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精报恩记》半盏碎恩

8、第 8 章 平和日常

　　任辛之带着人在碧林城中转了一圈，却是毫无发现。贺念吉倒是收获颇丰，他买了一堆巴掌大的风筝，几沓嘎嘣脆的烧饼，几个手工刺绣的香囊。
　　他甚至还买了几盒胭脂，说是可以预备着将来娶媳妇用。任辛之觉得头疼，按按自己的太阳穴说：“你刚满十七岁就已经想着娶妻生子了。”
　　贺念吉摇摇头说：“非也。如果师尊你以后要娶媳妇，就可以直接从我这里拿啊。”
　　任辛之觉得好笑，在心里笑够后依旧摆了一副冷脸问他：“我们回去就不用赶时间了，你若不想御剑，和他们一块骑马？”
　　贺新火一口回绝：“不了，我们一块御剑吧。稍微慢点飞，我还是可以的。”
　　“那你不要逞强，跟在我后面，风会小一些。”任辛之叮嘱了几句，看着贺新火上了剑，自己才掷出冯虚上去。
　　到了青玉台后，任辛之嘱咐了贺念吉几句就去找贺长峰了。贺念吉觉得无聊，就打算回自己的住处。路上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这场没头没脑的碧林之旅的源头——洛星寒。
　　好歹洛星寒也是疼他爱他的师兄，贺念吉二话没说，就往洛星寒的居所赶。
　　站在门前一敲门，竟然无人应答，他心里觉得奇怪又担心。转念一想，贺新火应该已经回来了，这会儿大抵正和洛星寒在一起说话叙旧。可是他再一想，又觉得不对劲：有什么话不能在屋里说？这两人是跑到哪去了？
　　贺念吉有点不高兴，他既不喜欢兄长过于看重洛师兄，也不喜欢洛师兄那么讨兄长喜欢。最后，他还是憋着一肚子气回了自己的住处，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任辛之从缙云殿出来。
　　刚刚任辛之去拜见贺长峰，表示碧林城里中妖气有异，但是自己带人寻找却一无所获，城中可能近日会生变。二人又聊了一会儿近期的邪祟事件，没什么重大消息。
　　贺长峰最后询问了自己两个儿子的近况，也没做太多表示，只是说任辛之作为师尊，要对他们严加管教，尤其是贺新火——他小时候就调皮，现在虽然收敛了许多，却还是叫人不放心。
　　任辛之心说，贺新火那孩子，心里都不把我当老师看了，自然不好管教。
　　要说贺新火当初为什么成了任辛之的徒弟，也算是一场弄假成真的闹剧。任辛之十六岁时受贺长峰之恩来到青玉台，他天资聪慧，年少有为，短短几月就助青玉台除掉不少邪祟。
　　贺新火十一岁那年，有一次见了任辛之练功，觉得任辛之仙风道骨，就心血来潮叫他师尊。但是任辛之觉得这样不合礼数，就不答应他。
　　没想到这贺新火竟是个缠人的主，任辛之一次不应，他从此以后就天天去向任辛之请教，变着法叫他师尊，有时还带着自己的弟弟贺念吉一起叫，甚至搬出“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的话来劝任辛之收徒。日日如此，任辛之听的耳朵都快起茧了，碍于这是掌门之子，就索性任由他们瞎喊。
　　后来有一次，贺长峰偶然听到贺新火和贺念吉喊任辛之师尊，就对任辛之说：“辛之啊，既然如此，那你就当他们俩的师尊吧，也省我的再挑了。况且你我都曾从师于陌尘大师，也算是半个师兄弟。你天资聪颖，又勤奋刻苦，我信任你。”
　　既然掌门都开口了，任辛之也不好再推脱，答应过几天就让贺新火贺念吉去他那儿正式拜师。
　　任辛之年纪轻轻，就稀里糊涂成了师尊，有时还会生出一种自己成了太子私塾老师的错觉。而这师尊一当，就是十几年光阴荏苒，他手下也一直就这两个徒弟，懒得再收了。
　　任辛之出了缙云殿，还没来得及细想碧林城的事情，就感到身上落下了水滴。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地面，青灰色的石砖上印下了大大小小的圆形水渍，时收时缩——竟是开始下雨了。
　　此时已临近黄昏，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黑了。任辛之没带伞，也不必要施法，正打算赶紧回去，却突然看见贺念吉兴高采烈朝自己冲过来了。
　　“师尊！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我有话要对你说。”贺念吉一边招手一边跑过来，停在了任辛之面前。
　　任辛之怕他淋雨，抬手施了御水结界后问他：“什么事？非要现在说？”
　　“很重要的事。”贺念吉说。
　　任辛之现在心情不佳，虽然不知道贺念吉要说什么事，却下意识地觉得这事一点都不重要。
