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敏疗法》万川秋池

6、别的业务

　　短暂而仓促的一面，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忆一忆往昔就结束了，门锁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长廊显得尤为清晰，他缓慢地转身，有些不太相信这扇门在不久前为自己打开过。

　　仅一门之隔，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回到他们还是少年时的样子，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如此难堪落寞，他无法无天惯了，没人敢染指他的东西，因为栗川就是那个让他不可一世的资本。

　　可惜时间只会不断向前，他们也不再是当初的少年了，他们得保持成年人的体面，客气、疏淡、漠然、无所谓。

　　景绒深吸一口气，没再看那扇紧闭的房门，抬腿大步朝电梯口走去。

　　景绒靠在厢壁上，杜文佳说这次试镜鱼龙混杂竞争激烈，她靠人脉关系探好了路，却让自己抱紧刘立明这根大腿，那栗川呢？她打算让谁去抱？

　　既然这样，刘立明这根大腿抱不抱得上又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

　　眼前倏地闪过徐未晞的脸，景绒恍然，杜文佳能想到的欣瑞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她把自己推给刘立明做的不过是两手准备，即便花砾那边没使上劲，他这块石头还在底下垫着呢，怎么着都不算亏。

　　景绒长吁一口气，以前他最不爱动脑筋了，现在却要走一步看三步，时间果然是个奇妙的东西，它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按部就班地运转，却无声无息地让人改头换面。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栗川，他在这个圈子混了多久？这种权?色交易他经历过多少？他是否也觉得自己与徐未晞之流没差？

　　手伸进裤兜里，卡片坚硬的角戳到指腹，他这才想起正事，指尖夹着房卡带出来，上面写着402。

　　他想起那个领他上楼的工作人员，如今想来，那人估计是把他错当成徐未晞或者和徐未晞一样找栗川走后门的人了。

　　电梯在一楼停下，景绒抬步往外走，路过一个垃圾桶，手上没多想的将房卡扔了进去，他今天来这里并没打算认命。

　　他之所以顺着杜文佳过来，不过是为了应付她，本打算到时候趁着刘立明人没到找个借口溜之大吉，这事儿没成杜文佳也不会把他怎么样，顶多以后他在公司的待遇更差一些，不过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了，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走错房间碰到故人，情绪支配理智，他现在连应付都不想了。

　　这么些年他不是没想象过栗川会变成什么样，大学有好好念毕业吗？毕业后从事的什么工作？有没有谈一段新的恋情？恋爱对象是男还是女？他会像当初对自己那般对那个人吗？他一边希望栗川能忘掉他过新的生活，又在无数个夜里梦见他真的忘掉了自己而惊醒，然后睁眼到天明。

　　今天见着了，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栗川，为了和他表现得一样无所谓，他将激动、愧疚、高兴尽数压下，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次见面会不会是新的开始，徐未晞就将他的幻想摔碎了。

　　景绒自认了解栗川，他本不是个追名逐利的人，因为母亲的关系，他生平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权?色交易。

　　脚步猛地顿住，眼前闪过栗川站在门后说出‘行个方便’时脸上轻佻的表情，他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景绒疯了似的往回跑，他想，徐未晞算什么？花砾算什么？他们凭什么沾染他！

　　*

　　栗川握着手机站在窗边，阳光斜斜地铺了他半肩，“是吗？为什么试镜名单上我没有看到这个名字？”

　　“小川啊，你也不是刚进圈子的新人了，这种事还需要我明说吗？”电话那头的人笑得暧昧，“你放心，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写不写进名单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不影响戏就行了，你说是吧？”

　　栗川搭着窗台的手微动，他眯了眯眼，语气渐沉，“所以刘导是非要用他不可了？”

　　“这个嘛……”电话那头的人笑得更暧昧了，含糊道，“再说吧。”

　　栗川不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他张了张口正欲再说什么，紧闭的房门突兀的被人叩响了，电话那头的人似也听到了，笑着调侃道：“你大老远飞过来也累了，好好休息，晚上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一杯。”

　　栗川挂了电话从里屋出来，卧房和客厅是相通的，他环视一圈却没看到徐未晞的人影，浴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

　　栗川皱了皱眉，正欲过去，玄关再次传来声响，不像叩的，倒像是踢的。

　　“谁？”脚尖一转，栗川改变方向朝玄关走去。

　　门在这声“谁”之后又响了两声，算是回应。

　　栗川一把拉开门，然后愣住了。

　　景绒站在门口，棒球帽的帽檐被他捏在手里，头发因为戴帽子的关系被压得不太好看，他气喘吁吁地撑着门框，因为跑得太急脸颊有些泛红，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栗川，似要将他脸上瞪出个洞来。

　　“你……”

　　“你不是要卖我个面子吗？”景绒打断他，“我来买，还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