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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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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斯行的后桌蒋毅是复读生,一个身高192,壮但不胖的男生,全班唯一一个单坐一桌的人。
“哥们儿,”蒋毅揉着眼睛,戳戳郑斯行的背,把纸条递给他,指了下三组前排,“第二桌左边儿高马尾给你的。”
过了会儿自来熟地调侃道:“女朋友?”
“没,我俩拜把子的关系。”
郑斯行应完,转头和陈冉姿远远对上眼,她连忙夹起兰花指比着扯开纸条的动作,用口型说:“不用回。”然后转回去了。
纸条拆开——
-普天同庆,这次的同桌是个正常人!!!以后放学就不和你们走咯。
陈冉姿是郑斯行高一时候的前桌,和他、王迦迪玩得很好,外号“孜然”。
郑斯行了然,捏皱纸条随便往抽屉一塞,继续埋头画画。
“铃铃铃——”
第二节课,英语老师陈茜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边走边喊:“给我醒醒!你们都是八九点钟的太阳!Sun!”
一句濒临破音的“sun”把郑斯行吓得手一抖,线条画歪了,虽然心疼地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毫不犹豫换了张纸。
厉皓也被她这一嗓子喊醒,抓着头发直起身,低头的时候眯了眯惺忪的眼,盯了桌面好一会儿才判断出亮亮的东西是水渍。
“……”
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伸进口袋拿了张纸垫到桌上,然后拢拢右臂遮挡,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英语老师陈茜的嗓音很亮,讲课激情四射,厉皓睡不着了,支着脸颊看黑板,打算当场就把教的单词背一点儿下来。
右手撑累换左手,偏头的瞬间,厉皓瞥见了郑斯行的画作,眉梢微挑。
纸面被叠成长方形,下面的部分绘着岩石和野草,岩石轮廓线条分明,内里适当填充看似潦草的几笔,野草杂乱,却恰有恣肆之感;翠竹于石旁破土,向上拔节生长,半空竹叶飞扬。
是国画的笔法,只画了大概,但下笔果决,走势潇洒,神韵已足。
如果是为国画作品做准备,不会在硬笔纸上画草稿。这幅画最终会呈现在哪里呢?厉皓歪头,目露探究。
落款应该写句诗或者词。
而郑斯行创作入迷,正在脑袋里搜刮古诗词,有些苦恼地摸了摸鼻子。
于是两人都没注意到过道后方杀过来的英语老师。
陈茜定在两人桌边,看到桌上没有翻开的英语书,气得肝颤:“郑斯行!一天天都在干什么!啊?!你是幼儿园没毕业还是怎么的?这么爱画画?还敢在我的课上画!“
“还有你!画好看吗?他手好看吗?我不好看吗?怎么不看我啊!厉皓!”
陈茜ln不分,把“厉皓”读成了“逆号”,像是纯外国人带着口音的一句“你好”。
因为愤怒,她的音量逐句递增,导致最后一句“逆号”的“号”直接从亚洲劈到北美,凭空修建跨海大桥。
高二六班发出开学以来第一阵爆笑。
“笑什么笑?好笑吗?”陈茜朝其他人吼了一圈,又转回来对俩人说:“开学才几天,你俩就混成这样了?听听!都在笑你们的行径呢!”
厉皓被她近在耳边的喊声吓得一哆嗦,然后又被她的唾沫星子喷得一懵,下意识用手背抹了把脸颊,好半天没缓过神。
郑斯行首先想到“行径”这个词有点儿高级,接着也没好意思告诉陈茜“其实大家都在笑你,而且我也很想笑”,于是带着一丝歉意,默默挪了手臂遮住自己的画。
陈茜见两人都没回应她,怒极反笑:“等会儿发的两篇范文,你们都给我抄五遍来交,你背A,你背B,明天在课堂上背给全班听!”
