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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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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容的长相是很能唬人的,眉眼像林臻,不见锐利,轮廓又像娘,尽显温柔。这样干净的少年,若去扮个小生,哪怕是在这战火喧天的东北,也饿不死了。
“姑姑说这话是做什么?莫不是又有谁在姑姑这里乱嚼舌根?”
林容垂下眼帘,掩去了少年人眼中特有的澄澈,身上慢慢渗出另一种气息来,那是开过刃的剑、上了膛的枪、见过血的刀和杀过人的将军才有的血气。品月在心里哦了一声,容儿这是要告诉她,他已经长大了呢。
辩得清忠奸,分得清善恶了。
可谁为忠谁为奸,谁为善谁又为恶,真的有个长久的定数吗?
“今日坊间,死了两个戏子吧。”
林容的面色变了几变,终是未抬头。
“是。”
品月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漫不经心地在屋里走了几步。
“我杀的。”
她体态轻盈,一步一步走得翩然欲飞,她走到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前,静静注视着。
“我不会同你和周羲一样扯些杀得杀不得的话,你也莫要与我说些正气凛然的言语,战乱时期,最贱的便是人命,他们如此,我亦如此。周容,周将军,你今日来,到底是要劝我回头是岸呢,还是要缉归案呢?”
林容默然不语。
品月斜斜瞥了一眼来,淡淡道,
“小周将军,您有证据吗?”
不知为何,林容这一身血气竟险些在她这一眼下溃不成军,忙仓皇移了视线,却听品月又开了口。
“我本就不该还活在这世上,却又苟延残喘了这两年,我的命比这东北所有人都金贵,也比这东北所有人都轻贱。我的孩子、我的丈夫、我的哥哥,都直接或间接地死在了我的手上。容儿,你要记得,莫说我杀了这两个戏子,哪怕赶明儿我杀了你或是周羲,都不是不可能啊。”
“因为你的姑姑,是个疯子。”
品月半真半假地叹了一声,配上那浅浅笑意,无端让林容觉得一阵毛骨悚然。林容终究是太年轻,还不懂得喜恶不形于色,还不懂得言尽三分,也对,容儿毕竟才十八岁,才不过是,她出嫁的那般年纪。
恍然间,品月却是离了那件衣裳,不疾不徐地走来。她这旗袍店再大,也不过方寸之地,她一转身,竟让林容莫名有些想躲。
品月笑骂道,
“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我看啊,以后打仗敌军都不用带枪炮了,带几个会吓唬小孩的说书人也就是了,也省的人家平白那般浪费。”
说来也怪,她这句调笑话一出口,似乎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烟火气,方才那股令人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感觉倏地散了,真的就像一个小姑姑随口调笑不成器的侄儿,话音里还罕见地带点温柔。
容儿,你可是我哥哥留下来的唯一血脉了,无论谁要杀你,记着,要好好活着。
林容听了她这话,也牵了牵嘴角,却并不接话,他这姑姑的每一句,他都辨不出真假。
品月似是这样懒漫惯了,任谁怎样都与她无关。她不愿同人扯什么她懒得解释的东西,也亏得容儿同她之间还有一层姑侄的情分,才能得到她几分为数不多的耐心。
至于其他,呵,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