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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瞥 小城初遇 ...

  •   暮雪赤金,披撒在千山之上,衣袂皑皑,飞舞在万雪之中。
      彩云望着藏匿在云中的斜阳,知这景致唯秋所有,但这云巅绝色也不过维持数日便逝,好在春去秋来轮回不断,只是人世短暂度不过千春万秋。
      这云巅之风似天裂而漏,直灌口鼻,若非久居此地,这冰冷刺痛之感是难以被人所承受的,寒气在肺部披荆斩棘,彩云在其狂乱冲撞中察觉出一股非雪的气味,她闭眼甄别片刻后忽地一跃腾入高空,待她落下之时,脚下之地还是方才站立之处,好似这千山暮雪与人都未曾动过,但细看会发现她右手正擒着一个长毛的活物,只见那物毫无动弹之力只能恶狠狠地盯着彩云以表不满。
      “如何?又被我捉住了吧,你都被我逮了这么多次,怎么看我的眼神还是那么陌生,难道是因为你这雕儿的记忆极差?抓一次忘一次?难不成每次见我都如初见一般?”彩云自问自答到。
      那被彩云腾空捉住的活物竟是一只胡兀鹫,只见它嘴下的一撮黑毛在黄白色的脑袋里显得格外醒目,黑褐色的鹫翎似一件披身斗篷,配上目光如炬的眼睛像极了一位嫉恶如仇的侠客,无奈翅膀被人反拧着,稍显窘迫。
      “也不知道你是男是女,叫大胡子合适不合适。不过你这一撮毛真的挺像胡子的。”彩云边说边用手指头勾了勾胡兀鹫嘴下的羽毛。
      胡兀鹫伸长脖子朝彩云怒鸣了几声,彩云蹙眉没料到这货竟是个大喉咙,鸣叫声迅速穿耳入脑如雷鸣般回荡在彩云的颅内,迫使她不得不松手,但那雕儿却没有趁机反击,只是在她头顶盘旋着鸣叫着,那声响既显亢奋又似嘲笑。
      彩云随即向空中抛出一物,道:“你个喂不熟的,看样子是长能耐了,敢对我大吼大叫简直嚣张至极,如此性子易遭杀身之祸呀,据我所知这山中可真有人想吃雕肉呢!”
      只见那胡兀鹫充耳不闻,闻也不懂,心满意足地叼着彩云方才抛出的那根大骨头飞走了,彩云目送着它远去的身影化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更远的天际,心想,“好像自己也挺想尝尝这雕肉的味道呢。”
      还记得彩云第一次碰见这雕儿的时候,它还是个全身白毛茸茸的雏鹰,不知是它自己顽皮掉落下来还是被兄弟姐妹踹落下来,总之躺在地上摇头晃脑的,好在四周以草为垫,没摔出大碍,恰逢被在附近观察岩石的彩云发现了,她见其没有受伤,便隔空将白毛小雕送回了崖间石缝里。此后彩云一有空便来此地探望,不过也就在那站着闭目闻听,数年之后这团茸毛退去了稚气羽翼已丰,彩云便喜欢腾空捉它玩乐,倒也在无形中练好了一门绝学截神步。
      山上岁月远离尘嚣,却也并不无聊。
      告别完后,彩云从山上一路飞走,身边美景如画因她无视而逝,数日后人烟渐升,她身着粗布麻衣,扮成寻常妇人般的模样,淹没在大街小巷中四处张望。
      “师兄所言属实?”彩云在嘈杂人声中捕捉到一丝声音,此人发声力度有别于四周路人,气息虽轻内劲却足,显然是个练家子。
      另一男子答曰:“那是当然,现在各派都有弟子在此处汇集,说是要搞个什么联合,准备对付天门派,不然为啥咱们千里迢迢跑来这儿。”
      “但咱们跟天门派也没什么过往恩怨,干嘛也来趟这浑水,我听说那儿的人武功甚高,可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这种小门小派跟谁说起来都是无冤无仇的,但在各大名门面前也不过就是个夹缝求生的存在,半点由不得自己,咱们的正确立场就是千万不能站错队!再说,大多数人都说错的事,那能对到哪儿去?至于能不能对付,那就不是我们考虑的事情了,不过依我看,对方势单力薄我们又群起攻之,拿下应该不难。”
      “可是……”
      “可什么是!跟着走就对了!要不然,你便是那个最先被拿下的人!走走走!请师哥喝酒去!”