识时务者为俊杰,厉皓真挚地道:“对不起老师,我刚才有点头晕,确实没看黑板。”
郑斯行被他张口就扯出的理由震住了。
哪有人儿会信学生大早上上课走神,不是因为爱困,而是因为头晕……
“头晕?”陈茜却一副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语气缓和下来,“我倒是忘了你的事儿,昨天累着了是吧?行,那你的惩罚就免了,下次注意。”
?
郑斯行当机立断扶额长叹,语气虚弱地道:“老师,其实我也是因为昨天累着了……”
“别和我扯些有的没的。不至于啊,昨天搬几本书而已——我看你还有精力画画呢。”陈茜很自然地接,“这样吧,你把AB全背了,抄三遍就好。”
“操,”郑斯行和王迦迪并肩走在放学路上,仰天长啸,“还不如让我抄呢!那玩意儿老长了,谁背得下来啊?”
“没事,至少高二茜姐不是你班主任了,”王迦迪拍拍他肩膀安慰,脸皱巴巴地道,“但还是我班主任……”
两人高一同班同桌,班主任是陈茜,高二之后老师打乱分配,陈茜带的是王迦迪在的八班。
“你那新同桌怎么样?”王迦迪背过手从书包的侧格掏出两根棒棒糖,瞥两眼口味,随便递了一根。
郑斯行把棒棒糖推回去说:“我同桌就是早上帮送早餐那哥们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吃甜的。”
“没忘,我就是寻思,这俩一个香菜味儿,一个玫瑰榴莲味儿,你肯定没试过,想给你尝尝。”王迦迪道,“不要就算了。”
“我要香菜的。”郑斯行反悔超快,一把拦下了他缩回去的手。
笑话,他可是香菜的狂热粉丝!所有香菜味的东西一律被视为必须购买的周边。
“看来传言是真的,这个叫‘厉皓’的还真长挺帅,”王迦迪愤愤地拆棒棒糖的包装,“世界上多我一个帅哥会怎么样吗?啊?!为什么我不能被人喊‘高冷男神’?”
“高冷?”郑斯行“嘶”了一声,含着棒棒糖,表情有点古怪,“你们可能对他有误会……他挺神奇的,神秘,又奇特。”
“怎么说?”王迦迪来了兴致。
“报到没来,受多个老师特殊关照,算一个吧。还有,他这儿,”郑斯行指了下自己的锁骨,说,“有个月亮形状的纹身。”
“而且!”郑斯行打个响指,手握成拳放到唇边,拢着眉心作沉思状,“我怀疑他的书包里有个空间。”
“……“
“我没说完呢你走那么快干什么!”郑斯行加快脚步跟上王迦迪。
“你特么太二了。”王迦迪特地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十分清晰地骂道,“少看点不切实际的东西!”
郑斯行表示不服:“好意思说我?你别忘了你名字怎么来的。”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王迦迪提高音量大声辩驳,“我现在不喜欢奥特曼了!!!”
“哦!!!”郑斯行也大声回。
他喊完,咳了两声才恢复正常音量继续说道:“我和你聊正事儿呢,是真的!他那书包根本就不是用来装书的……”
时间回到大课间。
夏季天气炎热,课间操取消,课间总共二十五分钟,大家需要在十五分钟内完成语文鉴赏题才能自由活动。
习题由年段语文老师联合创作,学校统一打印卷子和答题卡,各班学生做完要上交老师批改。
教室内,语文老师江芝礼坐在讲台上和全班一起做题,班主任李祥荣来来回回游走监督。
看了三圈没看见不听话的学生,李祥荣满意地点点头,回办公室泡茶去了。
这一走,一些同学就松口气,骚动起来。
大家多多少少了解年段老师,知道江芝礼比较佛系,做题的时候很投入,一般不会管底下的动静。
有人翻开课外书,有人低声聊天,饿了的要么吃自己准备好的东西,要么托即将偷溜去小卖部的同学带零食。
王迦迪开玩笑说吞郑斯行钱,但实际上给他买了份量充足的早餐,自己还往里倒贴了些。
三个大肉包,两个青菜豆腐包,一杯豆浆,郑斯行咔咔全炫了,课间的时候完全没有饥饿感。
知道自己语文不好,所以郑斯行每次写题都很认真。
涂选择题时,铅笔同纸面摩擦。
“渍渍渍……”
?
