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予我》融楠

76、第七十六章

　　小舅子的事情也安排好了，王娴也发现，自己现在在家里地位也有了显著的变化，但她本就不喜欢这事，原本可能没有出嫁前爱说爱笑的，现在倒是话少了一些。

　　王母很是宽慰，说她终于是长大了。却不知道她憋着的话，都说给了自己最看重的二女婿去了。

　　王娴那吐槽的嘴就没有断过，各种不如意的事情，都要说给他听。

　　章斌壹也不恼，也不烦，就那么听她说。时不时还说一句：就是。夫人说的对。夫人别气。

　　其实王娴吐槽的事也都是小事，诸如她母亲现在对她没有以前那么亲，诸如她三妹要嫁人，挑来挑去不愿意嫁，说要和她二姐嫁的差不多。诸如她大姐和姐夫徐景吵架了，还说羡慕自己二妹巴拉巴拉的。

　　说着说着，没有意思了，打个哈欠，去睡午觉去了。章斌壹跟过去，被她斜眼瞅了一眼说：“你干嘛？今天不忙吗？”

　　“不忙。”

　　王娴想了想，看在他刚才认真听自己说话的份上，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姐姐都怀孕好久了，祖母也问我，什么时候能有孩子。你说我要是有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我比较喜欢女孩。”

　　章斌壹有些沉默。

　　“你怎么了？哑巴啦？”

　　他家夫人的小脾气，他还是挺喜欢的。不过，也知道这会再不说话，就要被她踹了。“夫人，我-”

　　“怎么了？”

　　“我有点困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还是给了由头吧，直言不能生育-在这时候，有点难。

　　王娴没有多想。她也困，睡了睡了。

　　章斌壹这些日子，被请过了很多次了。地方上的齐王，一直想拉拢他成为地方上的官员。

　　这个小世界，他所在的这片地方，实行的还是诸侯分封制度。如果他成为了齐王的官员，他就只能是齐王的官员。

　　对国家的统治者来说，就是我下属的下属，不是我的下属。

　　天子分封了多个诸侯之后，现在诸侯国的势力已经威胁到了天子。所以当朝天子是想要削藩的。

　　当朝为严朝，严国开国大帝是一个叫姜堂的人，前朝崩塌之后，小国林立，他投靠了其中的一国，后来，谋夺了该国，在天下混乱之中，就建立了严朝。之后，统一了天下。

　　迄今为止，严朝已经传了五代了。

　　现在当朝的天子，一心想要削藩，中央和地方之间的对立已经是较为突出了。

　　只他现在并不想加入到齐王麾下，因为可以预见，齐王野心勃勃，将来必定和天子之间会有纷争。

　　更多的时间，他要做的是把她的灵魂从这里带走。害怕伤害到她脆弱的灵魂，他做的也格外的小心。毕竟她的灵魂在修仙界的时候，原本作为修士是没有转世的，只是因为献祭的契约束缚，后来献祭的契约解了之后，她的灵魂不可避免就受到了损伤。宇把她的灵魂放到这个小世界，应该也有让她休养的原因在。

　　因为这个小世界里的气息较为平和。

　　他想把她带走，一方面要温和她的灵魂，另一方面，也要小心行事，慢慢剥离。

　　当官不是他希望的，会浪费太多时间了。现在这样，就可以。

　　云游的大师到访了此地，在城外寺庙出挂单修行。

　　当下，不论是上层官员，还是下层的百姓，对求神问卦的事都很是重视。一方面，鬼神的学说，在此时较为流行，不是有一句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吗。

　　另一方面，该地也有百家争鸣的高光时刻。就是在前朝崩塌之后，长达四百多年的混乱之中，小国林立，各种学说盛行。而多个学说里，都对鬼神的事情，有过解释。大意是劝导百姓们向善，不然，做了坏事，会有鬼来找你。