      “啊?为何又请?师哥你真是……”
      “磨磨唧唧作甚,要不是你经我刚才一番话的点拨,等着你的就是大难临头,你师哥我可是对你有救命之恩呐,请顿酒又如何,大丈夫做事爽快点,赶紧地去给我点上!顺便再来点下酒菜。”被叫做师哥的男子边催边踹着他的师弟,两人一起推推搡搡地进了路边的一家酒馆。
      彩云五感灵敏,闻之微微摇头,忽而一阵风起,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角堇花香从正南方飘来,“此花稀有。”彩云心道,转身瞬间收回了眼里的精光,撞到来人的手臂上,力度刚刚好,彩云顺势跌坐在地上,感觉到对方要俯身扶她起来时,她忙道;“无事无事,哎哟。”她佯装起身却在半空停顿片刻后又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微微叹了口气,眼里写着命途多舛的无奈。
      “来,我扶您起来。”男子微笑着看着彩云,再次俯身缓慢地将她扶了起来,角堇花香随着男子的靠近变得更加浓郁。
      “最近针线活做多了,这眼睛啊不大好使,刚刚那一下又不小心弄脏了公子的衣服,望公子不要见怪才是。”彩云起身后立刻低头深表歉意,此刻她佝偻着背,蜡黄的脸上布满皱纹显得沉重又沧桑,一双粗糙的手交握在一起来回搓动,似在极力掩盖着内心的不安与畏惧。
      彩云虽低着头,但也早已瞧见男子身后有一辆马车,只听到车里一女子柔声问到:“怎地停下来了,前方是出什么事了吗?”
      另一女子略微撩开轿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回到:“好像是一位妇人摔倒了。”
      “可有大碍?快派人去瞧一下吧,切莫就这么走了。”
      “是。”
      轿帘撩起之时,彩云似乎看到了千百只身着金黄淡紫花衣的蝴蝶翩然飞出,花香飘散角堇盛放,万花消散时一位身着水色衣裙的女子正端坐在马车里面,朱唇似笑,肤白胜雪,眉眼沉静。
      马车里坐着的不是城中的哪家小姐,而是凰城里的泓月公主易追月,马车前的男子也不是随仆而是幽州刺史宪正梁的儿子宪宸,而此处也并非闻名遐迩之地,仅仅是益州的一座小城。
      宪宸正欲喊人过来查看,彩云急忙摆手,道:“多谢这位小姐的好意,老婆子我皮糙肉厚也没摔着什么,这马上要到饭点了我得赶紧回去做饭,不然家里那位闹起来可不得了。”说完,彩云便汇入人流中。
      不过多时,宪宸一行人也在当地朋友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家叫仙香馆的酒楼,门厅宽敞共有三层,可谓人声鼎沸。
      “小二,来间三楼的雅房,配上等酒菜。”
      店小二本在埋头擦桌,一听来人的声音,头还未抬起,笑容已经堆满了整张脸,点头哈腰地出来迎客,道:“哎哟!赵小爷,里面请,里面请,三楼的临江阁已经给您打整好了,茶水已备,先上去休息片刻,酒菜随后就到,随后就到。”
      在店小二殷勤地注视下,一行人走上了盘旋的木梯。
      “赵兄,你不是说这仙香馆的酒菜别具一格吗,价格也理应不便宜才对,照说来的人应该不多才是,今日却颇为热闹,这是为何?”宪宸问到。
      只见赵翎羽一脸抱歉,道:“平日里确实人少,只是最近来了很多玄门中人,哪儿哪儿都有人。”
      “玄门?难道不是奇闻杂谈里才有门派之说?”宪宸问。
      “谁知道呢,书上所载有时言过其实,我也是最近才听说此处玄门汇集,我估计也就是修道信佛那一套吧,应该没有书上写的那么玄乎奇哉,当然,我也知之甚少都是道听途说罢了,道听途说啊,不重要不重要,来来来,宪兄尝一尝这里的茶,真真是一绝!”赵翎羽边喝边递了一杯给宪宸,忽然神情一顿,望了望一旁的易追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来,吓得他急忙放下茶杯,双腿一跪,慌乱道:“不对!该……该是泓月公主先尝才对,我……臣……考虑不周……有失礼数……还请恕……恕恕罪……”
