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是人间绝色 （重生）》云胡一喜

78、第七十七绝

　　陆茹星将一碟甜酥饼放入笼屉中，这是她特地为阿月准备的点心。
　　阿月这段时日在很是用功刻苦，就连合夫子都对阿月赞赏有加，前日阿月还将合夫子圈点的文章带回来给她瞧，不枉她对阿月的学业倾注心力，为他未来筹谋铺路。

　　“茴珠。”
　　茴珠赶忙从屋外进来，恭敬行礼：“小姐，您唤我。”
　　“你再去备一壶解腻的煎茶，配着这甜酥饼，更有风味。”
　　“是，小姐。”茴珠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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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煎茶好了，陆茹星这才往阿月的院子去，算算时辰，阿月也该散学了。
　　“……二哥，给我抱抱，我也想抱猫。”
　　“……二哥。”

　　循声，陆茹星远远地就瞧见了阿月，还有陆柏云。
　　只见阿月正从陆柏云怀中小心地抱过猫，低头温柔地轻声哄着，手轻轻地摸着猫的脊背。

　　陆茹星脸上的表情一冷，脚步放轻，走近几步。
　　阿月眼尖，最先看到她，立刻蹦跳着跑过来：“阿姐！”
　　闻言，陆茹星脸上立刻漾上笑容，与方才冷着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今日怎的那么早回来了？”陆茹星满心满眼都只有阿月，完全无视一旁的陆柏云。
　　“合夫子夸我这段时日进步很大，特许我早些回来温书。”

　　陆茹星瞥了眼阿月怀中呜咽的猫，伸手替他拂去蹭到衣衫上的猫毛，语重心长道：“进步虽大，但也要戒骄戒躁，谦虚向学。”
　　“我知道，阿姐，”阿月看向陆柏云，“我学业能进步这么大，都是二哥的功劳，要不是二哥帮我，我恐怕也不会进步这么大。”

　　陆茹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看向陆柏云，语气平淡：“柏云，有劳了。”
　　陆柏云迎上陆茹星的目光，耐人寻味地说道：“阿姐，阿月也是我的弟弟。”
　　两个人的目光也似在针锋相对。

　　陆柏月抱着猫，才发现茴珠手中的笼屉，快步上前，嗅到了甜酥饼的香气，眼睛一亮：“是甜酥饼吗！”
　　“给你做了甜酥饼和解腻的煎茶，刚做好的，”陆茹星轻拍开阿月的手，“急什么，先去净手。”

　　陆柏月撒娇道：“阿姐。”
　　“快去。”陆茹星催促道。

　　陆柏月看向陆柏云：“我要二哥陪我去。”
　　“阿月，你先回去净手，我有话和柏云说，”陆茹星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依旧温和，“阿月，我寻了一块上好的砚台，你先去瞧瞧，喜不喜欢，好不好？”
　　陆柏月才点头：“好。”

　　待阿月走远，陆茹星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收：“你们也都下去。”
　　茴珠和其他人应声退下。

　　陆茹星冷脸转身，警告他：“陆柏云，你最好离阿月远一点。”
　　“阿姐，你变脸可真快。”

　　“我说了，别喊我阿姐，我不是你阿姐，”陆茹星声音压得低，像淬了冰，“我知道你的真面目，你少在阿月面前装模作样。”
　　陆柏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凑近半步：“我如何装模作样了？阿月也是我弟弟。”

　　“你也配？”陆茹星冷冷盯着他，“你不过是个外室子，要摆正自己的身份，不要逾了矩才是。”

　　闻言，陆柏云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我不配？外室子又如何？父亲让我入陆府，我就是陆家的二公子，哪怕阿姐要与我划清界限，我们也同姓陆，在外人眼中，我们都是陆家的人。”

　　陆茹星气得指尖发颤，攥紧衣袖：“那又如何？骗得了别人，你骗得了自己吗？你身上只流淌着陆府一半的血，你生来只是一个外室子，怎能与阿月相比？他是陆府嫡出的公子，与你本就有着天壤之别！”

　　“天壤之别？”陆柏云的笑声渐歇，抬眼，“阿姐，嫡出又如何，外室子又如何？谁赢到最后，才最重要，不是吗？”

　　陆茹星红着眼：“是，赢到最后才最重要，所以，阿月一定是赢到最后的人，而你，只能出局。”
　　“是，但得活着，才能赢到最后。”

　　听到这句话，陆茹星脸色一白，咬牙切齿道：“陆-柏-云，”陆柏云漫不经心的模样让陆茹星更为厌恶，“你别想动阿月半分，不然我一定……”

　　“不然如何？”陆柏云打断她的话，“杀了我？”
　　“下毒不成，要亲自动手？”陆柏云看着她头上的珠钗发簪，“簪尖钗利，扎进脖子，也能杀了人。”

　　说着，他微仰起下巴，露出脖子，眼底满是嘲弄：“来，动手啊，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

　　陆茹星紧抿着唇，死死盯着他，他就是吃定她不敢在这儿动手，不敢惹事上身，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
　　若是能直接杀了她，她早这么做了，但她不能。
　　她要的是他死的悄无声息，不惹半分怀疑。

　　“我不陪疯子发疯。”陆茹星丢下这句话，转身要走，却被陆柏云喊住。

　　“阿姐，阿月带给你的那碗肉燕羹好吃吗？”
　　陆茹星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转过身，就瞧见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陆柏云。

