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车驶向阳光角落》依路佧侬

18、18

　　一夜无梦，一觉醒来，已进中午。杨瑒走出自己的小屋，便听母亲笑嘻嘻地说道：“肖宇来过电话了，我看你今天就回去吧。”

　　杨瑒一阵欣喜，她感到母亲似乎比她更加高兴，“妈妈，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再给我们一笔钱装修房子。”

　　“妈，你怎么又问他要钱？”

　　“你这个傻丫头，他愿意给你钱，说明他还在意你。等他不愿给了，你要也要不到。以你们现在的关系，你自己要学会抓钱。再说了，女婿孝敬我们，难道不应该吗？”

　　杨瑒的心情，由喜转忧，她看着自己家狭小的房间、陈旧的家具，觉得自己真是个不孝的女儿。收拾了东西，满满一箱子漂亮的衣服，都是肖宇的钱买的。他失去她，不过是失去了妻子，而她失去他，却是失去了一切。母亲如此不断地问肖宇要钱，让杨瑒感到自己在肖宇面前的地位越发卑微。

　　带着一路忧愁，杨瑒回到了家中。夫妻再度聚首时，肖宇并没有为那一记耳光而向她道歉，他淡淡地说道：“我晚上有事，你不用等我。”

　　人道是‘小别胜新婚’，他给她的却是加深的疏远感。

　　燕妮在电话中对杨瑒说：“最近公司里事多，肖宇的确很忙。”
　　燕妮的声音心不在焉，似乎不愿多言，杨瑒识趣地赶紧收线。

　　肖宇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即便是冲了淋浴也不能消除他一身的酒气。杨瑒紧紧地闭着眼睛装睡，很期待他能给她一个亲密的拥抱，但他没有。肖宇背对着她，很快便气息均匀地入眠了。

　　寂静的黑暗中，杨瑒想起了在家时父亲对她的责备：“年纪轻轻就无所事事，脱离社会又没有朋友，唉！”

　　没有朋友，这话并不确切。离开这几天，杨瑒不光收到过燕妮的电话，还收到过莫妍和谭锐的电话。

　　莫妍亲昵地说：“好想你哦，你走后，我体重又上去了。快点回来吧！”
　　杨瑒被逗得呵呵直笑。

　　健身馆里，莫妍一看到杨瑒便给了她一个亲热无比的拥抱，对着杨瑒咬耳朵说：“晚上谭锐请客，他上次说陪我上课，结果失约。你不许走，要和我一起。”

　　杨瑒看向莫妍身后的谭锐，他盯着她，眼中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很别致的酒店餐厅吃泰菜，酸酸甜甜，还带些热带的辣味。莫妍熟练地点菜，吃到一半手机一响匆匆离去，富丽堂皇的泰式宫廷包厢里仅剩下两个人：杨瑒和谭锐。

　　虽然不是第一次单独相处，杨瑒依然有些羞涩。

　　谭锐问她：“去过东南亚吗？”

　　杨瑒摇头：“我先生工作很忙，很久没有出去玩过了。”

　　谭锐没有问及肖宇，而是兴致勃勃地讲起了他在东南亚的见闻。一个月前，他刚去过泰国，收购了一家国内公司在泰国的独资企业。

　　杨瑒对谭锐描述的热带风光并无太大兴趣，听他讲完，她踌躇着问了他一个问题：
　　“谭锐，你上次提到我可以到你公司做事，我想试试。”

　　谭锐的脸上显出惊喜之色，他握住了她的手，很是兴奋地说：“太好了！”

　　最后一道菜，几个切开的青柠檬放在盘子边，杨瑒学着谭锐的样子挤了些柠檬汁到自己碟中的菜里，新鲜的香味，酸中带了几许涩。她望着眼前这个殷勤周到的男人，仿佛找回了自信和希望。

　　这天，肖宇回来得很早，杨瑒到家时，正好看到他从书房内出来。

　　肖宇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杨瑒踌躇着把自己打算出去工作的事情告诉了他。

　　自从谭锐收购了莫家的企业，他便与袁、梁两家有着或多或少的业务往来。肖宇不但认识谭锐，更知道他的精明强干。谭锐要雇用没有任何特长、没有工作经验的杨瑒，在肖宇看来，无非是一个示好的人情。杨瑒的本事成不了商业间谍，只能在办公室打杂，也许她干上几天就厌烦了。

　　肖宇于是说：“随便你吧。”

　　杨瑒见他有些言不由衷，不禁问道：“你不高兴了？”

　　肖宇说：“你能挣钱，我有什么不高兴的。”仍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神情。

　　睡在床上的时候，看到肖宇心情转好，杨瑒问了一个思量许久的问题：“那天在餐厅的走廊上，和你说话的女人是谁？”

　　肖宇奇怪地望了她一眼：“你躲着偷看？我以为你早回家了。”

　　杨瑒的脸色一黯，将脑袋缩进了被子里。

　　肖宇好笑道：“一个朋友，燕妮过去钢琴老师的邻居。”

　　原来真的是一场误会，杨瑒伸出了脑袋，灯却被肖宇关了。黑暗中，他背转身，没有再说什么。

　　谢暄，杨瑒心中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打算天亮了就去问燕妮。

　　谢暄如何也想不到，出差的第一天，她便在宾馆与俞立群异地相逢。当时她和丁秘书两个在大堂角落的咖啡厅一边喝咖啡，一边等袁杰，俞立群走过来，从背后搂了一下她的肩膀，样子很亲热。谢暄回头，目光正好对上了迎面走来的袁杰。

