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任女帝的皇太女》星英婉

3、第三章 着火

　　乾清宫内，宫内一片安静，萧玉英低着头静静站在下方，倒春寒的时候正是春季最冷的时候，斜飞的北风顺着缝隙朝大殿里直入，冷得人不自觉得发抖。

　　萧玉英穿着一身红色的披风，一圈红色的围脖，半个白净的小脸藏在围脖下，只露出一双圆圆的杏眼，偷偷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正中央脸色发沉的沈清澜。

　　萧玉英入上书房已四天，沈清澜好久不见萧玉英，回想她入学前的抗拒，想着去上书房关心一下萧玉英的功课，结果还没走到上书房，远远就看到上书房一片火光，太监、宫女到处急着救火。

　　沈清澜看着心虚地站在地下的一排小孩，各个脸上还留着黑灰，头发因为救火时的混乱有点撒掉：“朕从来不知道朕的皇太女有这么大本事，不过短短四天，就能火烧上书房了。”

　　萧玉英眼看沈清澜的脸越来越黑，连忙站出来说道：“母后，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用香灰烧一下变冷的牛肉干，谁知把牛肉干巴拉出来的时候，那风一吹刚好把香灰吹到屋外的草地上，然后……”萧玉英双手一扬，“哇——的一下，就那么一点小小的香灰，结果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沈清澜越听脸越沉，眼看着就要沉到底了，萧玉英连忙眨巴眨巴眼睛，眼泪说出来就出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清澜，每次她犯错被身边的姑姑嬷嬷抓住，她就这样看向她们，百事百灵。

　　“萧玉英，你……”沈清澜看着前方泪汪汪的大眼睛，训斥的话一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沈家是将军府，从小奉行的便是铁血教育，犯了什么错一顿打就好，沈清澜身边的人不论是男女，各个都被教得流血不流泪，她又是第一次做母亲，什么都不知道，从没见过不过骂一句就流泪的。

　　当时因为她听到沈家被满门抄斩的消息，导致提前发动，使得胎儿不过七个月就早产出生。

　　那时她正是心灰意冷之时，只想着复仇，更是完全不知如何面对这个她同仇人生下的孩子，生下他之后便丢给嬷嬷，一直不曾去见她，只让嬷嬷注意着。

　　谁想一个疏忽，让人算计，使得几个月大的婴儿患上了风寒，好不容易救了回来，但孩子的身体却是落下病根了。

　　本是早产又不曾好好调理，自是导致萧玉英从小体弱多病，本想着她活不下来了，结果看着小小的生命最后却也坚持下来了，一年年过去沈清澜本不打算亲近她，可是这孩子很坚持，每次过去看她时她总是要笑着抱着，看着是病弱的身体，性子却活泼的很，天天往乾清宫跑，见了面就是亲亲抱抱，小小的孩子却粘糊得很。

　　谁知这小小的孩子，身体虽不好，却机灵得很，上房揭瓦爬树样样不落，时常气得她恨不得上手打一顿。
　　可是每次刚想动手这孩子就抱上来，乖乖的把双手伸出来，嘴上说着，“母后，我错了，玉儿小手给你打，母后不要生气，这是玉儿在树上找到的最好看的一片树叶，给母后看，母后不生气，生气要长皱纹了，就不好看了。”

　　萧玉英软软的小身子一下又一下的亲着沈清澜的脸，“玉儿看这几天母后心情一直不好，母后不要在意那些让你生气的事情，这个世界很大很大，也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花草树叶、甜点美食、咪咪和小白、还有很多很多人，这些都比让我们伤心的事情要重要，这世界上有很多人喜欢母后、崇拜母后，母后是最厉害最棒的，所以母后，不哭。”
　　白白软软的小手轻轻地擦过那双盛满怒火却漆黑死寂的双眸，“母后，不要看那些那让你伤心的事，看看朝堂上的官员，看看皇宫里的嬷嬷姑姑，听听皇宫外那些百姓的祈祷，他们都在崇拜你、感谢你、祝福你。”

　　童颜稚语，沈清澜看着眼前小小的人儿手里精心保护的树叶，这些天因为父母亲忌日的戾气渐渐散去了，她带着点自己都不知道的茫然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祝福，而不是诅咒，诅咒让他们身首异处，死前都不得安宁。”

　　萧玉英站起身，认真地看着眼前痛苦又迷茫的沈清澜，“母后带给百姓安宁，母后让百姓生活更好，自从母后即位带如今不过短短三年民间却已建成母后雕像让人祈福，朝堂科举一年比一年新盛，母后你早已成为大周朝人民心中真正的陛下。”萧玉英跪下行礼道，“愿我大周朝国泰民安，愿陛下圣明烛照，陛下之德，泽被苍生。”

　　一旁的宫女侍卫一同下跪道：“愿大周朝国泰民安！愿陛下圣明烛照，陛下之德，泽被苍生！”

