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软红》萱草roxy

4、对峙

　　曹东领着谢羡和诺诺，穿过长长的镜面的走廊，终于停在了一间包厢门口。推门进去，灯光昏黄，空气氤氲。
　　谢羡将包厢扫视了一圈，当她看到倚在靖远身边的美人时，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果然还是鸿门宴。只是鸿门宴又有何惧？她有樊哙在旁，才不惧项庄舞剑。她朝范丫头一笑，拉着她的手一起坐下。
　　“我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诺诺一脸不满地凑到谢羡跟前说。
　　谢羡拍拍她的手：“算了！”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绍渝，周绍渝，今儿就是给他接风的。”靖远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指，指了指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斯文文的男人，正眼都没瞧谢羡一下。
　　“你好！我叫谢羡，谢谢的谢，羡慕的羡。”谢羡微笑着伸出手去。
　　“周绍渝。”周绍渝似笑非笑地伸出手，仅碰了碰谢羡的指尖就收回。
　　谢羡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脸上依旧维持着和善的笑容。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谢羡就好像是这个包厢里的隐形人一样。没人搭理她，甚至都没人看她一眼，如果不是还有诺诺在，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持现在这样的微笑十分钟。
　　“周绍渝是什么人？”
　　“绍渝哥跟靖远哥差不多，不过他太能装了，我不太喜欢他。”
　　“装？”谢羡转头迅速看了周绍渝一眼，“他看上去挺温和的呀，难不成他还有阴冷变态的另一面？”
　　“不是！就是因为他总是这么一副温和的样子，才让我讨厌，你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咬你一口，太可怕了！”诺诺夸张地打了个冷颤，摇摇头。
　　“那你觉得你靖远哥比他好？”谢羡不怀好意地冲诺诺笑着。
　　“嗯……至少靖远哥对人的好都是真情实意的。”诺诺自顾自地说，看见谢羡意味深长的笑，又赶紧解释到：“你别想歪了，我可不是为他开脱。他现在对你的这种态度，我也是特讨厌的，你现在呆在他身边又不是你愿意的，他这样把气撒在你身上算怎么回事啊？”
　　“好啦好啦，我也并没有说你什么呀！”谢羡看着诺诺激动地样子，终结了这个话题。
　　谢羡和诺诺一直在窃窃私语，还时不时地发出笑声。周绍渝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场戏不怎么样啊！靖远。”周绍渝声音不大，但是将身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他朝谢羡和诺诺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大家这才注意到躲在角落里自得其乐的两个人。
　　靖远向曹东使了个眼色，曹东伸手关掉了包厢里的音响，嘈杂的房间渐渐安静下来，谢羡和诺诺也停下来，看着站在麦克风前的曹东。
　　“好了，今天的常规性接待到这里就结束了。下面我们玩点非常规的。”曹东向地下的人示意，立马有位美女拿了一副扑克牌上来。
　　谢羡屏息聆听，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抽到指定数字的人，要接受大家的惩罚。如果有两个抽到同样数字的人，那么花色小的人就要接受花色大的惩罚，如果谁都没抽到指定的数字，那么就由离指定数字最近的人接受惩罚。”
　　游戏开始，作为主角之一的谢羡当然不可能被大家排除在外。谢羡拿到每把牌都心惊胆颤的，如果她是施惩人，她是绝对不可能得罪那些高官子弟的，如果她是受罚者，那么这一屋子对她不满的人，又会以怎样的方式为难她呢？她心里没底，只能依靠老天了。
　　几盘下来，谢羡都与惩罚无关，她不禁稍稍松了一口气，以前她没见识过，现在照他们这种玩法，一旦自己中了招，是不可能喝杯酒或跳个舞就能解决的。
　　“好了，这一局是拿到8的接受惩罚，有没有？有没有？”曹东四处打量。
　　谢羡小心翼翼地揭开牌，红桃7，她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将牌平铺在茶几上。
　　“没有8吗？那就是手里有7或者9的出来！”
　　谢羡心里一沉，迅速地抬头看了曹东一眼。
　　“我的牌是9！”靠在靖远身边的女人笑眯眯地举起手里的梅花9向众人示意。
　　刚刚稍显沉默的气氛因为这场对峙而突然变得热烈起来，大家都好像从梦中苏醒了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靖远，你说我怎么办呢？”美人靠在靖远的胸前，媚眼如丝。
　　“随便你啊！”靖远端起酒杯，难掩一脸的得意。
　　“人家可是有老爷子撑腰啊！我可不敢怎么样。”
　　“愿赌服输，谁要是输不起，你就把她赶出去好了！”
　　谢羡听到这句话，明白了靖远今天让她来，并不只是要让她难堪这么简单，他是要让她在这个圈子里永远抬不起头来，让她知难而退。哼！谢羡心里一声冷笑，静候着对方出招。
　　“算了，大家都是女人，我也就不为难你了，你给我倒杯酒吧！”美人笑着从靖远怀里起身，直勾勾地看着谢羡。
　　谢羡迟疑地站起来，慢慢走近中间的茶几，拿起茶几上的酒瓶。正要往美人的杯子里倒，却被拦住了。
　　“哎，得跪着！”语气虽轻，但显然不是玩笑。
　　谢羡抬起头直视美人的眼睛，刚才还带着微笑的脸上有些许扭曲。人群中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陪同的女伴们都带着那么点幸灾乐祸的表情注视着她。谢羡的手僵在那里，迟迟没有动作。
　　“你们别太过分！”诺诺冲上前去拉住谢羡，站在她身边。
　　大家都没说话，等着靖远开口。
　　“愿赌服输啊谢羡！”靖远仰起头，胜利者的笑容已经写在了脸上。
　　“靖远哥，你……”诺诺还要说些什么，被谢羡拦住。
　　“没关系。”谢羡拉拉诺诺的袖子，示意她坐下来。
　　谢羡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地跪下来。她眉间的皮肤隐约抽搐了一下，而后又隐于平静，她的神态安然地拿起酒瓶，给靖远的女伴倒上酒，但分明有更多未知的情绪隐含在那漆黑的瞳色之后。
　　“请。”谢羡举起杯子，送到美人面前。
　　“嗯！”美人笑着接过酒杯，一脸胜利的笑容。
　　谢羡勉强自持地回到座位上，却在拿到第二轮牌的时候忍不住脸色大变。
　　“好了，这轮是拿到9的接受惩罚！”曹东的声音听起来甚是愉快。
　　谢羡抬起头瞪着他，那一脸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把这里面的猫腻全都告诉了她。
　　谢羡不动声色地拿起酒杯，手里的牌不小心掉在了地板上。
　　“姐，你的牌！”诺诺坐在她身边，将地上的牌捡起来递给她。
　　“是谁是谁？自己主动站出来！”大家起哄得厉害。
　　“我，是我拿到了。”诺诺把手里的牌亮出来，无奈地说。
　　包厢里突然噤声，像是聒噪的妇女突然被人捂住了嘴。