　　前任老板与现任老板，谢暄如此介绍完毕，两个男人彼此打量着握了手。

　　“回头联系。”分别时俞立群对谢暄说，手里捏着手机晃了晃。

　　一行人微笑道别，才迈出一步，谢暄便感到自己的腰上多了一只手，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俞立群讶异的眼神。她试图拂开那只手，可袁杰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丁秘书是何等精明的人，眼观八方，将这一幕看个一清二楚，快一步走到他们两个前面，当作没看见。

　　袁杰无意隐瞒他与谢暄的关系，这昭然若揭的举动却让外人徒生联想。

　　医疗器械设备订货会设在当地的商城会展中心，由于被冠以国际的名号，规模盛大，组委会通过召开新闻发布会、电视报刊广告、互联网广告等多种方式和渠道在全国各地医院、医疗机构、经销商、代理商中进行广泛宣传，吸引了全国各地的业内人士。袁杰公司有专人负责会展中心的展台，而袁杰此行的目的一方面是贸易洽谈，另一方面是了解医疗器械产业链的最新趋势。

　　因为事先便有几个订货意向在洽谈之中，参加了一个组委会为宣传造势而举办的座谈会之后，袁杰与谢暄几个便投入了纷至沓来的谈判中。

　　希望脱颖而出得到认可是所有新企业的愿望，袁杰踌躇满志，谢暄鼎力相助。从业多年，看着袁杰对良机志在必得的决心，谢暄隐隐有些不安，急功近利乃是商场大忌，袁杰毕竟年轻气盛，有时难免缺乏沉着冷静。她看着待定的条款，听着袁杰与张博士的电话讨论，拿下订单后那些困难清晰可见：前期资金的垫入，技术上的难点，后期对客户人员培训上的人手短缺，无一不为眼前的胜利埋下一个又一个隐患。

　　出色的公关者不过是企业决策者的助手，谢暄的能力再强也不能为袁杰排除前面的种种艰难险阻，她的有力疏通和协调偏偏为袁杰的急功近利创造了更多的条件。

　　签下合同后，丁秘书献媚地对谢暄说：“这次老板多亏有了谢经理，首战告捷，可喜可贺！”

　　谢暄看了一眼袁杰拿着手机讲话的背影，笑道：“丁秘书的辅助功不可没，同喜同贺。”

　　丁秘书没有问起谢暄与袁杰的关系，谢暄也没有提及。

　　这天晚上，公事结束，袁杰单独约谢暄一同晚餐。餐馆座落在一所古老的花园洋房之内，西式的陈设，不大的空间内有一家斯坦威钢琴，有人在弹奏夜曲。

　　他用心良苦，她心里明白。她并非偏爱那首夜曲，而是忘不了年少时的那个人。不过如此浪漫的夜晚，如此浪漫的夜曲，如此浪漫的男人，她终究被感动。

　　花园里金桂盛开，馥郁的芬芳里，他搂住了她，她用食指挡住了他的唇，笑道：“我以为你会亲自弹奏。”
　　他说：“我可以为你演奏，但不能当众献丑。”
　　月色下，他的笑容含蓄，依稀有些象记忆里的那个人，她的神色滞了一滞，正好被他吻住。

　　记忆里的那个人从来没有吻过她，也许从来没有爱过她。
　　拥抱中的这个人深情地吻着她，深情地表白过。
　　爱情就在当下，她对自己说。

　　“回去见见我姐姐好吗？”归途中，他问她，“她很想认识你。”

　　“为什么只见你姐姐？她就这么重要吗？”她俏皮地反问。

　　“我姐姐，还有她的男朋友。我和姐姐感情很好，带你去见我父母之前，想让你先先见见她。”

　　“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那我就不喜欢她的男朋友。”他笑。

　　爱情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特别是对于袁杰的家庭，谢暄不知道这段爱情可以走多远，但她看得到袁杰的诚意和努力，她决定付出同样的诚意和努力。

　　回到宾馆，他留在她的房间，最后一晚，她拒绝不了。

　　早晨出去时，丁秘书就在走廊上候着。袁杰大方地搂着谢暄的肩，丁秘书面色如常。正当谢暄心里别扭的时候，丁秘书冲她嘻嘻一笑。

　　袁杰没有向丁秘书解释谢暄的身份，可能他认为自己的私生活没有必要向下属汇报，可此刻谢暄反而希望袁杰能够给她一个正名了，风言风语，传播迅速。

　　飞机着陆，公司里出差一起回来的几个人多少似乎都觉察出了他们的特殊关系，那些颇有意味的笑只有谢暄看到，袁杰的心情很好，依然沉浸在出师大捷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沉默。

　　机场里的最显眼的大幅广告更新了，上面是美国交响乐团来本市演出的巨大广告，其中有一张是章煦的特写图片，他站在加长的三角钢琴前，面带微笑，英俊儒雅。

　　谢暄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隔了五年的时光，图片里的章煦早已褪去了清涩，多了一份她有些陌生的成熟。她望着广告图片的时候，听到了袁杰的话：“我定了音乐会的票子，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