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事多》四开

76、第 76 章

　　冯氏收起刚刚睥睨的眼神，随后又哄着道：“哎呀，你也不用太舍不得，到底都在侯府，虽然现在说嫁娶早了点，但小公子养在正房名下，出路肯定会更好些。”

　　冯氏眯眸一笑。“养在正房，那可是嫡长子。”

　　不提孩子林玉倒是能屈能伸，即使自己受些委屈也能忍下来，但如今冯老夫人话里话外要把孩子夺走，林玉自然不能同意。

　　但想着白柳生在离府前应允自己，他北宁赈灾回来，会抬自己为正室，听着冯老夫人这话，林玉只淡淡一笑拒绝，“侯府尚且不是还没有正室夫人呢嘛！即便有了，我也得听侯爷吩咐。”

　　冯老夫人听着林玉的话音，以为她没办法，只能拉出来白柳生当挡箭牌，冯老夫人点点头：“是这个意思，但我想生儿也知道其中利弊，不过林娘子要真想自己养着孩子，我倒能求求情。”

　　很明显，冯老夫人是威逼利诱，打一个巴掌再给林玉一个甜枣，明里暗里告诉林玉，要是想养孩子，就要听话。

　　林玉为了白柳生回来就抬自己当正室的话，心里倒有底，继续笑着：“那多谢老夫人了。”

　　林玉不想跟她们在这饶舌，随即起了身：“我院里还有事，就不在这陪老夫人和大姨奶奶说话了，我先回了。”

　　不等冯老夫人说话，林玉就领着莲儿走了，连给冯老夫人缓神的机会都没给。

　　莲儿知道林玉最在乎的就是小公子，刚刚冯老夫人明着威胁，相比林玉现在心里肯定不舒坦，莲儿开口安慰道：“娘子别伤心，咱们爷肯定不会把小公子给别人养的。”

　　那天白柳生和林玉的谈话，莲儿没听见，林玉听莲儿这样宽慰，又笑了笑，凑在莲儿耳边道：“白柳生说回来就抬我当正室。”

　　莲儿十分惊喜，乐得叫出声，但想着还在冯老夫人的院子，赶紧压低声音，道：“真吗娘子，我就知道爷是真心心疼您，才不忍心您被欺负。”

　　莲儿说罢又乐的拍了拍手：“这下可好了，您就不用担心小公子给被人养了。”

　　听了莲儿的话，林玉心里也喜滋滋的，欢乐地点了点头。

　　原本林玉还想粉饰太平，跟冯氏一起装装样子，但冯氏的敌意昭然若揭，林玉也不想装不下去了。

　　“莲儿，你去找管家支点银子，去京郊僻静处偷偷租间院子。”

　　莲儿颇为不解，问道：“怎么了娘子，租院子干嘛，您有亲戚要进京城吗？”

　　林玉直接和莲儿说了心中担忧，“今天冯老夫人说要把严华给别人养，我怕她早有谋划，如今侯爷公差在外，恐怕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要是有什么万一，我们也能有个住处躲躲。”

　　“您说冯老夫人要强夺小公子……”莲儿顿了顿话音又道：“她不敢吧！”

　　林玉摇了摇头，“希望她能有些顾忌，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以备不时之需吧！只有等白柳生回来，我才能安心。”

　　林玉说罢又吩咐道：“妙儿已经在入京的路上，应该这两天就到了，到时你别让她来候府了，直接领她去新租的院子。”

　　莲儿觉得林玉盘算有理，白柳生离京去北宁还不到十天，冯老夫人就闹出这么多幺蛾子，现在连查如雪都给接了过来，谁知道她心里还盘算什么呢！

　　莲儿不敢耽搁，次日一早便去找管家支银子。

　　白柳生离京前曾交代过，但凡林玉有要用银子的地方，就按数给支，所以管家也没问莲儿是做什么用处，十分痛快地给支了二十两出来。

　　莲儿怕被蒙骗，所以叫上了乔云炳，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租了一个农家小院，因为是在京城远郊，所以院子租金并不贵，八两银子就租下了半年。

　　林玉又找了辆马车，给了车夫二两银子，说是但凡有个急事，车夫要随时过来接人，车夫更是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林玉也不敢张扬，所以租院子马车这件事，只有林玉身边的几个人知道，就连赵嬷嬷和京荷都瞒下了。

　　安排好一切，林玉才稍稍踏实，假若冯老夫人真的要强抢孩子过去养，林玉也能随时离开去郊外住下，再等到白柳生回京。

　　*

　　北宁此次雪灾比奏折上写的还严重，大雪厚得已经没过头顶，所有人家门堵住推不开了，农户家里的牲畜基本上都冻死了，好在人躲在屋里，尚能躲避风雪，虽是饥寒交迫，但并没有人因此丧命。