      易追月被赵翎羽的突然一跪吓了一跳,心想:“这人刚才还一派潇洒自然,怎的突然想起身份礼数来?”莞尔道:“赵公子请起,出了凰城我便是追月,你也不必太过拘泥,你这般有礼叫别人看见听见了,反倒有所暴露,于我不好。”
      “是……是,泓月公……说得有道理,我……我……以前都是跟狐朋狗友瞎混惯了,没有接待过您这号人物……有点紧张,有点紧张,莫要见怪……”赵翎羽虽然是益州刺史的儿子,但其母当年嫁与其父时却是百般不愿意,当时的情形用被绑着过门来形容也毫不夸张,不久后赵翎羽母亲便生下了他,却仍旧对其父没半点好脸色,像个活死人一样无喜无悲不言不语,最后赵翎羽的父亲也失了耐心,觉得对方不过就是个妾有点执拗过头不识好歹了,一气之下便将赵翎羽母子迁至益州一个不知名的小城里,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了。身为老幺的赵翎羽对自己父母的事情也略知一二,对不受老子待见一事也没什么委屈,因从小管束他的人少可以说赵翎羽完全是敞养着跟着一群乡野小孩们长大的,要不是宪宸小时候随家母前来益州探亲结识了赵翎羽,估计赵翎羽这辈子都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朝臣子弟。不过最近,他父亲有略微频繁地传书问到他学业方面的事情,也着实让他头疼了一把。
      “我刚刚听你说,此处玄门人士汇集,这倒让我记起曾经看过的一本市井读物,里面讲说‘玄门之人始为朝廷君臣,因厌倦争斗,故择避世,远离纷扰,常寻人迹罕见之地为居所,放下往事纠葛顺应生老病死,然有幸幸者得高人指点,聚天地之精华,修身养性悟道玄门,已不可与常人而语,玄人法力虽可通天但因已斩世俗牵挂,与红尘同生却并无关联,虽处同世,但我中无你,你中无我。’”易追月见赵翎羽神情恍惚像是听得云里雾里的,继续道:“按理讲玄门人士更像是传说,就算有,行事也应该是很低调的。”
      赵翎羽若有所思地答到:“是啊,那不然两国交战还征什么兵,随便来两个法力高强的玄人放个咒施个法不就全解决了,哪还用得着近身搏杀这般费力?不对啊,万一敌国他也有玄人咋办,两军对垒变成神仙打架,场面倒是恢弘,但胜算还是难以断定,这般……绕来绕去好像啥也没变……算了算了,还是别雇玄人的好,你说万一他动个指头吹口气,城池就跨了,那多麻烦啊,咱修葺可都是数十上百年的!诶?那要是他们愿意当工人好像也可以加快修葺进度,说不定推倒重建都不在话下……不过……我听说玄门之学不易懂……这要是成了和读书一样的事,我娘又得多一项打骂我的事由了,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易追月和宪宸相顾无言,心里均想:“这赵翎羽到底是个什么神奇大宝贝!”
      “小姐。”易追月听出是她贴身侍女舒绾的声音,便回过神来。
      “如何?人可有寻到?”见舒绾微喘,易追月一边示意她坐下一边将一杯茶水递了过去。
      “街上人太多了,那大娘也着实矫健,跟了几条街道后就没见到她的人影了。”
      易追月看着楼外街上的人来人往,若有所思道:“既是如此,那应该是无大碍了,这位大娘可不仅是身体矫健,我看她听力也是巨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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