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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战胜,不染鲜血 我有个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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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逆规则·意志魔盒】
虽然我们无法更改规则,但我们能撼动意志。
001 战胜,不染鲜血
故事的起点在弗洛瑞斯,一个封闭的主和派小国。
它长期与世隔绝又低调,导致外界的人们都遗忘了这个地方,以为它早已消亡。所以当邻国的人们看见那个手中持有弗洛瑞斯信物的少女和侍卫时,都大吃一惊,尤其是这少女还带着把长剑——弗洛瑞斯若外出建交,无论战时和平,都不会佩戴武器。
有好事者拦下二人打听,得知少女是弗洛瑞斯的大公主,此行要去往魔族与人族的边界。大公主不过十五六岁,书都没读完就跑出来也算了,一出来就跑去魔族那里找死,也太胡闹了。立马有人去给弗洛瑞斯的国王报信,然而弗洛瑞斯不信他们的说辞,只是象征性地派出几个小队草草搜寻了一阵便没再追究,这让人们浮想联翩。
“稀知殿下,”裹在斗篷里的侍卫拉了拉稀知,“我们还是回去吧。”“不要,我们已经走到一半了,不能半途而废。”稀知摇头。“那可是魔族,杀人不眨眼的那种,根本听不进人话,不会和你交涉的。”
“你又不是魔族,你怎么知道他们听不听你讲话。”稀知弹了斗篷一下,“陪我去就行了。”斗篷哀号一声,心知劝不动她,没再说话。
二人一路向前,经过贫民区时,稀知总会拿出金币分给他们,结果无非只有几种:抢过金币就跑,怀疑有诈转头就跑,或是觉察到她的身份拿石头砸她。
又是石头,稀知没躲,硬生生接下。
斗篷扬起,匕首瞬息而至,第二波石头被砍成两半,飞溅开来。乞丐们见状,一哄而散,只剩满地狼藉。
“为什么不躲开?”斗篷问道。“可能是想赎罪吧,如果像我这样的贵族消失,他们过得也许会更好。”稀知顿了顿,“说实话,他们不接受这些,果然我会感到伤心啊。
“所以我想为他们做些什么,至少不能让贵族高层之间的战争波及他们,我们只是缺乏沟通而已。”
斗篷默然,她历来不像稀知一样伶牙俐齿。
连她也能感受到日渐紧张的局势,三族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平民的蠢蠢欲动,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无人能坐视不理。
这一路走得出乎意料地顺利,没有任何阻挠,斗篷不禁开始疑神疑鬼:“该不会有什么陷阱吧,怎么这么顺利?殿下,我总是有股不祥的预感,我们还是回去吧。”
“赫维尔,你这被害妄想症什么时候能好?”稀知一声叹息,“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全撞到你头上。”“殿下,说好的不叫我名字呢?!”赫维尔一下子炸了,“完了完了我身份暴露不会有人来暗杀我吧?我,我腿软,我不去了吧?”
稀知二话不说,扛起她就跑,只留下一地惨叫。
跋涉了五天,她们终于来到瑞佩尔边界。巨大的森林阻隔光线,寄生植物疯狂滋生,一堵高墙隔开两国,静静地矗立在那儿,石砖上贴满了镜子般大的龙鳞,黑褐色的污垢看不见尽头。
——当初人类为了抵御魔族,用龙族的鳞片铺满整片高墙,龙族因此灭绝,整个世界剩下人、血、魔三族。
亲眼目睹这传说中的高墙,被震撼的同时,也在感叹人族的残忍,这足以称之为奇迹的艺术品,仿佛还透露着丝丝寒气。
“殿下,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赫维尔看着她,劝道。稀知摇了摇头:“你只用告诉我,怎么和他们谈话。”
“对着墙砍一刀,立马有人来和你计较。”赫维尔说,“除此之外,基本没人理你。”“没有更温和的方法了吗?”稀知拔出剑,剑柄上有一只闭着的眼睛,这是她从弗洛瑞斯密室里偷出来的禁物。
“你往后退。”稀知握紧它,挥出一剑。
剑锋凌厉,砍在高墙上,地动山摇,无数灰尘纷纷而下。
“啧,别打,我快被你震下来了。”一个声音自墙头响起。“谁在哪里?”稀知眯起眼睛往上看去。
劲风骤起,地上的灰尘扑了两人一头一脸。
“魔族领主,诳露·斯庇尔。”女人落地,收起翅翼,优雅地欠了欠身,睁开眼睛,“只有你们两个吗?”