　　白柳生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带着人开始铲雪，先要将困在屋里的人救出来。

　　一时间因为人手不够，连只负责执笔的方永都拿起了铁锹。

　　接连在雪里站了几天，白柳生膝盖上的旧伤越来越疼，也好在有林玉做的护膝，可挡住几分雪寒。

　　白柳生虽然没干过活，好歹身子骨壮实，又常年习武，这么连夜熬着，倒也挺得住，反倒是作为文官的方永，没两天就病倒了。

　　除了林玉这一桩事，他对方永倒没有别的意见，也能理解文官体弱，便提出让他在驿站休息，还派了自己贴身小厮过去，但凡有事也能帮着跑个腿。

　　盛尚书也不在意方永在不在现场，只要他能如实执笔记录就行了。

　　几天下来，被救出的农户已有几百家，因为救出的农户也能帮着除雪，这样下来人手也就不缺了。

　　只是大雪依旧连天地下，没有罢休的意思，盛尚书望着无休无尽的大雪，心里十分着急，没两天嘴上就起了大火泡。

　　这次盛尚书带来的二十万担粮食只够施粥一个月，好在附近的道观也捐了些粮食出来，又能顶上十来天。

　　之前盛尚书不是没领过赈灾的差事，只不过都是南方的水灾与蝗灾，雪灾倒真是头一次。

　　白柳生虽忙没有空闲，但在无意间得到一个消息，她曾经的正室夫人崔芳冉就住在附近镇上。

　　白柳生当初将她衣裳送殡入棺，之后苦苦寻找了几年，没想到竟然在这找到了。

　　白柳生手头赈灾的事情撂不下，但也不想放过这个消息，赶紧派三珠过去查看，如果人真在这里，就先盯着住，等他忙完手头事情就过去。

　　果不其然，那人正是崔芳冉，不过此时已化名崔苒，连户籍都改了名字。

　　崔芳冉如今住在镇上的一家医馆，因为天冷，害风寒的人非常多，即便此时已经人定亥时，仍有到医馆看病的百姓。

　　白柳生领着三珠匆匆赶来，但当他真正站在医馆门口，却迟迟迈不动步子。

　　想到崔芳冉就在医馆内，白柳生攥着拳头，连手上青筋都爆了起来。

　　漫天飘散的大雪扑打在白柳生身上，没一会连官靴都染白了。

　　见白柳生只盯着医馆大门看，却不动身的，三珠忍不住发问：“爷，怎么了？崔娘子就在里头。”

　　白柳生顿了好一会，才道：“走。”

　　白柳生因来得匆忙，尚没顾得上更换官服，当他挑帘进屋时，医馆里正在看病的人都愣住了。

　　医馆里草药味浓重，这是白柳生熟悉无比的味道，那是属于崔芳冉的味道。

　　崔氏身体不好，在白府时每天汤药不离口，因屋里积年累月地熬药，故而清苦的中药味在屋里久散不去。

　　再闻此味道，大片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的发间，身上，手指间都是清苦的中药味道，就连放入她棺椁那件衣裳，也尽是这个味道。

　　白柳生尚处在回忆之中，一声透亮的女声传来，听起来中气十足。“官爷，您是抓药还是看病……”

　　彼时，白柳生掀开大氅兜帽，当女人看清来人是谁，肩膀忍不住一颤，连声音也立马发抖，“白柳……白爷。”

　　白柳生看着崔氏，但只有片刻便收回眼神，边往屋里走边道：“先让百姓看病，本官一会再找先生求药。”

　　白柳生随便寻了个椅子坐下，手搭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转到看诊的郎中身上。

　　没见过几个官的百姓纷纷侧目，恨不能立马看完病，赶紧离开医馆才好。

　　崔氏也并不多说话，只是眼中透着隐隐不安，去了内堂好一会，才做了一盏热茶，小心翼翼奉到白柳生跟前，低声道：“官爷请用茶。”

　　白柳生目光扫在崔氏身上，觉得她这些年变化不小，看起来不仅身子骨好了不少，脸色也透着红润光彩，就连身子也丰润起来，可见这几件过得颇为顺心如意。

　　白柳生不露情绪的轻“嗯”了声，然后拾起茶盏饮了一口。

　　白柳生神色又顿了顿，思绪全浸在这一盏茶中，她还记得自己的喜好。

　　茶是自己最爱的碧螺春，更是自己喜饮的头一泡浓茶，大概是用雪水泡得茶，其中透着股清冽，只是茶叶成色欠佳，并不适口。

　　崔氏迟疑了好一会，才低声试探道：“白爷稍等，看完这几位病人，就能歇馆了。”

　　看来崔氏也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来历，所以暗中提醒，有什么事等看诊的病人走了再说。

　　白柳生自然也不想自己当年的糗事被更多人知道，自然也迎合的“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