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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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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半开着,阳光照进房间,很温暖、很惬意。杨瑒赖在床上,半梦半醒。
没事躺着晒太阳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入学一进宿舍那会,她一眼就看中了窗下的一个铺位―――舒适可爱的阳光角落,可惜墙上贴着别人的名字:梁燕妮。燕妮大方地说:“没关系,我跟你换。”从此,阳光角落就归了杨瑒,很有意思的发音巧合。
后来,肖宇也知道了她的习惯,他们住的房子,永远阳光充足。他对她不错,尽管开始得有些让人不齿。
杨瑒很少运动,前一天下午她和莫妍去参加健身课,动力单车,两个人年纪轻轻,上车才一刻钟,不约而同地打了退堂鼓。
莫妍住校,一旦到了市区里面就不甘心早早地回学校。城市的夜晚优雅而醉人,也是Party Animals蠢蠢欲动、倾巢出动的时候。吃过烧烤,莫妍就有了新的主意:泡夜店去。莫妍在美国不到法定饮酒年龄,根本没资格进夜店,在国内就不同了,随便喝。眼下父母不在场,她更加胆大妄为。
赶了两个很‘旺’的场子,莫妍和不下十个人搭上了话,还喝上一杯别人送的杜松子酒,杨瑒两杯彩色水下肚,立刻头晕目眩,缩在角落里,对陌生人的问候不理不睬。莫妍要跟着那个送她酒喝的男人继续转场时,杨瑒死活拖住了她。
莫妍耸耸肩对男人说:“谭先生,我表姐不太舒服,你能送我们回家吗?”
男人留着寸头,衣着时尚,看上去不过三十左右,他的目光一边仔细地在杨瑒身上巡视,一边爽快地答应道:“当然好,我的车子就停在马路对面的停车场,你们两个在门口等我。”
男人在时,杨瑒一声不吭,男人一走,杨瑒便惊惶失措:“你干吗,他是坏人怎么办?”
莫妍笑:“他来一个人,我们就上车,他来两个人,我们就不上车。怕什么,我又不会说真地址。”
看着莫妍,杨瑒无语。莫妍才大一,不可谓不胆大而老练,她杨瑒再小心,大一时不但独自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车,而且还和那人在外过夜。
男人的车很高档,车上,莫妍报了个小区的地址,杨瑒是闻所未闻。
闲话几句,莫妍对男人说:“谭先生的生意做得一定很大,我和表姐都是大四的学生,都是学英语的,在学校都是学生会的公关负责人。我们正愁着找工作呢,不知道谭先生的公司需不需要人?”
男人说:“留个联系方式,我回头让人力资源和你们联系。”
莫妍说:“和谭先生好谈得来,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留张名片给我们?以后有空一起泡夜店啦。”
男人和莫妍一来一去地讲话,莫妍是满口的胡言乱语,就在杨瑒感到自己的下巴要掉下的时候,男人一手掌握方向盘,一手递过来两张印刷精美的名片。
名片上,大名一个:谭锐。
车停下后,男人记下了莫妍胡扯八道的手机号,和她们两个一一握手告别。他握着杨瑒的手时,杨瑒感到面红耳赤、心慌意乱。
车子一离开,莫妍便拖着杨瑒走进小区旁的超市,开始大肆采购:“我同学住这里,我记得她说过门口有个超市的,正是一点也不差。”
这么折腾一番,杨瑒的酒劲也过了,打的回到市区,随后开着自己的小白车送莫妍回学校。
副驾驶座上,莫妍支着胖胖的脸蛋,看着杨瑒说:“你的人生太无趣味,被肖宇关在家里,象那个什么,记不得了。”
杨瑒说:“我觉得挺好的啊。”
莫妍狡黠地一笑:“亏了,亏了,你被肖宇洗过脑子了。想当年,他可是玩了个够。”
握着方向盘,杨瑒的手轻轻一抖。
莫妍是有意为之,杨瑒如何能心平若镜?
杨瑒回到家,时间已经很晚,肖宇仍是比她晚了一步。最近以来,他晚归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她问他哪里去了,他还是那句话,公事。他身上那套衣服,分明不是平素上班穿的。很明显,她不在时,他回过家,又出去了。谈公事有必要换衣服吗?
