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车驶向阳光角落》依路佧侬

10、10

　　面对各方媒体，袁杰的公司在第一时间做出了积极的反应，但是医院方面却采取了拖延的策略，迟迟不提供仪器使用的记录和患者的统计数据。

　　谢暄和丁秘书从医院开完会出来，天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坐在出租车上，丁秘书说：“谢暄，你今天骑车回家就受罪了。”

　　谢暄说：“下班还下雨就学丁秘书坐公车，不下雨就骑车，双重选择。”

　　丁秘书的马屁立刻拍上：“到底是公关行家，无论大事小事，全都准备得面面俱到，佩服啊佩服。”

　　谢暄笑道：“这几天还不都靠丁秘书的全力支持和高效配合，我看老板看你的眼神都好温柔哦。”

　　丁秘书笑道：“哪里哪里，老板看你的眼神才叫温柔呢。”

　　“那叫杀人的温柔，加班累死了！”

　　“哈哈哈！”

　　拿老板开涮，大家同乐。

　　回到办公室，恰逢袁杰送律师事务所的人出去，谢暄和他的目光对上，心里不禁一跳，的确很温柔。

　　回到自己的格子间，谢暄开始分析袁杰这个男人，根据有限的接触和所掌握的信息，总结归纳出他的性格和喜好，对什么会讨厌和反感，而后针对这些结论，采取相应的公关策略，从而达到她的目的―――保持远近合适的距离。

　　花了一杯茶的功夫想好这个，她放下心事，继续埋头处理公函。

　　秋雨一下就没完没了，下班时分，雨依然不停。谢暄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她刚走到走廊上，一个声音便喊住了她。

　　“谢暄，等一等！”

　　谢暄扭头，杀人的温柔目光正对着她，她挺直腰笑了笑：“有何吩咐？”

　　袁杰走过来，很随意地拍了一下她的肩，“我送你，顺路。”

　　她没有拒绝，这个时候假兮兮地拒绝便有欲擒故纵之嫌，她要他让他以后不动这个念头。

　　坐在车上，她先发制人：“这两天大家好辛苦，一个个蔫巴巴的，老板就是老板，怎么看都是水灵灵的。”

　　袁杰笑：“要不补偿一下，请你吃晚饭。”

　　她摇头：“我们升斗小民，讲求实惠，还是发现钞的好。”

　　“下个礼拜，你耐心等着。”

　　“那不就是工资吗，老板又拿我穷开心了。”

　　“还是嫌少吧？”

　　“哪里哪里，我每天一想到你给的那些会‘噌噌噌’增值的职工股，就有很强的责任感和满足感了。”

　　说来说去都是钱，既缺乏浪漫情趣，又时不时损损老板。袁杰听了，苦笑一下。

　　汽车到底是汽车，很快就进了师范学校的前门。路过小操场的时候，谢暄看着雨中的大树和篮球架，不再说话。

　　袁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他觉得身边的这个女子内柔外刚，心思细密，工作之外，当他有意和她接近时，她便戴上面具，真真假假地演戏。

　　停好车，他不开车门，俯身过来为她解保险扣。她吓了一跳，脸色速变，整个人都僵住了。

　　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他看着她笑：“你的话启发了我，我觉得想留住你的话必须采取更好的措施。”

　　她瞬息恢复了正常，亦笑道：“什么措施？”

　　“做我的女朋友吧。”他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目光仅仅躲闪了一秒，双手抵着他的胸部说：“这个不划算，女朋友白白忙活，到头来可能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只有老板娘这个位置才能留住我。”

　　他看着她，眸光万变。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手臂用力便要推开他，不料推了个空。他这边抽身回去，那边却勾住她的脖子，嘴唇出其不意地吻了上来。

　　“啪”一声，耳光响亮。

　　她打了他一记耳光，自己却怔住了。

　　他松开她的唇，却拉住了她的手，“当老板娘要从女朋友做起，过试用期才能转正。”

　　她下手不是很重，动作迅捷干脆，仿佛练习过很多次。袁杰打定主意，静观其变。他的手中，她的手还在微微颤动，他的面前，她已然展露了笑容。

　　“看来我没有当老板娘的命，我的身体对你过敏。”她抽出自己的手，在他被打的那半边脸上轻轻揉了揉，调皮地抛了个媚眼，“我知道自己不是个香饽饽，换工作没那么容易，你放心，只要你不开了我，我会克尽职守的。”说着，她开门撑伞，款款离去。

　　蒙蒙细雨中，伞下的人身影苗条，体态端庄，渐行渐远。袁杰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的那一刻，锁上车子，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谢暄走进教工楼的门洞，正好看到父亲谢青原在门洞下收伞，脚下是两袋菜。

　　“暄暄，谁送你回来的？”谢青原问道。

　　“我老板，他就住在我们家楼上。今天下雨，我又加了班，他就主动送我回来了。”谢暄答。

　　“哦，那个小伙子是你老板啊，人很好啊，你房间里那个衣柜还是他帮忙搬上来的呢。”

　　谢暄听了，心里别扭起来。知道她要回来工作，父亲在她回来之前，特地去买了个新的衣柜放在她的小房间，她毕竟不再是学生，很多职业套装需要挂着。她没想到，自己的闺房就这样在自己的老板面前曝光。

