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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几重重(7) 云敛并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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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筇竹寺一待就是半月余,云敛日日来访,也不嫌弃麻烦。
只是久留总会留下些破绽。
温酎一时不察竟被离欲堵在了寮房。
就算是温酎时时注意,也总归是有没注意到的地方,这么些时日引来了时刻忙碌的离欲。
离欲此时身旁的是一位不惑年纪的和尚,身形稍胖,面上却是严肃至极,双手合十,一幅得道高僧的模样,对着温酎并不言语,只是点点头,稍落后离欲半步。
这位也是离欲的弟子,按辈分来讲温酎还得称呼他一句“师兄”,此人法名不悔,也就是温酎下山游历时代替温酎事宜的人,到今日也是如此。
离欲声音威严,“不觉,你倦怠了。”
温酎垂眸认错,“是。”
离欲眉头紧锁,看温酎方才要去的地方好像就是厨房,“不说君子远庖厨,可你时时待在此处,怕是忘了我佛门清规,领罚吧!”
温酎面色平静,并不辩解,“是。”
此时那位不悔禅师却是瞥着温酎,“师弟,你叫延明时时待在此处,可是在照顾何人?什么邪魔外道都能收留在寺中了?”
温酎眸色一冷,抬眸看着不悔,“师兄,何为邪魔外道?”
语气平和,偏偏可见针锋相对。
不悔一笑,“师弟,贫僧还未说出是谁你为何如此生气,可莫要与外道为伍,败坏我佛门弟子的身份。”这话便是针对的是江湖上传言的温酎与云敛有私,是为叛徒。
这话明里暗里指的就是云敛。
虽然温酎也没想过云敛时刻在这里不被离欲发现,但不悔的话叫他隐隐怒气涌现。
何为邪魔外道?
温酎不退不让,“劳烦师兄提醒,与何人相交不觉心里有数,就不劳师兄费心了。”
“哼,不知好歹,不觉,下了趟山竟叫你学的牙尖嘴利,半点不分长幼尊卑,成什么样子了?”不悔面上隐有些怒意。
值得一提的是就是温酎与不悔交锋的时候,那离欲却是闭着眼睛仿若没听到一般,说完一句温酎“倦怠了”以后就静静听着两人对话,也叫人看不清他今日到访到底所为何事。
温酎面色如常不看他,却是在思考着该如何去告知云敛。
就在不悔说温酎“不分长幼尊卑”时离欲才睁开了眼睛,呵斥不悔,“佛门重地岂是能说这些的?还不住口?”
不悔住了口,不再说话,只是见眼里还余着些愤恨。
不知这愤恨是对温酎的还是对离欲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离欲冷哼一声,“我筇竹寺何人都可来得,不悔,你也莫要小家子气,不必跟着我了,你既愿意搭理寺前香火,以后不觉就不必管了,去吧,莫要打扰你师弟修行。”离欲明着赶人。
离欲他能注意到温酎这边与不悔有很大的关系。
温酎一怔,不置可否。
本来寺前香火就是他管的,不悔神色复杂,郁闷又气恼,此番交锋偏偏叫离欲轻描淡写的化解了,只好神色不虞的离开,“是。”半分也没叫离欲看到他的不虞。
不悔一走,离欲也不再跟温酎打什么哑谜,侧身看着温酎,竟叫温酎觉得自己一切行为皆被离欲给看穿了,“云敛在寺中!”语气十分笃定。
既然来了这里,想必一切都知晓了,再掩饰也没有作用,温酎只好承认,“是。”
“‘不留行’的主人,是该好好招待着。”离欲看起来并无什么不虞,“老衲方才说过了,何人都可来筇竹寺,既然人都来了,老衲且有不见之礼?”
温酎看他,半晌才道,“是。”细听可知语气里的艰涩。所幸温酎平日里话也不多,才不至于叫离欲听出温酎语气里的不对劲。
离欲不看他,留下句,“不觉,可莫要做以身饲虎之人。你不用跟来了。”
温酎面色自若,若是细看就知温酎眸里满是急切,温酎犹豫了一下,却是没有听离欲讲的,第一次违背了离欲的话,朝着云敛所在的寮房走去。
寮房中只有云敛一人,听到推门的动静,也不抬眼,只是道,“延明,你的书卷找的如何了?”
却是听不到回答。
云敛一抬眸,看到的就是带着一身寒意的离欲,轻啧一声,“离欲禅师,有失远迎。”说着“有失远迎”,面上却看不出歉意的样子。依旧是端坐在桌前,也不站立,眸光灼灼盯着离欲。
却是不见温酎。
云敛眯了眯眼,“禅师怎么有空在本公子这里来了?”明明是在筇竹寺的地盘,偏偏云敛坦然的像是在他的不留行。
若说这筇竹寺云敛最不想看到的人,离欲当仁不让就是第一。
离欲扫了眼寮房四周,也不过来坐下,声音雄浑,答非所问,“云施主,不觉并不在这里。”
云敛冷哼一声,不作答,心里却是在暗想离欲知晓了几分。
而屋外的不觉听着离欲的话却是一惊,蹙眉侧耳站着。
“敢问云施主来我们筇竹寺如何啊?莫不是金盆洗手,放下屠刀,想要立地成佛?”
离欲说的掷地有声,却叫云敛怀疑起离欲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废话,立地成佛?呵,笑话,他云敛怎会去皈依佛门?
