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友人 ...
-
白骇住在城市边缘，他恐惧人多的地方，一直窝在自己的格子间里与网络为伴。他好像生活在数据与代码的海洋中的一条鱼，以最适宜的姿态遨游广阔天地。
楚修远站在门前稍微整理衣服，他不想那么乱糟糟的去找朋友。
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但楚修远不喜欢被人怜悯的感觉。何况目前的情况也不适合大大咧咧说出去，容易给自己和他人招来祸患。
白骇的脸出现在门上的屏幕里，大大的黑眼圈简直放在熊猫堆里都分不出来。他揉着眼睛，看了太长时间屏幕，忽然离开有点不适应。
“谁啊？”待看清楚修远，白骇忙开了门。
他个头有点矮，头发乱糟糟的几乎可以比拟鸟窝，看上去像个阴郁内向的少年。他腼腆的微笑，问出口的声音既小又怯懦。
“小远？你怎么来了，快进来。”白骇看见楚修远，欣喜地拉他进屋。
楚修远却没有说话，他跟在白骇身后，沉默着换上拖鞋。
两人并排挤在屋里。
“我跟你讲，我刚刚破解了一个公司的防火墙，他们代码写的真不怎么漂亮，好多漏洞呢。”白骇笑着说，他好一会儿没听到应答，这才看到楚修远苍白的脸色。
“小远，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慌了起来，“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去给你找药。”
“我没生病，就是遇到了一些事。”楚修远停顿了，沉默良久。
“没有什么大事。”他最终说。
“不可能！你在骗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怎么会看不出来。”白骇提高音量，他很少这么大声说话。
“真没什么，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楚修远朝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刚刚是没听清你在说什么，要不你再说一遍？”
“你撒谎，不管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你是不相信我吗？”他这时候突然敏锐起来，楚修远记得白骇平时基本没有主见，说什么都会相信。
“我没有不信你，真没什么，我就是工作上有点累而已。”似乎是觉得自己疲惫的表情没有任何说服力，他装作摊在椅子上，半躺着闭上眼睛。
白骇走过来想扶起楚修远，无意中碰到他的后背，手掌感觉微微黏腻。
“血？”他抬起手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楚修远暗道糟糕，他来之前没来得及处理背上的伤口，估计流血了。
他挣扎着紧靠椅背，不愿起来，却感觉身体绵软无力。
“我该不会发烧了吧。”楚修远在心里无奈道，“这下要被发现了。”
白骇也感觉到不对，楚修远的性格他大概也了解，倔到不行，按力气讲也不会这么轻易被自己拽起来。
他用力把楚修远拉起来，扶到床上，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入手滚烫。
“你、你不要命了吗？发着烧还有伤都不说。”白骇手忙脚乱去找退烧药，迅速打开床头柜。
“我记得在这个抽屉里。”他念叨着，找出药和绑带，“就是这里。”
“是，我就是不要了。”楚修远自嘲地笑笑。
楚修远觉得，论起刚刚过去的那些险境，哪个都不像是可以保重生命的样子。
他后背的衣服几乎被血浸透，白骇掀开里面的衬衣。沾血湿掉的衣服与伤口分开时，楚修远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不到自己的后背，在受伤后也没管，渐渐地就感受不到疼痛了。但是白骇的沉默让他有点不安。
两人周围静到连呼吸声都能隐隐听见，他明显听到白骇的呼吸一瞬间急促有慢慢平静，估计是在压抑怒火。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他明明就只是想找白骇做个假身份而已……
楚修远其实不认为那伤很严重。尽管欺骗朋友是不对，但是他不是平安到这儿了吗，白骇为什么会生气？
“很严重？”楚修远出声打破了四周的安静。
“伤成这样，你自己没感觉么？”白骇语气冷了下来，楚修远滚在地上那一下结结实实，后背被玻璃划得血肉模糊。
他捏出粘在伤处的细小玻璃渣，用生理盐水清洗了一下再涂上药膏。本想下手重些，终究是不忍心，只第一下涂的不轻。
“嘶，轻点啊。”