　　所以，再知晓有一位大师到来，章斌壹的祖母，决定去拜访一下。

　　她此时的记忆早不记得自己真正的出生，而是真的的把自己当做是章斌壹的祖母。

　　她也没有找孙媳妇一块，是自己去的。在家里，她作为老太君，也是很有威望的。所以，备了车就去了寺庙。

　　章斌壹知道的时候，也没有说什么。

　　老太太一直向善，有幸就见到了这位大师。

　　她问起了最关心的事，就是：“求大师算一算我什么时候能有重孙。”

　　因为想着也不是大事，没有屏退身边伺候的人。

　　结果，那大师上下看了老太太一番，要了她孙子的八字。这一算，神色凝重。

　　老太太一看，急了，问大师怎么回事。身边伺候的丫鬟，仆从也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大师原本想让她把人撤去，他在给她详说。但很快那想法就消失了，委婉的话也变得格外直白。

　　“看他八字，极凶，主克，婚姻难就，刑亲克友，六亲无缘，兄弟少力。更让人噫吁的是，还犯煞，如果柱中没有贵人救助。怕是会早亡。刚看你面相的时候，就能看出，命中是没有重孙，可您的面相一看也是善人，是有福之人，为何会没有重孙。再看了他这八字，倒是能理解了。老太太，可否把孙媳八字给我？如娶错了人，我给你一个八字，你按照那个八字去找，休了再娶，应该不晚，但不免刑伤有克。重孙还是不要强求了。”

　　“呀！大师您这话，我之前听过。当时寺庙的寺正也是说我孙儿八字查，但告诉我说我孙已经见了贵人。我问了他，这才给他娶了一个商户家的女儿。大师你快看看我孙媳妇这八字。”

　　“善！您这孙媳，确是您孙的贵人！什么时候成的亲？”

　　老太太给了具体时间。

　　大师又一说说：“善。寺正修行也不差！您有了这孙媳，不用再担心孙儿早逝了。只是-纵然是贵人，但是您孙子这八字看，是没有子嗣缘的。”

　　老太太听完，直接晕了过去。原本是被吓住，又听孙媳是孙子贵人，又喜了起来，结果又听到没有重孙，大惊大喜之下，直接昏了过去。

　　身边伺候的人，慌忙扶起了老太太，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想着的是：男主人这命格也太吓人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王娴母亲专门把女儿叫了回去，哭着说我可怜的女儿啊，你以后都没有个孩子！老了，可怎么办啊。

　　这下，对人家进士娶了个商人女有看法的人都转变了，原先说你王家走了大运了，现在就是哎呀，要有好事能找你王家这样的商户之家。

　　章斌壹和小舅子喝了酒，说了会话，王林被齐王派来，又一次游说章斌壹，希望他能和自己共事，在齐王的手下。

　　章斌壹再次婉拒，两人虽然没有谈拢，但王林现在在章斌壹完全是特别的崇拜，觉得他做事都是有原因的，压低了声音问是不是姐夫你不看好齐王？听说现在天子准备削藩。

　　章斌壹让他好好在齐王手下干活就是，说自己是无缘官场。

　　王林回了军营，就看将军派人来找，到了将军营帐，就听将军说：“齐王已不打算再招其入麾下。你姐夫的命格，怕是不仅克家人，应该还克主。哎，这样的命格，纵使又再大的能耐，想做官应该是没有可能了。”

　　王林听了关于他姐夫的那些话，顿时就请假往家里赶去。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他二姐刚被母亲说了一通，回了家去。

　　“哎呀！姐夫那么好的人，除了命不好，其他还有什么缺处？要是没有缺处，能娶二姐？早就被贵人们抢去做女婿了。母亲你这么和二姐说话，二姐回去，还不和姐夫闹起来啊。”

　　章斌壹进屋之后，就察觉了不妥。又看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厮神情也都不对，他挥手让他们下去。

　　“夫人-”

