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任女帝的皇太女》星英婉

2、第二章 上学

　　开元三年，乾清宫。
　　“母后！”一道小小的身影飞快地穿过各个阴影，跑向坐在正中间的那道清冷淡漠的女帝，乌黑的头发挽了个公主髻，甜甜圆圆的脸蛋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时滴溜溜地转动着，显出一股机灵淘气的劲儿。
　　沈清澜看着这双充满活力的眼睛，顿了一下，静默如深潭的双眼闪过一抹无奈，随后又很快地移开，素手翻动奏章时腕间翡翠镯碰撞声如冰棱相击。

　　“你今年三岁了，该正式入上书房读书了，齐卿的女儿会……”

　　沈清澜一顿，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笑起来软软的双眼渐渐盛满眼泪，晶莹剔透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在眼眶里积蓄。

　　原本在怀里开心玩耍的小女孩猛地瞪大双眼，圆圆的杏眼中盛满了震惊，嘴唇微微颤抖，我才三岁就要过朝三晚七，一天干活十七个小时的生活了？！

　　萧玉英一把抱着沈清澜靠在明黄色的衣袍不断的撒娇，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她，粉雕玉琢的小脸装满了委屈和不舍：“母后，我可以像现在一样跟着你学，下午的时候跟着丞相将军他们学习，我不想和你分开去上书房。”

　　沈清澜愣了一下，原本在怀里不断动来动去的身体渐渐安静下来，小脑袋枕在肩膀上，双手紧紧抱着，一口气在心中转了转最终无奈的叹了出来，记得我和那人小时候都不是爱流泪的性子，怎么……这孩子……那么爱撒娇。
　　“你是皇太女，不可能一直跟着朕，去上书房是你建立自己亲信的第一步，终有一天你要长大的。”沈清澜摸了摸怀里不断颤抖的小身体，顿了顿继续说道，“柳家孩子和燕卿的女儿都会跟着你一起去，还有君亦的儿子，你平时不是很喜欢和他玩，他们都会跟你一起去。还有齐卿的女儿，齐卿是朕开放女子科举后，考上来的第一位寒门科举状元，她办事老练且清醒聪明，知道要保住她自己的地位唯一的路就是跟着朕走，她的女儿朕前几天就过一次，是她专门为你培养的，你可以去见见她。”

　　沈清澜摸了摸萧玉英的脑袋，最终还是将她放下：“后天正式入学，这几天给你放假，去吧。”
　　对着一旁的侍女道：“好好照顾太女。”

　　***
　　东宫。

　　菱花窗半掩，柔和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屋内，屏风后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床上翻来覆去，萧玉英抱着抱枕绝望地想着那一眼望不到边的上书房作息安排表，三岁的萧玉英做了此生她认为最重要的决定，出逃！

　　于是，一个身高都碰不到桌子的小婴儿，倔强的拿起小凳子，歪歪扭扭走向桌子，拿下东西后放进包袱里，在背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包袱，逃到了宫门口。
　　然后……被抓到了陛下面前……

　　乾清宫中，沈清澜看着站在底下的三岁婴儿，艰难地抱着比她身体还大的包袱，哪怕是被抓到也硬是不让他人碰手的萧玉英，“为什么要走?”

　　“我不喜欢！”白白嫩嫩的小脸坚持抬着，坚信自己身负重大使命，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可是这世上不可能所有事情都是顺心如意的，得到了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在其位则谋其职，不论你想不想，历史的车轮总是身不由己的。”
　　沈清澜低垂着眼，幽深的黑眸里似乎承满了黑暗，“这个道理母后用了三百零五条人命才明白，母后现在有能力护你，但护不了你一辈子。”沈清澜走向萧玉英，轻轻地抱着她，“母后能做的只是让你用最少的悲痛去找寻这个世界的真实，而不是像母后那般惨烈。”

　　空荡的大殿中，一个高大清冷的身影抱着一个小小的娃娃，像是保护，又像是依靠。
　　萧玉英静静地站着，温暖的怀抱和以往的都不同，这个淡漠清冷的大周女帝，在这时才悄悄显露出深埋心底的、独属于一个母亲的温柔。

