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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霁色明(14) 装神弄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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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们下了客栈外面的天色早就全黑了,稍显得雾蒙蒙的。这堂内倒是烛火通明,过了酉时,客栈里多了许多食客,或是来店里歇脚的百姓。
阑意正趴在桌上补眠。
那看起来凶巴巴的掌柜也没有过来摇醒阑意,嫌弃阑意碍着他们做生意。只是人站在原本的堂前打着算盘,计算今日的银钱。
云敛就上去一会儿的功夫没想到阑意就睡着了。
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这么能睡。
云敛站在台阶上暗啧一声,抱臂看温酎,意味很明显。
温酎认命的下去摇醒了阑意。
阑意迷迷糊糊的睁眼,就见云敛一脸嫌弃的看着他。而他的不觉师父却是一脸平静,沉静的转着手里的佛珠,仙风道骨的站于一旁,像是先前摇醒他的不是他自己一般。
“不是要去玩乐吗?还不起来?”
阑意一下子清醒,揉了揉眼睛像是在确信云敛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记得他也没告诉过云敛自己想要去玩乐啊!怎么大哥哥就知晓了?还带上了不觉师父,大哥哥好厉害,连不觉师父都能请得动。
云敛却是有些无奈,若是今天还能坐的住他就不是阑意了。原本想着若是温酎不愿同去他就带着阑意独自去了。
却是没想到。
见云敛似乎有要去玩乐的意图,那忙着打转的店小二却是绕上来问了句话,“公子又打算去了?”
云敛含笑点头。
那店小二却是有些得意,他就说了,他们凤凰城的乞巧节也是比得宸京热烈的,绝对不虚此行。“公子,若是您要去梧桐树,出了客栈直接向北走就好,哪里人多哪里就是了。”
“多谢。”
几人也是顺着客栈直直的向北走。
温酎却是问道,“云施主,是何梧桐树?”可是他知晓的那个?那棵用来求姻缘的树?温酎不肯再向前走一步。
明明跟着云施主是要去寻找大巫的痕迹,这怎么就要去求姻缘了?
阿弥陀佛,弟子有罪。
云敛停下脚步看他,“你知晓大巫在何处?”
这……这倒是不知的。
云敛嗤笑一声,“既如此,为何不跟着本公子?说不准那棵梧桐树下就有大巫的踪迹。怎么?你一个和尚不敢前去难道是心中有什么旖旎的念头?这就不敢跟着去了?”
温酎看了他一眼,低念句佛号。他只是觉着有些浪费时间。
听那店小二说的,那棵梧桐树下百姓异常多,就算是有大巫他们寻找起来也是麻烦。
他想起先前在城门口见到的那两座鲜红图腾雕饰的铜鼓,倒还不如直接去那里,也节省些时间。
云敛对去哪儿倒是没多大意见,反正他也是无聊才拉着温酎来的。
那大巫他也是哄骗温酎的,哪里有大巫那么容易能叫他们找寻到?就是论那店小二说的这凤凰城内有大巫这事他也是存着些疑的。
只是不便说出来罢了。
“若是要去梧桐树,说不准是只有年轻男女才去求姻缘。若是去了城门口,可就不只是凤凰城内的百姓了。若是这么说,那城门处百姓还要多些呢!”
这么说也在理。
他们这一路往北,身边却是走过许多三两成群的男女百姓,手里却是拿着荷包香囊,也不知是从那梧桐树处来了还是正要往那边去。
人潮拥挤,都快挤到旁边挑担买吃食的小贩身边了。
这越往前走,前方就见了杂耍。
那手上拿着火把的商人看了眼周围围着的百姓,大喇喇一笑,拿起了地上不知是什么都玩意,用力喝了一口,随即猛喷向火把。
火舌顺着火把越燃越大,照亮了周围浓重的夜色,喝彩声几乎是响彻了北街。若是细听,说不准还能听见些百姓打赏给那手艺人的铜板落地的声音。
与地上的小石子相撞,清脆悦耳。
就连温酎也是多看了几眼。
这里围着的百姓不少,眼前的百姓总算是少了些许,能叫他们有个宽敞的出路。
阑意看的是目不转睛。
以前没有注意过这灯会有何好玩,如此看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云敛哪有机会去逛庙会,整日里研究研究毒药,或是忙里偷闲与竹苓对饮几杯,又或是躲避躲避追杀也就是了。
而温酎更不可能为了灯会跑下筇竹寺,他性子又冷淡,自是对这些提不起兴趣。
阑意也是,他怕是自己还没迈进宸京的城门就被人打出来了。
这三个从未游玩过的却也是相得益彰。
这不,阑意就见着前方有卖凤凰城独有的傩(nuo)面具的。许是快要靠近那棵梧桐树了,仔细看来,前方也有卖红绸的,还贴心准备的笔砚。
云敛见阑意眸光止不住的往那小摊上瞥,便走过去拿起了一个蓝色的傩面具。
那傩面具上方的图案是各种奇形各异的鬼兽。有长着两只长长犄角的蓝色鬼兽,也有鼻头硕大,两腮低垂的红色面具。
做工技艺皆是上绝,比之宸京之类的。也不知苗疆是不是对傩有特意的了解,这面具做的是栩栩如生,叫他似乎看到了除夕夜里这里声势浩大,不同凡响的驱傩。
云敛在阑意脸上按了按,有些满意,将那面具扔给了阑意,掏出了怀里的银子给了小贩。
“公子,您给的太多了,这一个面具只需十文钱。”而云敛给的足足是一锭银子。
云敛迟疑了一下,又拿起了一个红色的面具,往自己脸上按了按,看向温酎,语气里有些迟疑,“小和尚,本公子好不好看?”