　　这夜，雨一直没停，小房间的窗户紧闭，没有月光，没有夜曲，没有脚步声，悄无声息，只有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雨接连下了几天，谢暄坐公车准时上班，准时下班，有些事情也带回家做。办公室里，她刻意地避免与袁杰单独接触，幸好几个会议都需要张博士和丁秘书在场，她和袁杰的对话也是纯粹的公事公办。

　　除此而外，他没有来找过她，更没有纠缠不清地要她做他的女朋友。车上那个吻，随风而逝，叶落无痕。

　　在死者家属的一再施压之下，医院对于调查结果做了半公开性质的公布，仪器的使用本身没有问题，由于患者在治疗过程中抵抗力减弱，发生了其他病变反应，这些症状被患者和其家属忽视，没有及时得到控制，从而导致突发性死亡。

　　这一结果的公布，让袁杰的公司彻底摆脱了阴影，几个被终止的谈判和合同也被重新搬上台面。与此同时，谢暄的危机公关措施成效显著，社会舆论方面、病人和家属方面、医院方面，都得到了良好的反响。

　　这天晚上，雨后天晴，明月再现。

　　谢暄坐在章家的客厅里，断断续续地弹奏着那只夜曲，三角钢琴的音色优美浑厚，即便是不连贯的音符，听来也别有一番韵味。反复弹了几遍，她越弹越顺，僵硬的手指慢慢舒展开来。她微笑的时刻，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她猜到是谁，却不得不去开门。

　　门外的他，目光清澈，嘴角含笑。她打过招呼，挡在门口不让路。他不请自来，双手扶着她的手臂稍微一转，自己一个侧身就走进室内。

　　时间有些晚了，他坐在琴前，将中间的弱音踏板调好，对她微微一笑。

　　他的弹奏技巧熟练，音乐感觉极佳，交响诗般的夜曲，在他手下如梦如幻。低音部的和弦伴奏配上高音部的旋律，演绎出夜晚的寂静，浪漫的优雅。

　　她面对着这样的他，很难不被感动。

　　爱情于她而言，是青涩年华的记忆，她，没有什么真正的经验。她和男人们言笑晏晏，是应酬，是交际，是逢场作戏。她和俞立群打情骂俏，是解闷，是逗乐，是活跃工作气氛。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在社会上立足，很多时候要忍，但忍并不是任由人吃干抹尽、搓扁揉圆，而是要有谋有略、有胆有识。这些年来，男人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调情话，她兵来将挡，见招拆招；他们对她献殷勤、送礼物、跟踪追击、动手动脚，她水来土掩，如同家常便饭。那些人，没人象琴边的男人一样能有机会如此接近她，了解生活中的她。

　　眼前的这个男人，有才有貌，他对她表白却不胡搅蛮缠，伺机进攻却不鲁莽行事，懂得如何制造浪漫。她不讨厌他，应该说是有相当的好感。既然他如此有心而有意，为何不给他一个机会，试试看呢？

　　她和章煦，远隔重洋，五年不联系，他有了女友，她也该考虑交个男友了。其实，自从五年前出了那件事之后，她就知道，命运之神早已将她的章煦从她身边带走。

　　一曲完毕，余音绕梁。袁杰合上琴盖。

　　清凉的夜风中，钢琴上的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房间的角落里，面容颜清秀，气质淡雅的女子静静站立，默默注视着他。袁杰走过去，将女子拥在怀里，她没有挣脱。

　　他俯下头，试图寻找她的唇时，她出其不意地说道：“原来你会弹钢琴，想必时常练习吧？”

　　他苦心营造的氛围，顿时消于无形。他不回答她的话，不被她牵着鼻子走，俯下头，毫不犹豫地封住了她的嘴。

　　这个吻不同于车上的那个简单的嘴唇轻触，他只一秒便明白，怀里的人没有经验，她张着嘴任他攻陷，微微喘息，浑身战栗。他很难想象，一个表面上善于和男子周旋、游刃有余的女子，竟然没有接吻的经验。

　　他的吻渐渐深入，他的手也情不自禁地一寸一寸侵入她的领地，意乱情迷的那刻，怀里的她猛然疯狂起来，她一个巴掌抡到半空生生停住，望着他，神色迷离，慢慢蹲下，最后软在了地上。

　　她试着去接受他，可男人都是一样的，那些亲热的举动，皮肤的感受从神经末梢顷刻传达到脑细胞，她几乎要忘记的过去如恶魔般被释放出来，她终究是没有逃过。

　　他有些尴尬，自己的确太冲动了，他弯下腰，试图去搀扶她，不过是转眼的功夫，地上的她已经恢复了正常。她自嘲般地对他笑，大方地拉住他伸出来的手，略一借力，人就站了起来。

　　“看来我的身体过于敏感，喝上一杯也许会好点。”她如是说，“怎么样，还想继续吗？”

　　这个女人在如此状况之下，还能说出如此的问话，她不过是想让他进退维谷。他笑了笑，“楼上倒是有酒，今天太晚了，不如明晚上来坐坐，一起喝一杯。”

　　他看着她镇定自若地关窗锁门，目送她走进家门，随后自己才走上楼梯。她既然如此大方，他何不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