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姐》》正版陆公子

10、第 10 章

　　“容儿，你回去告诉周羲一声，他家的小女儿过些时日也该生日了，到时候我也会去给那孩子庆生，他家那女娃娃我见了就喜欢，哦对了，问问那孩子喜欢什么颜色，姑姑给她做件衣裳。”

　　周家的小女儿叫周璱，今年才不过五岁，确是个小美人坯子，见人也不怕生。品月曾去过周家大宅几次，也见过这小姑娘几面，现在的时节，正踩在秋老虎的尾巴尖上，那小姑娘的生日正好是九月下旬，说来也就剩小一月的光景，难为品月还记得。

　　林容听她这样说，眼皮却是一跳，这两年来，品月对什么都持可有可无的随意感，自然也从未说过欢喜什么，简直不像是个……活在现世的人。原来，这样的一个人，也是有感情的么？

　　品月自是没有理会他的心里怎样，顺势端走了那杯她只抿了一口的茶，浅呷一口，轻笑道，

　　“茶或许是好茶，可惜我品不出。容儿，你以后也莫要再拿这些个东西来哄我，与其如此，倒不如给我带几匹好看些的缎子。时候不早了，日头也到了头顶了，你也该走了。姑姑，这就不送了。”

　　林容听了这话便自觉起了身，他今日来此本就不是来拉些家常的，品月将话说得那样明白、那样绝，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用，此刻下了逐客令，他也自是没有什么理由多留，不知为何，迎着品月的目光，他总觉得，如坐针毡。

　　他自然不知，她是透过他，看到了故人啊。

　　“姑姑莫送，改日我将璱儿的喜好和尺寸给姑姑送来，姑姑若是觉得时间赶，便不做了罢，带点其他小玩意儿也是一样，莫要太劳累。”

　　品月却是一摆手，盈盈笑道，

　　“哪里就劳累了，不过巴掌大的丫头片子，不过巴掌大的衣裳，怎么做不来？再不济我这儿还有两件做好了样子没上绣活儿的小旗袍，我本就是个做衣裳的，怎好拿别的物件糊弄自家侄女？好了快别唠了，周家人估计还等你吃饭呢。”

　　品月说了不送，但好歹也是将林容送到了店门外，她也是同往常送客人一样，目送着容儿没了影。期间容儿曾回头望了一眼，见她还在，好悬忍住了一句“你回去吧”，少年将军还没磨出万事眼见心不动的心性，只觉得那道身影有些单薄、有些凄凉。他现在是回家，家里还有周羲、周太太、周茗、周璱等人在等他，那他的小姑姑又要到哪里去？又有谁会在那儿等她？他只是想一想，便觉得心头冷极。

　　她还惦念着她的孩子、她的丈夫、她的哥哥，她还不肯放过自己。往日旗袍店关门是太阳下山，旁人都回了家，唯独她不知去往何处。他也听过那出折子戏，讲的便是三年前的故事，或是为了博人眼球，或是不明就里的人胡编乱造，那戏文上说，当年他的小姑姑爱上了西部的一位军官，一心想要嫁去西部，但当时东西双方交火的正厉害，那些个老将军老军阀不许，说是东部的女儿嫁去了西部如何如何危险，但他的小姑姑铁了心，一意孤行。

　　后来种种，林容有些记不清了，戏文上说的，无非是这东部的将军们如何识大体、明事理，如何苦口婆心菩萨心肠，所有的过错，似乎都是他那“不懂事”的小姑姑的。他的小姑姑在这世上是已死之人，若按这戏文戏文中说的，说句不好听的，他的小姑姑就该死。

　　林容看到这里的时候，勃然大怒，当年他小姑姑走时，那生死离别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的姑姑是为了东北的百姓以身饲虎，这才只不过过了三年，那些人怎么就敢这么些、这么演？他们以为，他们如今的安定是谁换来的？！

　　呵，人还活着，故事已面目全非，多大的嘲讽。

　　林容毕竟不是当事人，自是不知品月是如何带着她那惯有的笑容安安静静地看完这整场戏的，自是不知她是如何在听到别人对戏中的她指指点点时礼貌附和的，当年她为了东北做出的牺牲，才不过三年，就成了一场笑闹了。以后这出戏会怎么写？写她是如何杀死她的孩子她的丈夫，如何害死她的哥哥的么？写她是如何一步一步地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如何死在战场上的么？她本来就是一个疯子，那时的那个品月已经死在了那方战场那方天地，活下来的这个，容不得任何人玷污她一点回忆。

　　所以，那两个戏子死了。

　　或许，以后还有人会死。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在这兵荒马乱的地界，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