　　“说吧！让我做什么？”诺诺拍拍手，站起来。
　　半晌没人说话，男人都不出声，他们身边的女人自然也不敢出声。
　　沉默了良久，最后也只是让诺诺喝了杯酒便草草了事。
　　“东哥，我看你光顾着给大家发牌，自己也没怎么玩。这局不如我帮你发牌，你去玩玩好了！”诺诺走上前去，从曹东手里夺过扑克牌，把他从刚才的位置上挤了下来。
　　“好啦！我来发牌！”诺诺拿起话筒笑着说，目光扫过底下表情各异的脸。
　　谢羡将后背靠在沙发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一轮发牌过后，大家都不怎么说话。
　　“自觉一点啊！拿到10的出列接受惩罚！”诺诺一个一个看过去，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没有吗？”没人应声，诺诺又说，“那就是拿到9的和J的……”
　　“黑桃J。”谢羡把牌亮出来，还特地朝靖远那边示意了一下。
　　“那么受惩罚的就是你咯！”诺诺指着靖远身边的美女，和她手里的那张“方片9”。
　　自打诺诺接手过后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越发僵滞。谢羡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嘴边还是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靖少……”美女的表情很不自然，完全不似刚刚的嚣张跋扈。
　　“别担心，没人能把你怎么样！”靖远把美女搂在怀里，脸转向谢羡，“我看，你就让她自罚一杯得了。”
　　谢羡的下巴微微抬起，旋即一笑。
　　“当然！”
　　诺诺一脸不解地看着谢羡，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谢羡端起桌上的百利甜，倒在了美人的杯子里。
　　“请吧！”
　　谢羡端着玻璃杯，站在美女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美女冲着靖远一笑，然后伸出手去。
　　谢羡不等她碰到杯子，“刷”地把百利甜倒在了美女的头上。粘糊糊的巧克力顺着她的头沾在卷发上、脸上和衣服上，美女瞬间石化了，其他的人也惊呆了，当然，也包括靖远。
　　“自罚一杯，也不一定要用喝的对吧！”谢羡冲手忙脚乱的美人一笑，将玻璃杯优雅地放回茶几上。
　　“好了，要见的人也都见了，陪也陪你们玩了，我也累了，先走了！”谢羡拎起衣架上的外套，走到包厢门口，“诺诺，你不走吗？”
　　“走走走！”诺诺赶紧放下手里的牌，朝门口走过去，“绍渝哥，靖远哥，我先走了！”
　　谢羡开门走出去，到最后也没忘记再看一眼靖远目瞪口呆的样子。
　　“你们慢慢玩！我失陪了！”谢羡一笑，消失在门口，留下了一包厢面面相觑的男女。
　　周绍渝在沉默之中点了一根烟，慢慢地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