　　“阿姐，别怕，没下毒。”
　　“你到底要说什么？”陆茹星只觉得眼尾都在跳。

　　“我就是想问问阿姐，人肉的味道如何？”
　　听到“人肉”二字，陆茹星只觉得胃里翻涌，她强忍着不适，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你胡说什么。”

　　陆柏云缓缓走近：“你还记得廖伯吗？”他眼神扫视着她，“他的血肉味道怎么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完，陆茹星先离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陆柏云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我想要的，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得到……我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陆茹星拐进回廊后，胃里就如翻江倒海似的，她扶着冰凉的廊柱，猛地弯下腰，喉咙里一阵痉挛，却什么都呕不出。
　　人肉肉燕羹，倒是陆柏云能做出的事。

　　连见到照顾他起居多年的生伍的残体碎躯，他都能那般冷血，更何况区区一个看铺的廖伯？
　　她得步步小心，否则下一个被他算计的，就是她自己。
　　陆柏云，比暗处的毒蛇更叫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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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姐！”阿月一看到陆茹星，忙跑过来，“我回来一通找，都没瞧见新砚台在哪儿。”
　　“阿姐记错了，下次，阿姐一定寻到更好的砚台给你。”

　　“好，阿姐。”阿月拉着阿姐的衣袖，“我本想折回去找你和二哥，但茴珠拦着我，让我在屋里等你。”

　　陆茹星看着一脸天真的阿月：“回去找我们做什么？怎么不先尝尝甜酥饼？”说完，陆茹星看向一旁垂眸低头的茴珠，吩咐道，“茴珠，去把煎茶拿回去温一温。”
　　茴珠点头：“是，小姐。”

　　待茴珠走了，偌大的屋只剩她与阿月二人。
　　阿月咬下一口甜酥饼，含糊不清道：“嗯，好好吃啊，阿姐，我那些去给二哥尝尝……”
　　“阿月。”陆茹星喊他。

　　陆柏月边将甜酥饼往衣兜里装边应声：“嗯，阿姐。”
　　“别拿了。”

　　“什么？”
　　“别拿了！”陆茹星终是忍不住了，一把按住阿月往兜里塞饼的手，纸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盯着阿月懵懂的眸子，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月，柏云他日日要喝药，不爱吃这些甜腻的。”
　　陆柏月眨了眨眼，手上还沾着甜酥饼的糖屑：“阿姐，二哥喝的药那么苦，更要吃些甜的，我给他拿些……”

　　“阿月！”陆茹星喉间一紧，眼眶微热，攥紧阿月的手，“阿月，你就是个傻子。”她怕那肮脏的真相染了阿月的天真，可什么都不说，他仍会傻乎乎的把陆柏云当做他的好二哥。

　　陆柏月露出笑容：“我是傻子也不怕，反正有阿姐和二哥罩着我……”

　　“阿月，”陆茹星截断他说的话，“以后，你不许再和陆柏云来往了。”

　　阿月的手猛地一顿，睁圆了那双清澈的眼，似懂非懂道：“阿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陆茹星看着他，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阿月，你听不听阿姐的话？”

　　他轻轻点了点头：“阿姐，我当然听你的话。”
　　“那你答应阿姐，以后不许再找他，不许再提他。”

　　“阿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和二哥吵架了？还是……还是二哥惹你生气了？”

　　陆茹星轻轻抱住阿月：“阿月，你听好我接下来说的话。”
　　“他不是你哥哥，他只是一个外室所生的贱子，只有我们才是最亲的人，我的亲弟弟只有你一个。”

　　“阿姐，”陆柏月从陆茹星怀里退出来，小声道，“其实我……我知道二哥与我们是同父异母……”
　　闻言，陆茹星的心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阿月，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二哥进府的那天我就知道了，”阿月不敢抬头看阿姐的眼睛，“你们都觉得我当时年少，不记得事儿，但其实，我都记得。”
　　“你都记得，你还与他那般好？”

　　“阿姐，我们与二哥虽是同父异母，但我们也还是亲人啊，他对我那么好，就算不是亲二哥，也还是我的二哥啊。”
　　“阿月。”陆茹星不想相信，她所疼爱的阿月竟是这么想，那她所做的一切都算什么？

　　“阿姐，我们都姓陆，我们都是一家人呐。”他只想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一家人？”陆茹星后退一步，“阿月，在我心里，只有我和你才是家人，而他，只是一个外室所生的贱子，根本不配与我们做家人。”

　　“阿姐，为什么？为什么你突然这么讨厌二哥？”
　　“我不是突然讨厌他！我是一直厌恶他！我之前待他的好，都是我装出来的！”

　　“为什么？阿姐，二哥没有做半分伤害我们的事儿啊？”
　　“他一个外室所生的贱子，从进陆府的那一日起，就威胁到你了！阿月，你怎么还不明白？你是陆府嫡子，才是日后陆府的主家！”

　　“阿姐，我不想当什么主家，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不好吗？”

　　“阿月，你太让我失望了，”陆茹星红着眼，“你以为你不争，你就可以好好的？你以为你和一个外室子称兄道弟，就算好好的？弱肉强食，你若是不强大不起来，你就被他吃掉！”缙姮城的高门大户，哪有什么兄弟情深，多的是明里暗里使绊子，唯有“利”字当头。

　　“阿月，你好好想想……”说完，陆茹星快步走了出去，留下陆柏月一个人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单薄的身影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可怜。

　　陆柏月拿起一块甜酥饼，明明甜酥饼那么甜，可他却觉得嘴里发苦：“为什么，一家人不能好好相处……为什么，一定要争个高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地，被屋外的风声吞没，只留下一屋的寂静与落寞。