　　噼里啪啦的，就被扔过来的花瓶，摆饰给砸了一通。

　　“利用我就利用我，还说什么喜欢，笑死人了！”王娴也知道了寺里传来的话，再加上知晓自己不会有孩子，又被母亲说了一通，她又不是圣人，为什么不能发脾气？

　　章斌壹默默的给自己弄上伤口，她砸来的那些东西，不会伤到他。但是那样可不行啊。不受伤，怎么能行呢？

　　“夫人-”额头上血就顺着流下来了。

　　可惜的是，王娴并不心疼。真要她自己说，她觉得自己和他就是搭伙过日子的，要说什么我喜欢你，根本不可能。就是在一起久了，有了些感情。

　　但真说喜欢，真说担心，她发现自己可能先天就喜欢不起来。

　　“啪！”这下是桌上的一个镇纸砸了过来，镇纸是用来压书，或者是压纸的，虽然小，但是还是有些重量，这是花瓶和装饰都砸完，就去了他的塌桌上拿的他的镇纸扔了过来，不偏不倚，砸到了额头上。

　　他捂着头，往前又走了一步。

　　“夫人。”

　　“你还敢回来。”

　　“这是咱们的家，我当然要回来。”

　　“家？这哪算的上个家？你克死了父母，克死了祖父，还要克我！我和你什么仇怨！反正我又不喜欢你，咱们合离，你去找别人祸害吧！”

　　“夫人，我怎么是祸害你呢？”

　　“怎么不是祸害？别人老了，还有孩子们可以依靠，我呢？你有什么？你当官当不了官，有钱你又比不上我家！你除了拖累我，你还有什么？我嫁给谁，不比嫁给你强。”

　　“夫人。”章斌壹这下是到她面前了，凄惨的模样，然而没有引起任何的心疼或者是可怜。

　　“你给我滚！”

　　“夫人，别气了。”

　　“你给我滚！滚！你害我丢脸死了！现在全县城，都来可怜我！你给我滚！”离得近，直接是抬手去打。

　　“夫人，消消气。”

　　“消消气？我怎么消气？当初嫁你，也是想着你是个进士，又在圣人面前有脸面，祖父更是四品要员，谁不知道你为祖父守孝之后，能飞黄腾达。现在，你看你还有什么？你连带的我也被人嗤笑！”

　　“夫人就不可怜我吗？命格难道是我想的吗？”

　　“可怜你什么？你有什么可怜的？你活了这么大，还有我给你续命！你就不可怜我？还要我可怜你！我被你骗回来，以为是嫁了什么好人家，结果呢？合离！”

　　“合离了，万一我真如人家大师说的那样早亡了呢？”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少来绑架我！”

　　“你别这样。我们还是有感情的。”

　　“什么感情？我又不喜欢你！我还厌恶你！烦你！现在正好，我也不当这什么进士夫人了！你哭什么？能不能像个男人的样子？”

　　“你先稳定下情绪，我去处理下脸上的伤口。晚点我再过来找你。”

　　出了门，章斌壹找了个亭子坐着，吩咐了自己的傀儡去叫了大夫。

　　府里原先只有他的人，后来夫人嫁过来，有不少陪嫁，丫鬟仆从更是又多了一圈。他只想着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不会有子嗣的事情说出去。

　　命格什么的，在这个小世界里，他还是能改一改的。只他现在难受，是觉得有点称的上的一报还一报。

　　嘿，别说，当时修仙界里，他埋怨呵斥王薇的话，被她这么说回来，他心里能这么不是个滋味。

　　他那时候嫌弃她的话，现在被她换回来嫌弃自己。真可笑。可他现在心里难受的紧，换一换，想一想若是她，被自己那般说了怕是会更难过。毕竟，他现在都这么难受了，更何况是薇儿那样的性子。