　　看着跪在前方的小小身影，恭敬、仰慕、以及全身心的奉献，沈清澜开始意识到，原来她已成为那么多人的依靠，像当初年少时的父母亲在她出嫁时对她祝愿，“希望我们的小澜儿有自己创造幸福的能力，无论未来如何，愿我们的小澜儿心有山海自在从容，我们永远会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沈清澜回想那个从前，看着眼前站着的身影，萧玉英眼泪一滴滴像断了的珍珠往下流，钝圆的眼角下垂，眼角鼻尖通红，一双带着泪花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沈清澜，“母后，我错了……母后……”
　　小小的人儿踉踉跄跄地跑上前，抱着坐在椅子上的沈清澜，低着头边哭边蹭着肩膀，抽抽泣泣地说着道歉的话，硬生生把沈清澜的怒气给哭没了。

　　这孩子从小就独立，便是断母乳都比其他孩子早了好几个月，她之前又忙着推行新政还要想办法应对朝上的那些老顽固，与孩子的相处时间更是少，好不容易新政定下来了，有时间了，结果又去打仗，一年多没见，说起来沈清澜抱萧玉英的次数屈指可数。
　　如今这一哭一抱，把她的怒气全弄没了。

　　沈清澜抱着手里软糯的一团，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萧玉英的背，无奈地说道:“好了，不哭了。”

　　萧玉英哭得一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沈清澜，一双杏眼满含泪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蒙着鼻音说:“母后，你还……生气吗……”

　　沈清澜一口气在胸前转了转，最终轻轻地叹了出来，转头对一旁侍立的宫女时棋说道：“叫太医带着几个小孩去一旁的偏殿看看，换身干净的衣服，准备些点心，今天他们都受了惊吓，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是。”时棋行礼后带着站在殿中的一排小孩下去。

　　沈清澜回头，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萧玉英满脸的眼泪，“你是大周未来的女皇，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母后生气是因为今天你让自己置于险境中，万一……你出了事，你让母后怎么办。”

　　萧玉英一愣，怔怔看着眼前满脸心疼的沈清澜，心跳似乎有一瞬间的混乱，小小的双手无措的抱着沈清澜：“母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错了，是玉儿做事不谨慎、贪玩，才造成现在的情况，对不起母后……”

　　沈清澜摸了摸萧玉英的头，“母后知道玉儿向来冰雪聪明，之前玉儿跟着母后时常能辩论的丞相她们哑口无言，但是玉儿你要知道你自己才是是重要的，母后希望之后玉儿可以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做任何事之前都先考虑你自己的安全，好吗？”
　　沈清澜紧紧抱着自己怀里小小的身体，带着点后怕的语气说道：“今天的事，母后不希望再经历第二次了，你可知道母后看见上书房着火时的害怕。”

　　***
　　大殿内

　　萧玉英一脸深仇大恨地看着眼前满满的一碗中药。

　　因为病弱的身体，所以萧玉英每隔一段时间总要吃些养生中药，用太医的话来讲就是是药三分毒，药不能喝多，但太女体弱，于是就隔一段时间来细细调理。

　　加上今天经历了一场火灾，虽然萧玉英全程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只有被烟雾微微呛了呛，但是中药总是躲不过的。

　　玲儿看着坐在床上一脸面无表情的萧玉英，忍不住笑了笑，殿下自小聪明，常有自己的主意做事成熟稳重，唯一能看见殿下孩子气的时候大概就是喝药的时候了。
　　每每要喝药时，殿下总会一拖再拖，偶尔说要看书，偶尔说要练字，总是拖到最后才皱着眉头将药喝完，喝完后才一脸严肃的拿起蜜枣吃。

　　今日有沈清澜在，偏偏她又正好犯了错，萧玉英沉默地坐在那儿，等着她们把中药拿来，一碗喝完，萧玉英整个人也升华了。

　　一整碗中药苦得她生理性泪水冒出，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显得可怜的不得了。
　　玲儿忙拿出蜜枣递给萧玉英，“殿下，吃颗蜜枣。”
　　萧玉英拿过蜜枣放入嘴里，感受着中药地苦意渐渐被甜意压下，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点哭腔说道：“还想要一颗。”
　　虽然作为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几的成年人被中药苦得弄哭很丢人，可是想想之后每月都要喝这个苦得要命的中药，萧玉英觉得哭了能在得到一颗蜜枣没什么丢人的，毕竟真的好苦！

　　“可是太医说蜜枣吃多了对药性会有妨碍，殿下，再坚持一下，晚膳有殿下最喜欢吃的樱桃丸子，可好？”玲儿收回那盒蜜枣，安慰道。

　　萧玉英一听忍了忍，尝试着慢慢把眼泪收回去，可是那阵苦意从胃里重新返到口腔。
　　沈清澜看着眼里满是泪水，在自己怀里抽抽搭搭低声哭着，用帕子都擦不掉眼泪的萧玉英，第一次感到了罪恶感：“算了，再给她一颗吧。”沈清澜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拍了拍萧玉英的背，绞尽脑汁地想着安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