正是如此,云敛的心太杂,里面装满了七情六欲,成仙成佛他没有想过,只想安顺一生,却也是不成。
世间总是有些不可捉摸参透不了的事。
云敛轻笑一声,“离欲禅师说笑了。”说罢后云敛指着一旁的座椅,做邀请状,“禅师请坐。”
离欲看他一眼,缓步走过来,坐下。
云敛抬手替他斟了一杯茶,说的诚恳,“禅师好体格,这么些事劳烦你前来。”演戏云敛自是好手。
怎么不累死你个老不死的……
离欲好像也在知晓云敛想什么,“劳烦云施主关怀,老衲身体不错。”
云敛:……
离欲也不再跟云敛打哑谜,“云施主,此番前来筇竹寺可有何贵干啊?”那云敛倒的茶水他是动也没动。
屋内炭火烧的极旺,烧除了离欲身上浓重的寒气,噼里啪啦声里隐约觉得两人气氛有些不对。
也不知去替云敛找杂书的延明怎么还不回来。
云敛兀自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才示意离欲,眉目疏朗,似笑非笑,“离欲禅师,本公子在里面没投毒,你可放心喝了,在你们筇竹寺的地盘上本公子还不会想不通去放毒,你可安心。”
他最瞧不上的就是离欲这人心眼极多,仿若谁都会害他,小家子气。
离欲一僵,并不答腔。
“我来筇竹寺自有事干,就不劳禅师费心了。”
离欲浑浊的眼睛微眯,却是缓缓笑了,这是来了云敛面前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却叫人觉得老谋深算,“云施主说哪里话,你可是云敛,来了我们筇竹寺我们不管不顾,若是出了何事,且非是老衲的过错。”
毕竟云敛的名声实在说不上太好。
云敛气笑,半眯着眸子,“这话说的好生无趣,本公子不做只赔不赚的生意。你这筇竹寺除了你离欲的人头,别的本公子还看不上。”
离欲却是附和,“那倒极好。”这会儿倒是看不出半分惜命了。
不过话弯一转,却是又道,“来了还是讲清楚明白些,不然老衲也是不好交代,还望云施主海涵了。”
交代?他为一寺之主,要为何人交代?
云敛来筇竹寺本不欲人知晓,就是怕这个麻烦,若是离欲不知,谁还能知道他云敛来了筇竹寺。
此时麻烦找上门了,可他又不做什么,不知是哪里碍着离欲了。
云敛眸里暗沉,缓缓一笑,“好说。”
“本公子有件日思夜想的宝贝落在了这里,而本公子一向信奉是我的终究是我的,别人强求也没用。想来离欲禅师很是明白我的心思,您活的长久,自然世间有所追求之物。本公子也是一般,可我唯独不爱您要的,那种虚无缥缈之物,我乃俗人,追求唯一,特来讨教。”
此话一出外面的温酎身形一僵,他自然听出了云敛话语里的深意,也就没去关注云敛说的“离欲想要的不是云敛想要的”。
什么是离欲追求的?
云敛这番话说的云里雾里,但离欲却是听懂了。
离欲眸色一冷,“所以云施主是要赖在我们筇竹寺了?”
“什么叫‘赖’?禅师说的太难听了。”云敛笑的眉眼弯弯,他好似一番话捅在了离欲的肺管子上。
离欲再难有什么好脸,“云施主,我那不成器的徒儿怕不是惹怒了你?你与他纠缠了许久,这会儿又追到了筇竹寺,处处使唤,是为何意啊?”
他大概想到的是不觉在哪里惊扰了云敛,才晓得云敛来此使唤他的弟子。
哪里想得到两人之间的囫囵。
使唤?
云敛一怔,是使唤吗?他都没见过温酎几次。
是他做错了吗?
而外面站着的温酎也是一僵,听着离欲的话,并未……云敛并未……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离欲只觉得自己说到了云敛的痛处,“得饶人处且饶人,我那徒儿与你无怨,还请云施主放过他。”
云敛心乱如麻。
屋外的温酎同样心情复杂,大雪洋洋洒洒落了一身,他却仿若未觉。就在这时不知去了哪里的延明终于来了,温酎朝侧边一躲,不叫延明发觉他。
此时才知自己身上落满了风雪,温酎抬起手接住飘散零落的雪花。一抬头天上雾茫茫的,四处白茫,好像寂静了。
下雪了……
冬日的雪姗姗来迟,这才惊醒了一众人,原来……已是冬了……
“施主,小僧来了。”说话的是满身落了雪的延明,见着里面的离欲,急忙道,“见过方丈。”
离欲颔首。
云敛站了起来,心绪还未恢复,抬步要走,“延明,本公子走了。”
延明一惊,“可是外面下雪了啊!”
云敛这才惊觉已经下雪了。
离欲适时道,“外面下雪了,云施主远道而来,就且暂住一日,明日便下山吧!”提的是好意,实则是驱赶。
云敛冷哼一声,“不必。”
就这么冒着风雪出了门。
温酎才从一旁闪身,在风雪里待了许久,身体也是僵的,他却恍若不觉,鬼迷心窍一般跟在云敛身后,他动作自然快不过云敛。
出了山门,见着云敛牵着马下山,走进漫天风雪中,墨发白了头,仿若与风雪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