不应该是“沙沙”声吗?
郑斯行笔尖顿住,眨眨眼,缓缓转头。
啊,原来是厉皓在嗦西红柿……
西红柿???
郑斯行顿时瞪圆眼,大为震撼。
他盯着那颗圆滚滚的西红柿,有一瞬间在思考那是不是伪装过后的面包、鸭爪或者薯片。
厉皓察觉到郑斯行的目光,转过来和他对视上,看眼他,看眼西红柿,又看眼他肚子,犹豫道:“你也想吃吗?”
郑斯行猝不及防:“我……”
还没等他憋出什么话,厉皓已经单手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袋子。
郑斯行定睛一看,那袋子裹着一根黄瓜。
“吃这个吧,西红柿没有了。”厉皓啃了口西红柿果肉,大方地说,“想吃就吃,别客气,都我自己种的,没毒。”
黄瓜被塞到郑斯行手里的时候好像还有水。
“早上带的西红柿和黄瓜,下午带的西瓜!”郑斯行补充,“还都是他自己种的!我感觉他书包里有片农田。”
“西瓜?”王迦迪抓住重点,惊恐地问,“一整个塞书包里吗?”
郑斯行一噎:“疯了吧你,当然是果切。”
“哦。”王迦迪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今天中午还听说他和你一样留过级。他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吧?需要补充大量维生素。或者,是脑子……咳,毕竟行为清奇。”
郑斯行:“你脑回路也是蛮清奇的。”
“这不能怪我,你自己说他被老师关照的,那肯定有哪里特殊吗,我这是合理联想!”
“你想的绝对不可能。”郑斯行笃定道。
王迦迪不理解,问了句“为什么”。
郑斯行摸摸下巴说:“直觉吧。”
“我懂了,”王迦迪用“我早就看透了”的眼神看郑斯行,“你看脸判断的。”
没等话音落下,郑斯行就一脚踹了过来,王迦迪依据经验闪身避开:“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嘿嘿。”
郑斯行笑骂了一句“傻逼”。
教学楼到校门口有一段坡路,两人缓步向西下坡,能望见青葱绵延的远山。
夏末的日落余晖以隐于山后的太阳为圆心,向外层层叠叠渲染天空,橘色由深至浅,同淡蓝交织连接,渗透进轮廓流畅的白色棉花云。
郑斯行望着日落,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将纸棒包进包装内塞到口袋里,继续和王迦迪并肩走。
早上被厉皓往手里塞黄瓜的时候,他是真的很震惊。
“我天呢。”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下意识拿起来啃了一口。
然后惊讶地发现还蛮好吃的……
“你别说,”郑斯行道,“还真挺脆。谢了啊。”
厉皓道:“嗯。”然后浅浅笑了一下。
明明不是大笑,唇线上扬的弧度却很明显,本就有些许修长的眼也弯起来,瞳孔中瞬间落的光亮消弭了墨色的深度,眉啊眼啊都染上笑意,精致五官带来的疏离感好像一刹那消散了,变成了简单直接的、平易近人的帅,有一种每个人都能get到的视觉冲击。
嘴里的糖已经化了个干净,涩涩的感觉让郑斯行不由自主地舔了舔牙,脚步放慢。
身侧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同学路过,路旁绿化带内夏蝉喧闹。
郑斯行倏地想到,厉皓当时是在开心他的认可吧?
他把手揣进衣兜,心情很好地眯了眯眼。
那以后要多夸夸新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