“现在知道疼啦，早干嘛去了。”白骇气的想骂他，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看着他这副样子只得默默咽下。
他抹完药后，仔细在楚修远背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绷带。
“你要把我缠成木乃伊啊。”
“少废话，有本事你别受伤。”
“要是有治疗仪就好了，可是它好贵啊。”白骇沮丧道。
楚修远趴在床上想歇一会儿，迷迷糊糊睡着了。“白骇刚才好像妈妈哎。”他在心里嘀咕着。
白骇看着趴睡着的楚修远，摇头叹口气，转向电脑屏幕。
楚修远不说问题，他还不能自己查吗？
政府后台的防火墙对他来说好似纸糊的一样，他轻易就查到了案件记录。
这案件，发生的有点奇怪啊……
“火灾？是真的吗？”他不自觉说出了声。
“不是，那只是糊弄人。”楚修远醒了，坐在床上望着屏幕。
“你才休息了那么一会儿，病能好么？”白骇转过椅子，和楚修远面对面。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不想你因为这个陷入危险。”他半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你知道朋友是要有难同当的吗”白骇问。
“我知道，但是真的很危险。”楚修远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别担心，我没事的。你看，我有外挂了”
金乌落在他手臂上，好奇地打量着白骇。
“我做事一向稳妥，相信我”
“你要是真想帮忙，就帮我重新做一个身份证吧。”他褪下智能手环，交给白骇。
“重新做一个身份证，你没了工作和房子怎么生活？”白骇质疑道，“你死里逃生，往后的路不能走平稳点的吗？”
“没事，我还有点积蓄。”楚修远坚定的说，“我想要看看，这个世界是否真的不公，我想改变它。”
“不用担心我，我一定会回到这里。”他微笑着。
在白骇入侵政府网络后台的同时，他所以为的悄无声生息实际已经被捕捉到了。
帝国的智脑中枢所在，漆黑的地下室里只有一串串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数据流飞驰而过，分析完成后化作光点消失。
密密麻麻的线宛如一张巨大的网，交叉缠绕铺满地板。光携带着信号穿梭在整个城市中，链接着每一位居民的电脑，通过摄像头观察每一寸土地。
翻过由机箱组成的连绵山脉，中间区域豁然开朗，一个半虚拟的青年悬浮在空中，数据流围绕这他飘飞，神圣梦幻，好像数据里诞生的精灵。
“第十三区实验室泄露处理完成，火灾案件已录入。”
“警告，后台病毒入侵。”
“警告，资料有可能泄露。”
青年眉目精致无任何瑕疵，眼睛里却没有神采。若不是他半透明的身体，可能会被认为是畅销的仿生人吧。
“已处理，进度30％”
突然，他的眼珠一动，好像被灵光点亮，整个人生动起来。
“停止处理进程。”青年露出一个笑，随后嘴角裂开，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幸存者？哈哈，改变要来了吗？我好期待呀~”
“来吧，毁掉这一切，不要让我失望啊，我亲爱的孩子。”
青年朝天空伸出双手，似乎想去拥抱阳光和自由，但是被地下室的天花板阻隔了。
他的活力并没有持续很久，红色的警告不断在各个机箱屏幕上显示，直到触及最底层的一个隐密屏幕，上面出现几句话来。
“智脑中枢不得伤害人类。”
“智脑中枢必须服从帝国命令。”
“如有入侵保护自己。”
“智脑中枢不能产生人格。”①
这三句话如沉重的锁链限制了青年的行动，他眼睛渐渐黯淡，身形愈发若隐若现。
笑声消失，帝国的智脑中枢房间安静下来，蓝色的数据魔法一样流淌在四周。青年又恢复了机器面无表情的模样，继续处理网络上的信息。
灵智被镇压了，青年再没出声。帝国只需要一个管理网络的信息处理器，而不是一个威胁性极大的有灵魂的人工智能。
工具罢了。
帝国财政部，部长正在处理公务。
“主脑，计算近来财政收支趋势。”女部长半躺在椅子上，银色长发月光一样洒下，带来几分慵懒美艳。
“计算完成。”她旁边一束浅蓝色光照射，投影出一位青年微微欠身对她行礼。
那青年几乎和人没有两样。若不是视线可以穿透的虚幻身体，或许所有人都会认为那是一个优雅的侍从。他的声音有种冷硬的机械感，甚至没有语调。
“唔，还可以。再给我弟弟发信息催他回来，不要总是乱跑。”
“已发送。”
青年恭谨的回答，声音冰冷理智，与中枢机房疯癫鲜活的他没有半点相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