就这么个傩面具,描摹的是鬼怪,能有什么好看的?
温酎却是认真打量了下云敛,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云敛拿着红色面具的手越发的冷白修长,似乎是闪着薄光。
那面具完全遮挡住了云敛昳丽的容色,他只能看见那红色的可怖的鬼兽。
温酎回答的是“好看”。是真的好看,他透过面具看到了云敛面上的真正的神色。隐藏在众生百态下云敛故意透露给他一丝良善,也许是云敛喜怒无常表色下的无人可窥的景色。
云敛闻言轻咳了声,取了下来,扔给了温酎,看向小贩,“这下如何?”
“这……公子,还是太多了。”那锭银子都能将他所有的面具给买下了。
这时温酎递给了那小贩二十枚铜板,“够了吗?”
“够了够了。”
温酎接过小贩递来的银子连同那面具一同交给了云敛,“云施主,你的东西。”
云敛停下来看了他几眼,却是拿过了面具,那锭银子还放在温酎手上。
温酎看了眼后神色如常揣进了袖中,心里想的却是若是后面云施主要了可以一同还给他。
这梧桐树不愧是相传百千年之久的神树,树冠覆盖了北街小半个街巷。冠顶高耸入云,恍若是捅到了天际,连接了那牛郎织女相会的鹊桥。却是没有传言般在树冠上站满了成百成千的喜鹊。
若是如此,那还不得给踩碎了?
那梧桐树处大都是年轻男女,趁着今日求一份好姻缘。
云敛几人都没有多大的兴趣,自是百无聊赖的原地打着转。
若说收获,那也并不是全无。他们就遇着了一个戴着面具装神弄鬼的家伙。
云敛的骨扇抵至了他的腰侧,语气冷寒,“还不取下?”竟是在这里装大巫,装人家驱邪避凶的模样,也不怕被人识破。
他们遇见这人也算是运气,原本见梧桐树没有大巫就要转战城门口,却不曾想见着了戴着面具的大巫。这才追了上去,在无人的暗巷擒住了这人。
那人闻言取下了面具,也是个眉清目朗的玉面郎君。淑人君子,雅人深致。气韵霞姿月韵,楚楚谡谡(su),带着江湖儿女的佻达。
“少侠好武功。”就连声音也是清润的。
云敛轻嗤一声,“你是谁?”
那人也是痛快,三两下说了自己的来路。“在下方灼,为查蛊毒一事,敢问阁下是?”他还从未在江湖上见着一个轻功能追的上他的人。
云敛垂下眼眸,原来是武林盟主的儿子。来苗疆查询蛊毒,倒是与他目的一致了。
“云敛。”
方灼闻言也没觉着有何不对,“原来是云前辈,晚辈失敬。”
云敛眯了眯眸子,嗤笑一声,“前辈?”听得出来语气里压抑着怒意,他竟然被一个与他年岁相当的人叫了前辈。“若是阁下眼睛没瞎就该看出来本公子与你一般大。”
方灼一顿,原来有人不喜欢前辈这个称呼。随即从善如流的改口,“云公子。”
温酎与阑意追上来就见云敛与那个先前装扮的“大巫”凑在一起说话。温酎却是看到了云敛手中的骨扇明晃晃闪着寒光。
“大哥哥,这人是?”阑意气喘吁吁,问道。
还不待云敛说话,方灼就道,“在下方灼。”
温酎闻言顿了顿,武林盟主的儿子来这里作甚?还有云敛……
阑意却是想到了他这些日子听闻的江湖上的些事情。比如不觉师父的师父叫离欲禅师,是筇竹寺的方丈。再比如,现今的武林盟主叫方穆文,而他的儿子正好就叫“方灼”。
原来他们是碰到了武林盟主的儿子。
阑意忽然想起大哥哥好像是叫自己买了一柄方穆文的扇子,他放到哪里了?阑意摸了摸口袋,最终是在怀里找到了那柄扇子。
“你的扇子,给你,终于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