红色的长发飞扬,魔族金色的眼里流露出些许讶异。“是的,魔族。”稀知看着这个妖冶的女人,手心隐隐出汗,对方强大的压迫感让她有些退缩。“我这次是来 ……”
“好!人类,已经很久没人敢这样挑战我了!”诳露眸子里全是战意,“今天我们不死不休!”说完,诳露抬手就是一爪!
“啧,”赫维尔瞬间拉住稀知跳开几米,“魔族果然不讲武德!”
稀知撑着赫维尔左肩翻身跃起,手中的剑化作长弓,三支箭矢直指诳露,赫维尔落地,绿色的字符闪动,她已瞬移到诳露身后,匕首刺向魔族后背。
诳露翅翼一挥弹飞箭矢和匕首,把赫维尔拍到墙上。
“魔族!你想破坏条约吗?”稀知吼道,她闪身躲过火焰,狠狠挥剑。长短两剑相击,稀知的虎口被震得鲜血淋漓。
“无所谓,”魔族冷笑,“我不在乎。”
红发撩过稀知的脸庞,稀知不由得愣了一下。
两人贴得很近,放大的视野中,诳露的面容美丽又危险。“我更在乎游戏的娱乐性。”魔族开口,带着笑意的音节似乎钻入了她的耳中。
稀知一愣,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诳露轻轻一抖手腕,稀知被震飞出去,在地上擦出一道痕迹。
“明天见~”魔族张开翅膀,消失在空中,“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
赫维尔忙不迭赶到稀知身边,治疗符文交替闪烁:“殿下,没事吧?”稀知勉强撑起身子:“没事,死不了。”
“你看,我们打不过她,说话她也不听,我看还是……”
“她和我说明天见,”稀知打断她,“搭帐篷,我要打到她服气为止。”
于是瑞佩尔边境出现了这样一幕:
“魔族,我这次是来议和的!”“我不管!先打一架再说!”乒乒乓乓(百万音效)“可恶,你欺人太甚!”“扫兴,明天再接着打吧,人类。”
在与诳露的战斗中,稀知的战斗技巧日益精进,无数次吃亏之后,光凭体术,已经可以和赫维尔打个平手了。
赫维尔虽然还是很忌惮诳露,但见对方只过招不杀人,还给稀知送经验,也不天天催稀知回宫了,而是专心修炼,提升自己。
稀知以为诳露是闲着无聊与她战斗,还教她技巧,不由得对魔族有了改观,本以为她们的关系得到了缓和,却不想亲眼目睹了诳露虐杀士兵后,死无全尸的惨状。
什么东西从墙头抛落,发出闷响,骨头都被砸得粉碎,血肉和组织横流。
诳露紧跟其后,轻巧落地,挑挑拣拣,扯下一块肉,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稀知双手颤抖地握着剑:“你……你果然是个恶魔!”
“我不杀他,还让他杀我不成?”诳露一脸理所当然,“那也不用吃了他吧?”稀知感到一阵反胃。
“彻底吞噬来获取他的力量,才是对他的尊重。”诳露咧开嘴角,“这是我看得起他的证明。”
“一派胡言!”稀知狠狠地挥出一剑,却被挡下。“殿下!”赫维尔大喊,“不要冲动,小心中招!”