　　大夫过来给包了包，反正也都是走个形式。

　　老太太原先一直有些嫌弃王娴的，主要还是觉得商人家的女儿配自己孙子，配不上。要不是寺正的话，再加上孙子坚持，她也不会答应。

　　可又一个大师说了她孙子命格的事之后，她就相信了。三人成虎，原本寺正一个人说的时候，她将信将疑，但是现在，她心里也埋怨自己的孙子，觉得儿子说不定是被孙子克了。

　　可到底是自己孙子，知道孙子被孙媳打了之后，要是以往，她肯定要教训一番孙媳的，但是现在-想到孙子早亡的命，想到现在有了孙媳，就不会早亡，她吩咐了人，送了一些家底给孙媳。想到说没有重孙，她这边也没什么亲人，家里也都是单传，要是想过继个孩子，只能是从王家过继了。

　　老太太此时还不知道所谓的没有重孙到底什么意思，还想着过继。

　　王娴得了老夫人的赏赐，却并不开心。她烦着呢。坏事传的速度快的很，她都觉得现在出门都要被人用可怜的眼神看，平时还挺喜欢出去玩的，现在弄的都不想动。

　　章斌壹看大夫离开了，坐在亭子里又坐了一会，他想着两个人之间还是有感情的，但是这会什么感情都被否定了，夫人还闹着要和自己合离，还嫌弃自己没有本事。恶语伤人六月寒啊，这会想到自己之前这么说她的时候，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这么的难受。

　　都是他的报应，他认了。

　　倒是不小心弄巧成拙了，还以为给没有子嗣的事找了个好借口呢。但是夫人在这里生活的，没有子嗣对这里的人来说，是很严重的事。

　　如果这次结束，她轮回到下个世界的话，他可以暗箱操作一下，送她到经济更发达的时代。也许对子嗣的事情，不再这么激烈一些。

　　打起精神，章斌壹从亭子里出来。

　　“公子，老夫人叫您。”老夫人问起过公子的行踪，知道他在亭子里的时候说看他出来了再叫公子过去她哪里。

　　章斌壹点了点头，到了祖母院中。

　　这世界里虽然也有礼教，但是还不曾出现什么字，什么号。文人之间称呼上也没有那么多讲究。

　　“祖母？”

　　“斌壹啊，俗话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如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如知恩不报，不能称为孝义。命格之理，不能尽信，也不能不信。你和娴儿之间，你凡事多想一想，如不是她，你现在又会如何？所以，多忍让一些。她身为女子，却不能留有子嗣，非是她身体的缘故，而是你的缘故。你可能明白？”

　　章斌壹听完这边的教诲，让人去查了查老太太到底什么来路。听她说话，也应该不是普通的耕农，那为何会在她年老之后丢去荒野里让她等死呢？

　　当晚，傀儡就回来了。原来老太太确实不是普通人家，她原先是邻城里的富户，家里有良田三百亩，中田六百亩，祖上曾经是立过功。

　　后来，田地被齐王一个妃子的堂弟看上，就使计把他家田夺走了。求助无门，一家人也就沦为了贫农，老太太年纪也大了，为了节约粮食，就丢出去了。生的孩子有年岁小的，养不活的，也卖了。

　　原本富裕的一家，可以说家业不再，妻离子散。

　　这还是富农，轻易就被夺了田地。贫农就更是凄惨了。生下了女婴，溺死。生下了男婴，养活着，将来能种田，是劳动力。如果孩子太多了，不论男女都溺死，因为养不起。

　　老人年老体弱没有劳动力了，会为节省家里的粮食，主动离开家庭，也有的会被丢弃出去。这些老人有的就在城中乞讨饿死在城里，有的被丢到荒郊，就饿死在城外。

　　各种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名不聊生。有些人为了躲避这些税目，宁愿躲到深山里。如果被抓到了，就会以野户的身份沦为奴籍被拉到集市上贩卖。有些就是没被抓到，但山野里也经常有各种猛兽，就是这样，也不想到城县里去，因为活不起。真就是苛政猛于虎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