半宿：“嗯…”
　　我辗转又反侧，思绪腾然又泯灭，直至你提家，我动容不已，我决定交付三分之一的我给你，不要怪我，原谅我的贪婪，我交付你的是我从未给予任何人的过去。
　　温禾回握住他的手：“不过要先去趟菜市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