　　他在南方时就讨厌阴雨连绵的鬼天气，奈何到了北方，该落的水依旧会落，所以每逢雨天，他的心情就会变差。
　　于是他说：“明天再说吧，现在下雨了，我送你回去，你要再出来记得拿伞。”
　　“啊…那师尊去我房里吧，我在我屋里说呗。”贺念吉想了想说。
　　任辛之拗不过他，就勉强答应了。
　　到了屋里，贺念吉装出了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但任辛之只是叹了口气道：“要说什么，快说吧。”
　　“其实，”贺念吉转了转眼珠，“这件事我应该三个月前讲就好了。”
　　任辛之觉得奇怪，问道：“你要说…有关夜袭的事？”
　　贺念吉左思右想，终于打算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他怕把事情闹大，就打算先告诉自己信任的师尊：“嗯…其实那天，我好像看见…洛师兄，他好像乘着什么东西逃走了。”
　　没想到任辛之却不以为然：“你怎么能确定是他？再说那种情况下，你还有时间四处乱看…真是…”
　　“那个人穿的衣服颜色特别浅！，”贺念吉有点着急，“洛师兄平时都穿淡青色衣服，你知道的，比咱们青玉台的青色衣服要浅很多…我觉得，除了他以外，没有人穿那么浅颜色的衣服了…”
　　任辛之打断了他：“我刚刚去找掌门，对洛星寒的事也已经略有耳闻。据他说，他是被不知什么人给救了，也昏迷了三个月，一醒来就往青玉台赶了。至于李震说在牧云看见了他，他说他当时确实打算住店来着，可是店家告诉他没有空房了，他就又走了，也许是李震恰好就错过了他吧。”
　　“…”贺念吉低下了头，兴许真的是夜色深沉，他看错了。毕竟在那场人人都难以自暇的混战之中，他真的只是偶然看见了一眼而已。
　　“再说，如果照你说的，洛星寒当时是跑了，那他现在又何苦回来？”任辛之问道。
　　“我不知道。”贺念吉无话可说，半晌又抬起头来。他心里越想越乱，最后只得说了一句：“那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任辛之忽然笑了，拍拍贺念吉的肩膀说：“贺念吉，你要知道，有些话，还是让它烂在肚子里好。若是贸然讲出来，怕是会两败俱伤。”
　　贺念吉点点头道：“谨遵师尊教诲。”
　　任辛之似乎有点怅然若失，看着贺念吉小声地念了一句：“回来了就谢天谢地了，还管什么旁的事呢…”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贺新火和洛星寒已经泡好了温泉，打算各回各房，早点歇下。
　　两个人顶着结界漫步雨中，贺新火把洛星寒送回去，就自己回居所了。
　　送完洛星寒后，贺新火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越跳越烈，夹杂着紧张、兴奋和不安。他觉得有些惶恐，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好像自从洛星寒回来，一切就开始变了味。
　　因为这一场失踪，贺新火隐隐约约觉得，洛师兄在自己心中占据着的地位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和召唤之后，终于破土而出。
　　可是，洛星寒又是怎么想的呢？
　　贺新火托着腮，望着桌子上摇曳的烛火。
　　洛星寒依旧毫无忌讳像逗小孩一样拍自己的头，亲手喂自己吃糕点，心平气和的跟自己泡温泉。对他来说，一切和以前好像并无区别。
　　比起这些想想就头疼的事，贺新火还是决定多多关心自个儿为民除祟的大业。他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碧林城里那股奇怪的妖气，心里便琢磨起来。
　　明天，就又是新的一天了。第二天起来，依旧要练功，打座，背书，吃饭，和师兄弟们切磋切磋，诸如此类，有时碰到山下的人来请青玉台的人去除些平平无奇的小妖小祟，竟然也能给这样的枯燥生活平添乐趣。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阴雨连绵，练功的要求也没那么严格，贺新火享受够了清闲时光，觉得骨头都歇得酥软了。
　　期间他还找任辛之了解清楚了夜袭情况，依任辛之看来，这大概只是偶然得罪的仇家肆意报复，也没什么好调查的了。
　　不过因为洛星寒灵力高涨，他终于可以找人一起陪他练那些枯燥无趣的高阶仙法了。

作者有话说

　　普通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