　　她从不曾感受过，在以前的那个萧家豪门里，感情只是获得利益工具，那里是一个斗兽场，她的父亲像养蛊一样，冷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厮杀，她的母亲只会在衡量利益后支持最好的那个孩子，前一秒对你笑颜如花，后一秒就会毫不留情的把你啃食殆尽。
　　这般纯粹的亲情，像小时候第一次吃到的蜂蜜，甜甜的，整个人都泡在棉花糖一样，控制不住的想把自己身体慢慢藏在里面不出来。

　　萧玉英嫩白的脸颊浮起一丝红韵，再慢慢向两边蔓延，沈清澜看着低垂着头的小孩儿，往日里白嫩地小脸衬着微红，显出几分活泼，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摸那肉嘟嘟的小脸。

　　“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又是女子，朝廷那些人自是着急，但有朕在，那群人掀不起浪。”
　　沈清澜捏了捏那肉嘟嘟的脸颊，清冷的面孔带了淡淡的微笑，清丽典雅，看得萧玉英不觉间痴了。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你身为皇太女上书房必须得去。”

　　****
　　东宫殿中，帐幔悬着一袭一袭的流苏随风轻摇，繁复华丽的云罗绸缎如水荡漾，床上三岁的小女孩睡得正香。

　　“殿下，该醒醒了，今天是去上书房的一天，不能再睡下去了。”

　　萧玉英翻了个身，被迫生无可恋的起床，刚来时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多年成果一朝空的现实，想着至少公主这个职位好，位高权重责任轻，有车有房没贷款，每个月还有定期的免费救助金发放，什么都不用想。
　　成年后搬出宫住，到时养几个面首，天天吃喝玩乐，做个皇家米虫，享受生活，快哉！乐哉！

　　可是，谁能想到她不过睡一觉醒来就成皇太女了，还是当今皇帝剩下的唯一子女，连个替代品都找不到。
　　当时萧玉英心里那个悲痛的，简直就像依萍去找她父亲的雨天，哗啦啦直流，心痛得怎么都止不住。

　　想到自己以后每天要凌晨三点起床，晚上八点才能休息，一天工作十七个小时，还要每时每刻保持优雅的礼仪姿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休，萧玉英更是恨不得自己一觉睡死过去再也不醒来。

　　“殿下，小郡王、柳公子、燕小姐和齐小姐在正殿等候。”

　　萧玉英无奈地闭着眼，任由身旁的身旁侍女给自己梳妆，“知道了，点心也给他们准备一份。”
　　玲儿拿着一盘牛肉饼，将它们用油纸包起来放入萧玉英腰前的小荷包之中，一边笑道：“殿下放心，正殿那边早已给他们送过去了。”一边将包好的牛肉饼递给萧玉英，“殿下的待会儿拿手上在路上吃点吧，已经寅时了，再晚殿下要迟到了。”

　　萧玉英拿过牛肉饼转身快步往外走：“谢谢玲儿姑姑。”

　　“君弁哥哥，快快快，要迟到了，赶紧叫上大家走人！”

　　话音刚落，一群人从东宫侧门快步走出来坐上轿，“小英儿，快！今天第一天可是卫太傅的课，要是被他抓到迟到，我们全要完了。”柳长青对着正在快步走过来的萧玉英喊道。

　　“来了，来了！”柳长青伸手一下便抱起萧玉英小小的身体，两三步跨上马车，转头对着一旁的小太监说道，“快走！”

　　小小的马车里坐着四个八九岁左右的男孩和女孩，萧玉英坐在马车中间一手抓着牛肉饼往嘴里塞，一手费劲的扒拉着座椅让自己坐正，一双手从旁轻轻地抱起她将她放在两个抱枕中间，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殿下慢慢吃，从东宫到上书房还有一段路，时间上还来得及，殿下放心。”
　　萧玉英抬头，对着一旁穿着一袭青色长裙的女孩一笑：“好的，谢谢燕姐姐。”
　　燕衍卿看着萧玉英软软的笑脸，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柳长青看到一下子瞪大了双眼，硬是挤到萧玉英身边，“我也要摸摸小英儿。”说着伸手轻轻碰了碰萧玉英的双脸。