她对他的行踪一向不闻不问,可一旦开始关心,她发现,他的一言一行都经不起推敲。
杨瑒东想西想,很晚才睡着。早晨,肖宇起来了,她继续赖在床上。
“快点起来,来不及了。”精神抖擞的男人走近床边,哗地掀起了她的被子,于是她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你起不起来?不起来我走了。”男人不再动手,语气明显严厉起来。
今天周末,他们要去燕妮家吃饭,长辈们都在,杨瑒不去不好。
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杨瑒坐进了肖宇的蓝色大车。想到几天前有一个女人坐过这个位置,她有些酸意,侧头看自己的男人,他架着墨镜,棱角分明,鼻梁挺括,很酷很酷。
扪心自问,她是他的妻子,她跟了他五年,他早已娶了她,她何必还要在意他的过去?可她多少还是在意。思前想后,她对他的行踪,捕风捉影地猜测却一无所获,没有证据,何必自找烦恼?可她多少还是烦恼。
老夫老妻,车上没话说。今天的杨瑒如果走在大街,回头率至少有百分之九十,可是她是在封闭的车厢里,身边的男人,一眼都没瞧过她。她摆弄了一下衣服上的腰带,转头看向窗外。
周末的上午,马路上车辆不算太多。经过医院的时候,路上有些嘈杂,救护车警笛大鸣地开过去,同道上的大车小车纷纷让行。
“肯定是出事了。”杨瑒说道,废话一句。
“嗯。”肖宇总算扭头看了她一次,一个眼神就杀死了她的无聊。
她觉得,婚姻若是围城,她就是城中金丝雀,可以飞走,却没有飞走。
她和燕妮都是大学一毕业就立即结婚。当时,她和肖宇领了证书,趁着肖宇去国外出差,她跟着出去玩了一圈,回来后便是马不停蹄地参加了燕妮和夏原的婚宴。燕妮的父亲梁亚杰把女儿的婚礼作为重要交际手段,邀请了各方的名流巨贾,逾千人的豪门盛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规模空前。肖宇是伴郎,忙于应酬,谐笑自如,她是伴娘,默坐一旁,喝酒不行,说话不行,说白了就是个一问摇头三不知的花瓶。
大学同学也有几桌,杨瑒感觉他们表里不一,嫉妒的嫉妒、羡慕的羡慕、恭迎的恭迎、诋毁的诋毁,她对他们也是敬而远之。悄悄躲在洗手间的时候,她便听到人家的真心话。
一个同寝的女孩说:“男人若是要入赘有钱人家啊,婚前要闭上眼,管那女人长得如何,心里想谁,婚后要睁开眼,看紧老婆,拼命地揽权揽财。”
一个隔壁寝室的女孩说:“对啊,就是。女人若是要嫁入有钱人家呀,婚前要睁开眼睛,仔细看看那男人家底有多少,还要看紧男人别让他跑掉。婚后呢要闭上眼,管他长得如何,心里有谁,身边睡谁。”
“漏了漏了”,两个女声齐笑,“一样要拼命地抓钱。”
这话明摆着是说夏原和她杨瑒。夏原在燕妮父亲的公司工作了快十年,到底是公司里的中坚人物,而她杨瑒呢,一进校就跟上公子哥,一毕业就当家庭妇女。几乎所有的人都认定,她嫁给肖宇,只为一个字―――钱;肖宇娶她,也是一个字―――色。
杨瑒想着往事,心里纠结起来,耳边只听到一句命令:“下车!”
梁家的小楼,他们到了。
家常便饭,和和乐乐。饭后,梁亚杰、夏原、肖宇三个男人讲着讲着就谈上了公事,一个老的领头,两个小的紧随,走进书房,关起大门。燕妮抱着女儿蓉蓉和杨瑒上了楼。
楼上有一间朝阳的起居室,一架簇新的进口三角钢琴放在靠近窗户的地方,琴盖开着,琴凳上随意放着一本薄薄的琴谱。阳光透过纱制的窗帘,在钢琴旁边的地面形成了一个明亮的阳光角落。
“燕妮,弹一个吧。”杨瑒说。
杨瑒最佩服燕妮两样东西:单车和钢琴。无论是骑车,还是弹琴,燕妮都能把动静刚柔发挥到淋漓尽致。燕妮从小学开始学琴,到中学时考过八级家里就让她停下钢琴课,说是学业为重。杨瑒觉得有点好笑,燕妮功课很好,高考进校时是系里的总分第三,大学里每个学年都能轻松拿到奖学金。在杨瑒看来,燕妮哪里需要放弃钢琴去应付高考,更何况她们的专业也不热门。
燕妮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人看上去也懒洋洋的,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的光影里,不看琴谱,随手弹了一曲正热播着的电视剧主题歌。
一首好听的爱情歌曲。
窗外阳光明媚,室内琴音缭绕。
杨瑒抱着蓉蓉缩在沙发上听,自在又逍遥。
蓉蓉才几个月大,很快就莫名其妙地哭闹起来,燕妮检查了一下孩子的尿片,就说出去拿奶瓶。茶几上有一盘贡桔,杨瑒吃饭前吃了几个,盘子里有一个拨开了,还剩下几瓣。小孩饿了,看到桔子,整个人都倾斜过去,两只手摇晃着去抓。
杨瑒一边哄孩子,一边掰下一瓣小小的桔子放进了孩子的嘴里。
燕妮和保姆拿着奶瓶进来的时候,小孩已经不哭了,哭的是杨瑒。小婴儿吞下桔子,咽住了喉咙,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呼吸也困难起来。燕妮见了,立刻慌乱起来。亏得保姆是个有经验的人,不顾两个年轻女人惊恐的眼神,接过孩子重力拍了拍,桔子倒是顺利下了喉咙,小孩哇地哭出来,惊天动地。
男人们第一个冲上来的是夏原,第二个冲上来的是肖宇。尽管燕妮简化了事情经过,含糊其辞地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但肖宇只一眼便将责怒的眼神看向了杨瑒。
下午,小孩到了午睡时间却不能安睡,不是哭就是闹。燕妮和保姆轮番哄着,只是不见效。保姆说,不如带孩子去院子里转转,反正天气也好。燕妮一脸疲惫,杨瑒便自告奋勇和保姆一起去。
院子很大,花木扶疏,还有一个电控的喷泉。晒着太阳,看着风景,小孩子高兴起来,叽叽咯咯地笑,杨瑒也高兴起来,抱着孩子又跑又跳的。
玩了两个小时,蓉蓉倒在保姆怀里,睡了,杨瑒倒在沙发上,也睡了。
杨瑒被肖宇叫醒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蓉蓉发着烧,全家男女老幼,一起准备去医院。
杨瑒睡眼朦胧地从沙发上爬起,手腕被肖宇捏得通红,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可以杀人。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头,袁杰收到父母家保姆的电话:家里有急事,要他立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