被诳露压制着打了几下,稀知也冷静下来,没想到诳露突然改了主意:“人类,这样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她退开一步,“让我听听,你的意见。”
稀知搞不清楚魔族这跳跃的思维模式,愤怒转为了莫名其妙,但也放下长剑,说:“我是来议和的。”
“议和?”诳露疑惑,“我们没打仗啊?”“没打仗不等于和平,你刚刚还杀人了。”
“公主殿下,你太贪心了,”诳露嗤笑,“你知道《和平条约》的签订用了多长时间,死了几代人吗?”“一百……五十一年。”稀知回答。“但那是以前!现在我们已经进步了,可以好好交涉……”
“呵,交涉?拿剑吗?”诳露嗤笑,“回去吧,我现在心情好不杀你。”“带这把剑不是我的本意,”稀知收起它,“我们需要沟通。”
赫维尔惊呼:“殿下!不要在敌人面前……”
不要在敌人面前收起武器,赫维尔经常和她这么说。这把剑还是赫维尔坚持让她带的。稀知却抬手打断她:“别说了。”“殿下!”
稀知眼前一晃,劲风划过她的头发。鲜红略过湛蓝的天空。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殿下殿下的,吵死了。”诳露眼神冰冷,一手捏爆了赫维尔还在跳动的心脏。
稀知猛地回过头,就见赫维尔直直地倒了下去,喷出的血液溅到她的脸上,烫得吓人。
诳露转身,丢掉手中的脏器,甩甩手:“你说完了?现在总能走了吧?”
“……你,为什么要杀她?”稀知缓缓拔剑,整个人都在颤抖。“因为她吵。”诳露看到她的反应,勾起嘴角,“终于愿意和我好好打了吗?”
稀知一阵耳鸣,尖锐的声音刺痛耳膜。
“公、公主殿下,我只是个打杂的,为什么要选我?”
“殿下!快下来!万一摔下来伤着了,我来接你!”
“呜哇!疼疼疼……完了完了,我不会摔成颅内出血吧?医生呢,医生在哪?要死人了!”
“找、找魔族议和?!我可以不去吗……”
“殿下算我求你了,至少得带把剑以防万一……”
“殿下,你一定要记住:不要在敌人面前收起武器。”
泪水模糊了视线,所有的苦痛化作了愤怒,在她胸中膨胀。
“我要杀了你。”稀知一字一句地说。
剑柄上的眼睛睁开,黑色的雾气自上面腾空而起,吞没了她,那双橙色的的眼睛被殷红侵染。
诳露握紧短剑,抬手挡住稀知凌厉的攻击。手中的武器发出清脆的响声,竟被砍成两半,诳露侧身闪避不及,左肩飙出一串血花,差点被卸下手臂,伤口立马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她挥拳打向稀知的侧腰,却直直穿透过去,扑了个空稀知飞起一脚把诳露踹飞出去,足尖点地欺身而上。长剑钉在诳露的心脏上,石墙炸出血花,稀知死死地握着剑,胸膛剧烈起伏,眼里全是滔天的愤怒。
诳露的脸因为疼痛扭曲起来,眼中不再有先前的暴虐,冷汗混杂鲜血流下。
她盯着稀知的脸,丢下断剑,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往前走了一步。
诳露的胸膛抵在剑柄上,她抬起手想拥抱对方,却像是害怕自己的血脏污了稀知似的,转而给她戴上一个红绳穿好的水滴状石头。
那石头是晶莹剔透的白色,在它碰到稀知的瞬间,稀知眼中的殷红如潮水般退去,只余震惊。
这样就好,这愤怒……不该属于你。
诳露垂下头,直挺挺跪在地上。
稀知慢慢地放开手,睁大眼睛颤抖着声音:“怎么会……”她刚刚被愤怒吞噬,失去了意识,再清醒过来,就看见诳露跪在她身前。
那股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她也跪倒在地,捧起诳露的脸。
尘封已久的记忆闪动,幼时玩伴的脸模糊不清,只有那块石头历历在目。
“这个石头真有那么神奇吗?”
“当然,它可是我挑的,辟邪转运,养魂挡灾。”
后来稀知失足掉入了水中,不远处就是一道三四十米的瀑布,被发现时她已在下游,却只受了轻伤,大家都说,是她脖子上的石头帮她度过了劫难。稀知向来不信这些,但那水滴仍旧挂在她脖子上。
不久,那个送她石头的女孩走了,她伤心了一段时间,又和其他玩伴打成一团,很快忘记了她,那项链也不知所踪。
泪水烙过脸颊,稀知低下头,看见了那纯白的石头。
“……乐荒?为什么是你?”