　　坐在马车一边的另一位女孩，她身姿挺拔利落，眉峰凌厉如剑出鞘，鼻梁高挺割开光影，薄唇紧抿，看着三人打闹，眼里闪过一丝好奇，紧握的双手悄悄动了动。
　　不行，成为殿下的伴读是母亲给我的重大任务，我不能搞砸，出门前母亲特地交代了殿下生而知之，天资聪颖，在殿下面前要成熟稳重，给殿下留下好印象。
　　齐雨抿了抿嘴，垂眸低头，粗糙的双手因从小帮忙家中事物，不似那些世家子弟白嫩。

　　萧玉英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低眉不动的女孩，主动走到她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大家都可以摸，也给齐雨姐姐摸一摸。”
　　齐雨诧异地抬头看着眼前白白嫩嫩的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带着笑意眼儿弯弯地看着。
　　齐雨露出一抹微笑，伸手轻轻碰了碰，“多谢殿下。”

　　萧玉英主动弯着脸，蹭了蹭齐雨的双手，“没关系，孤作为太女要宽容大方，待人公平公正。”
　　齐雨扑哧一笑，来东宫前的紧张一下子散开了，“是的，殿下很厉害。”

　　萧玉英满意的离开，转身扑向端正地坐在一旁的少年，他身穿天青色衣袍，眼睛鼻子嘴唇惊人的好看，动人心魂，简单的坐在马车上就让人无法忽视，像一块发着光的亮晶晶。

　　齐雨自从到东宫就忍不住看向他，京城里传镇国将军嫡长子神仪明秀，朗目疏眉，若披烟雾，如对珠玉，姿容如玉，威仪秀异，从小陪伴太女殿下长大，深得陛下和殿下的信任，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作为一名资深颜控，萧玉英挑选宫女太监唯一的标准就是长得好看，因此那东宫里就连扫地宫女都是长得眉清目秀，但自从她一岁时第一次看见君弁，萧玉英便明白了以现代网络上所说的白月光的含金量，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符合她审美的脸，看得她忍不住想把这人做成标本收藏，永远陪伴在她身边。

　　萧玉英身着樱草色襦裙，双螺髻上点缀脸颊鼓着婴儿肥，笑起来挤出两道小括弧，杏眼圆润如幼鹿，笑起来更显天真烂漫，“君弁哥哥，也给你摸。”

　　君弁看着眼前可爱的女孩，眼眸温和，似是叹了叹，无奈地拿出一方竹绣素帕擦了擦萧玉英的嘴角的油渍，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身为皇太女应该行止有度、言笑有节，可不该像殿下这般莽撞。”
　　萧玉英安稳地被君弁抱着，一双晶亮的眸子自信一笑，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仿佛那凌云志气也溢了出来：“孤是皇太女，威严庄重，没人敢笑孤。”

　　“殿下，上书房到了。”
　　“是，那请威严庄重的太女殿下藏好荷包里的牛肉干，要是被卫太傅看见了，可要没收了。”君弁嘴角勾起一抹笑，边说着边抱起萧玉英走下马车。
　　萧玉英连忙低头看了眼荷包：“我今年才三岁，想要睡觉、吃东西很正常。”萧玉英鼓着嘴悄悄地把露出来的牛肉干塞回去，“不准三岁小孩带吃的，没人性的上书房规则！”

　　马车里的一行人陆续走下，难得的好天气，春暖花开丝绦拂堤，是个放风筝的好天气。
　　萧玉英坐在小桌上，手托腮转头看着窗外的小鸟叽喳，一脸羡慕，虽说以前也是每日安排学习，可是因为自小身体不好，加上前世多年的继承人教育应付这些功课还算简单，因此三岁前的萧玉英生活还算快活，可惜现在她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