没有回答,诳露静静地闭着眼睛,身体化为黑色的颗粒,飘散在空中。
长剑上的眼睛阖拢,变得和先前一样毫不起眼,剑身光亮如新,没有一丝血迹。
天上飘起了细雨,边界重新恢复寂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稀知如雕塑般跪在那里,呆呆地对着那把剑。“殿下……”赫维尔跑过来,看见稀知的表情,吓了一跳:“怎么了殿下?”赫维尔连忙也跪下去,上上下下看了看稀知:“不会是精神攻击吧……殿下,殿下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稀知点点头,迟缓地问:“你……还活着?”“嗯,刚才我用空间公式传送了一颗牛的心脏骗过了诳露,”赫维尔回答,“比起这个,你还好吗?”
“不太好……我才想起来,我原来认识诳露,她认出我了,但没有和我相认……刚刚我失去了意识杀了她……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石头?”赫维尔答非所问。“她刚才给我的。”稀知握住水滴。“快扔了它!”赫维尔脸色一变,“万一上面有诅咒之类的东西。”“它救过我的命,”稀知低声说,“我要带着它,提醒自己。”提醒自己不要再犯错。
“殿下,恕我直言,这不是你的错。你是人,她是魔,即便你们再怎么亲密,在战场上只有你死我活。而且你说你失去了意识才杀了她,那你更不用自责或是愧疚,因为杀她的不是你,是那把剑。而且你也说过了,杀人偿命。”
稀知默然,良久才道:“先把剑收起来吧,我暂时不想看见它。”
赫维尔从斗篷里扯出几条写满符文的布条,把剑包得严严实实,丢到自己的小空间里。
“这把剑什么来历?”稀知问。“我不知道。”赫维尔觉得不妥,多加了一层屏障。
“赫维尔……你觉得诳露还活着吗?”“我不清楚,不过魔族体质强悍,也许她还剩下部分灵魂……殿下想救她?”
“不。”稀知摇摇头,站起来,苦笑,“过了这么多年,我早就忘了她,并不觉得有多伤心——我这么说,你会觉得我绝情吗?”
“怎么会?这不是人之常情吗?大多数时候,情感并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强烈,时间够长,都会忘记的。”
赫维尔说,“但你还是哭了,殿下,这没必要。”
“……我是为了你才哭的。”稀知抹了抹眼睛,“我以为你死了。”
“……”赫维尔顿了顿,“不说这些了,殿下接下来要去哪?”
“去哪?”稀知重复。
无论去哪里,她都不想回到那个鲜花堆砌的皇宫。“去……委尔贝克图书馆吧。”赫维尔回答。
委尔贝克图书馆,是整个世界藏书最多、涉及方面最广的图书馆,也是唯一一座从大崩塌中留存下来的建筑,传说它的主人之一,是发现世界规律——公式的伟大式者,蒙受神的庇佑,无论朝代更迭,时局动荡,伫立依然。
“嗯,毕竟是委尔贝克。”“走吧。”赫维尔裹紧斗篷。
“赫维尔,我不会放弃去追逐和平,”稀知转头看向她,“我会舍弃我皇族的身份,不再拥有权势。即使如此,你还要跟着我吗?”
“我会的,殿下。”赫维尔回答。
天空还是那么阴沉,找不到一丝蓝,猫头鹰隐匿在森森丛林中,不时传出冷冷的叫声。
“果然。”冷风撩起黑色的长发,一个身影出现在高墙边,来人理了理鬓发,手执长枪状的法杖,把目光投向稀知离开的方向,深紫色的眼中看不出悲喜。
她的双唇一张一合,吐出几个音节。
世界静止一秒,眨眼间,天地间卷起狂风,无数白色颗粒集聚在她身前,渐渐组成一具身躯。
她垂下眼帘,注视着这具身躯——鲜活完整,宛若艺术——
那是,诳露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